无破坏即无新建设,大致是的;但有破坏却未必即有新建设。
——鲁迅
5.1奇异的修复能力
两千多年前,我国伟大诗人屈原看到月亮一圆一缺,提出了一个著名的科学哲学问题:“什么机制使月亮死了之后又复生呢?月亮里的玉兔在它的影响下又会怎么样呢?”从现代科学来看,屈原提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如果我们把月亮比作中国封建大国,就可提出同样有意思的问题。中国封建王朝确实具有“死则又育”的机制,它内部各种各样的新因素正如月亮中的玉兔,受到“死则又育”的机制的影响。
是的,从世界史的角度鸟瞰中国封建大国的兴衰,就不能不对其巨大的修复能力感到惊异。腐朽的旧王朝在农民大起义的猛烈打击下土崩瓦解,但是在短短十几年,至多二、三十年的时间里,一个版图达数百万平方公里、人口数千万的统一的封建大国又奇迹般地重新建立起来。新建王朝在社会结构上却几乎是旧王朝的翻版。世界历史中,很少看到这种“死则又育”的再生现象。
罗马奴隶制超级大国瓦解之后,历史上任何企图重建罗马帝国的尝试都没有真正实现过。公元962年,德意志国王鄂图一世追慕古代的光荣,接受加冕,称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但帝国只是一种梦想,实际上就连德意志也没有实现统一。我们在前面提到过的查理大帝国、阿拉伯倭马亚王朝、土耳其奥斯曼帝国、日本大化改新建立的统一政府,等等,都在崩溃或分裂解体后,再也没有恢复昔日的光荣。
但是中国封建社会里,从公元前209年陈涉、吴广起义,第一个统一的封建帝国秦王朝崩溃,到公元前2o2年刘邦称帝,历时只有短短的八年。公元17年绿林大起义导致西汉帝国瓦解,但到公元37年东汉光武帝完成统一,只用了二十年(如果按刘秀称帝,也只用了八年)。611年隋末农民大起义爆发到李渊称帝只花了七年时间。621年后军击败河北、河南义军,全国安定,只不过十年左右。元明之间,动乱时间较长,差不多历时三十年。从1628年明末农民战争开始,到清王朝建立并基本平息反抗,也只用了二、三十年的时间。可见,中国封建王朝的改朝换代,只需要十年到三十年左右。对于一个巨大的社会机体的更新,这种修复速度之快是惊人的。这种剧烈而又高效率的王朝更迭,说明了中国封建社会结构内部存在着一种生命力极为顽强的修复机制。
显然,研究和揭示这种修复机制,是认识中国封建社会内在演变规律的重要方面。它是中国封建社会之所以成为超稳定系统的又一重要环节。
5.2大动乱的调节作用
中国封建王朝能得到更替和修复,首先是因为农民大起义的调节作用。换句话说,就是农民战争摧枯拉朽的历史作用,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被大量镇压,土地关系获得了调整。大动乱对毒害一体化调节的废物来了个大清扫,新的统一王朝有了重建的土壤。
无组织力量以农民为自己的掠夺剥削对象,农民大起义也以无组织力量为自己的扫蕩目标。封建统治者内部变法改良只是对无组织力量加以某种限制,而农民起义则是以武装革命的手段来摧垮它。起义军烧衙门,开粮仓,杀县令、守备、官僚地主、恶霸地主。西汉末年绿林赤眉大起义摧垮了王莽新朝,起义群众杀了王莽。东汉末年黄巾大起义,攻城略地,“旬日之间,天下响应”,郡县官员不是被杀,就是怆惶逃窜。史书称“所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隋末农民起义军攻打州县,“得隋官吏及士族子弟皆杀之”。唐末王仙芝、黄巢举义旗,攻克长安以后,黄巢下令:唐宗室、贵族、大官僚、宦官统统处死;在蕲州、黄州杀“衣冠士族”,并镇压豪强官僚地主,“捕得官吏悉斩之”,“宗室侯王屠之无类矣”。真是“天街踏尽公卿骨”,“甲第朱门无一半”。义军还迫令姦商大贾交出财货,称为“淗物”。明末李自成攻入北京后,对最腐朽的宦官势力狠狠打击。主张追赃的刘宗敏,对“内臣加炮烙尤惨”。当时,阉人被全部逐出京城。史载当时激愤的民众,“群呼打通老公”,那些昔日作恶的寺人被群众打得“哀泣奔走,失履、裂衣、坠帽,首面血淋漓”。全国农民战争中,腐朽的官僚机构被革命迅速摧毁了。
农民大起义镇压官僚恶霸地主,土豪劣绅、皇族宗室贵族,也就同时解决了被他们侵吞兼并的大量土地,使王朝新建时期出现了很多的无主荒地。这是新王朝能够调整土地关系的先决条件。
明末李自成曾建立大顺政权,公布均田法令,颁发新的土地凭证。农民佃户在义军支持下也起来向地主报仇雪根,出现“奴坐于上,主歌手下”的现象。大顺政权还采取通令当地豪绅迁居他乡的政策,如将河南辉县“大小乡外举贡”,“并其家属,押解陕西。”最近,有的历史研究工作者统计了清初顺治年间,地处中原的河南省的荒地情况:(表7)这个统计表清楚地说明:中原一带因明末农民大起义,无主荒地平均为百分之五十四点八,有的县竟高达百分之八十至九十。这种情况相当普遍。尽管清初统治者一再颁布诏令,“应还应取者照旧还取”,保护旧地主利益,要求土地和财物各归原主。但是,在农民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