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只是假象。它不是预示着向资本主义的过渡,而是大动乱来临的前兆。崩溃一旦发生,这种浮华局面立刻象海市蜃楼一样消失了。我们称这种现象为“假资本主义”。揭示王朝末期这种“假资本主义”现象,对于我们理解中国封建社会是很必要的。因为“假资本主义”现象从反面表明,新因素不互相结合,会出现怎样的社会悲剧。
“假资本主义”第一个重要特点是,王朝末期商业的高度发达和非农业人口的急骤增加。但它是扎根于完全不同的社会结构中的。
众非周知,西欧资本主义的历史发展,是与城市及城市人口的增长的历史密切相关的。
英国的城市在十世纪左右兴起,十一世纪时共有八十个市镇,十三世纪达一百六十个,十四世纪增至二百七十六个。到十六世纪时,已有二十六个较大的城市,一千七百个小市镇了。城市居民占全国总人口的比例由十一世纪时的百分之五,增至十三世纪的百分之十。到十七世纪九十年代,每十个人中间便有二点五个市民。公元1534年,英国首都伦敦人口为六万,一百五十年后,上升为五十三万。全国总市镇人口为八十七万。法国十八世纪时,人口约为二千六百三十万人,乡村人口达二千四百万,城市人口占十二分之一。因此,人们常把非农业人口的增长,看作资本主义发展的标志之一。
我们先以明代为例,看看城镇的发展。明宣德年间(1426-1435),全国就有三十三个大商业城市。百万人口以上的大城市也有数个。如南京城、临清城,“周围逾三十里,而一城之中,无论南北财货,即绅士商民近百万口”。北京城的城市贫民“不减百万”。中小市镇,更是不计其数。瓷都景德镇到十六世纪末叶,已有十万人口。当时“镇上雇工、皆聚四方无籍游徒,每日不下数万人”。江浙一带的盛泽镇、震泽镇、黄溪市、王江镇、双林镇,都是丝织名镇。明初盛泽镇仅为一个有五、六十户人家的村庄,随着丝织业的发展,到成化年间(1465-1487)改村为市,一百年后,成为有五万人口的市镇。十六世纪末期,江南五府中,五万人口以上的大镇有四个,三万五千人口的一个,一万至二万人口的有七个。一般说来,王朝中期,非农业人口就占百分之二十左右了。这超过英国十六世纪的水平。
非农业人口增加更是十分惊人。
在明王朝初建时,国家配给土地、推行农桑政策,务农的一人口占绝大多数。但随着时间流逝,非农业人口逐渐增加。非农业人口在王朝中期即可达百分之二十,到末期则大大超过此数。明代何良俊曾分析过这一趋势。他说,正德以前,百姓十分之九“安于农亩’;过了四、五十年,因不堪日益繁重的田赋徭役,便纷纷弃农。他分析了弃农百姓的去向:到乡官人家作佣人的比以前增加了十倍;到官府干杂活“蚕食于官府者”增加了五倍;“改为工商者”增加了三倍;流浪汉也达“十之二三”。这样算下来,“大抵以十分百姓言之已六七分去农”。这是一篇很好的社会学调查报告。可见十六世纪末,明代非农人口已达百分之六十左右了。这些人口成为官宦人家仆役,或为官府当差跑腿,或弃农经商,或游手趁食。邱浚在《大学衍义补》中也说:“天下之人自力者什三四,而资余以食者什七八”。
北宋非农业人口比例也很高。毕钟游的《耀州理会赈济奏状》中说,耀州七个县,主客户共十一万三千零五十户,二十八万四千八百五十四,而非农业户口计四万六千三百三十八户,十七万九千五百三十四口,非农业人口达百分之六十左右。一方面是城市和商业的发展,另一方面是非农业人口的急剧增加,这就造成了一个王朝末年伊然是一个商品经济畸型发展的“假资本主义”社会。
这方面,宋代很典型,北宋神宗时国内贸易总额约达三亿两千万贯,合六亿四千万石米的价值,如按当时人口平均每人每年购买商品折合米九至十一石以上,在封建社会中有这么发达的商品经济,真是十分罕见的。手工业与商业的发达还表现在分工细致上,所谓“三百六十行”的说法,就起源于宋代。当然,宋代是否有资本主义萌芽,学术界还有争议,但是宋代商业的发达。非农业人口比例之高是公认的。
胡如雷形象地把王朝末年商品经济的病态繁荣,称之为城市肥胖症。因为流入城市的非农业人口,只有小部分转化到手工业生产部门中去,大量的则沦为贫民,充当茶楼酒肆的佣保,斗雞、走狗、击筑、歌舞的游手,或充当杂役,以至于:“上富之家,待而举火者五六十人。最下者亦不减二三十人”。城市肥胖症的病根并不在于城市该不该发展,而在于整个社会没有产生一种新框架来容纳这种发达的城市经济。应该指出。这种“假资本主义”过渡现象,在中、后期封建王朝的末代都很明显,不能把这种现象只看作是明代或清代所特有的,而应该把它和中国封建王朝的发展周期联系在一起来看。
另外,从商业贸易方面来看,早在汉末就有商业的病态繁荣现象。如西汉末年,长安、洛阳、郑州、南阳、邯郸、成都、临淄都是繁华的大都市。在王莽当政时期,南阳是大商人聚集的地区。三符在《潜夫论》中说:“今举世舍农桑,趋商贾,牛马车舆,填塞道路,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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