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自述 - 游学时代

作者: 蔡元培9,279】字 目 录

范学校,未成。

辛丑,膺澄衷学堂总理刘君之请,代理一月。

是年,南洋公学开特班,招生二十余人,皆能为古文辞者,拟授以经世之学,而拔其尤,保送经济特科。以江西赵从蕃君为管理,而孑民为教授。由学生自由读书,写日记,送教授批改。每月课文一次,由教授评改。孑民又教诸生以读和文之法,使自译和文书,亦为之改定云。是时,孑民于日记及课文评语中,多提倡民权之说。学生中最为孑民所赏识者:邵闻泰、洪允祥、王莪孙、胡仁源、殷祖伊诸君,其次则谢沈()、李同()、黄炎培、项骧、贝寿同诸君。

是年之冬,蒋观云君与乌目山僧发起女学校,孑民与陈梦坡君、林少泉君赞成之。罗迦陵女士任每月经费之一部。建设后,名曰爱国女学校,由蒋君管理。及蒋君赴日本,由孑民管理之。

是时留寓上海之教育家叶浩吾君、蒋观云君、钟宪鬯君等发起一会,名曰中国教育会,举孑民为会长。

南洋公学自开办以来,有一部分之教员及管理员不为学生所喜。吴稚晖君任公学教员时,为组织卫学会,已起冲突。学生被开除者十余人。吴君亦以是辞职,赴日本。而不孚人望之教员,则留校如故。是年,有中院第五班生,以误置墨水瓶于讲桌上,为教员所责。同学不平,要求总理去教员,总理不允,欲惩戒学生。于是激而为全体退学之举。特班生亦牺牲其保举经济特科之资格,而相率退学,论者谓为孑民平日提倡民权之影响。孑民亦以是引咎而辞职。

南洋公学学生既退学,谋自立学校,乃由孑民为介绍于中国教育会,募款设校,沿女学校之名,曰爱国学社。以孑民为代表,请吴稚晖君、章太炎君等为教员。与《苏报》订约,每日由学社教员任论说一篇()而《苏报》馆则每月助学社银一百圆以为酬。于是《苏报》馆遂为爱国学社之机关报矣。吴君又发起张园演说会,昌言革命。会南京陆师学堂退学生十余人,亦来学社,章行严君其一也。于是请彼等教授兵式体操。孑民亦剪发,服操衣,与诸生同练步伐。无何,留日学生为东三省俄兵不撤事,发起军国民教育会,于是爱国学社亦组织义勇队以应之。是时,爱国学社几为国内惟一之革命机关矣。

方爱国学社之初设也,经费极支绌。其后名誉大起,捐款者渐多,而其中高材生,别招小学生徒,授以英、算,所收学费,亦足充社费之一部。于是学社勉可支持,而其款皆由中国教育会经理,社员有以是为不便者,为学社独立之计划,布其意见于学社之月刊。是时会中已改举乌目山僧为会长,而孑民为副会长与评议长。于是开评议会议之。孑民主张听学社独立,谓鉴于梁卓如与汪穰卿争《时务报》,卒以两方面均无结果,而徒授反对党以口实。乌木()山僧赞成之,揭一文于《苏报》,贺爱国学社独立,而社员亦布《敬谢中国教育会》一文以答之。此问题已解决矣。而章太炎君不以为然,以前次评议会为少数者之意见,则以函电招离沪之评议员来,重行提议,多数反对学社独立。孑民以是辞副会长及评议长,而会员即举章君以代之。于是孑民不与闻爱国学社事矣。

方孑民尽力于爱国学社时,其兄鉴清亦在上海,甚危之。与戚友商议,务使孑民离上海。然孑民对于学社,方兴高采烈,计无所出。及其决计脱离学社,于是由沈乙斋君从容劝其游学。孑民言游学非西洋不可,且非德国不可,然费安从出。沈谓吾当为君筹之。其后告以汤、张、刘、徐等,均每月贷款若干,可以成行。于是探行程于陈敬如君,则谓是时启行,将以夏季抵红海,热不可耐,盍以秋季行,且盍不先赴青岛习德语。于是有青岛之行。

当孑民任南洋公学教员时,曾于暑假中游历日本。到东京,未久,适吴稚晖君以陆军学生事,与驻日公使蔡钧冲突,由日警强迫上船。是时,陆仲芬君等将伴送至长崎。相与议曰:“万一所乘船直赴天津,则甚危,谁可偕去?”孑民以在日本无甚要事,且津、京均旧游地,则曰:“我偕去。”于是偕吴君归国。或疑孑民曾在日本留学者,误也。

张园之演说会,本合革命与排满为一谈。而是时邹蔚丹君作《革命军》一书,尤持“杀尽胡人”之见解。孑民不甚赞同。曾于《苏报》中揭《释仇满》一文,谓“满人之血统,久已与汉族混合。其语言及文字,亦已为汉语汉文所淘汰。所可为满人标识者,惟其世袭爵位,及不营实业而坐食之特权耳。苟满人自觉,能放弃其特权,则汉人决无杀尽满人之必要”云云()当时注意者甚鲜。及辛亥革命,则成为舆论矣。

孑民到青岛不及一月,而上海《苏报》案起,不涉孑民。案既定,孑民之戚友,以为游学之说,不过诱孑民离上海耳。今上海已无事,无游学之必要,遂取消每月贷款之议。而由孑民之兄,以上海有要事之电,促孑民回。既回,遂不能再赴青岛,而为《外交报》馆译日文以自给。

孑民在青岛,不及三月,由日文译德国科培氏《哲学要领》一册,售稿于商务印书馆。其时无参考书,又心绪不甚宁,所译人名多诘屈。而一时笔误,竟以空间为宙,时间为宇。常欲于再版时修正之。

孑民既自青岛回,中国教育会新得一会员,为甘肃陈竞全君。自山东某县知县卸任来沪,小有积蓄,必欲办一日报。乃由孑民与王小徐君、汪允宗君等组织之。陈君任印刷费及房费,而办报者皆尽义务,推王君为编辑。以是时俄事方亟,故名曰《俄事警闻》。不直接谈革命,而常译述俄国虚无党历史以间接鼓吹之。每日有论说两篇,一文言,一白话,其题均曰告某某,如告学生、告军人之类。此报于日俄战争后,改名《警钟》。其编辑,由王君而嬗于孑民,又嬗于汪允宗、林少泉、刘申叔诸君。自王君去后,均不免直接谈革命,历数年之久,卒被封禁云。

是时西洋社会主义家废财产、废婚姻之说,已流入中国。孑民亦深信之。曾于《警钟》中揭《新年梦》小说以见意。惟其意,以为此等主义,非世界大多数人承认后,决难实行,故传播此等主义者,万不可自失信用。尔时中国人持此主义者,已既不名一钱,亦不肯作工,而惟攫他人之财以供其挥霍,曰:“此本公物也。”或常作狭邪游,且诱惑良家女子,而有时且与人妒争,自相矛盾。以是益为人所姗笑。孑民尝慨然曰:“必有一介不苛取之义,而后可以言共产。必有坐怀不乱之操,而后可以言废婚姻。”对于此辈而发也。

自东京同盟会成立后,杨笃生君、何海樵君、苏凤初君等,立志从暗杀下手。乃集同志六人,学制造炸弹法于某日人,立互相鉴察之例,甚严。何君到上海,访孑民密谈数次。先介绍入同盟会,次介绍入暗杀团。并告以苏君将来上海转授所学于其他同志。其后苏君偕同志数人至,投孑民。孑民为赁屋,并介绍钟宪鬯君入会,以钟君精化学,且可于科学仪器馆购仪器、药品也。开会时,设黄帝位,写誓言若干纸,如人数,各签名每纸上,宰一鸡,洒血于纸,跪而宣誓,并和鸡血于酒而饮之。其誓言,则每人各藏一纸。乃教授制炸药法,若干日而毕。然能造药矣,而苦无弹壳。未几,黄克强、蒯若木、段□书诸君,先后自东京来,携弹壳十余枚。是时王小徐君、孙少侯君已介绍入会,乃由孙君携弹药至南京隐僻处,试之,不适用。其后杨笃生君来,于此事尤极热心,乃又别赁屋作机关,日与王、钟诸君研究弹壳之改良。其时费用,多由孙君担任,而经营机关,则孑民与其弟元康任之。元康既由孑民介绍入会,则更介绍其同乡王子余、俞英厓、王叔枚、裘吉生及徐伯荪诸君。徐君是时已联络嵊、天台诸会党,而金、衢、严、处诸府会党,则为陶焕卿君所运动。孑民既介绍陶君入会,则乘徐、陶二君同到上海之机会,由孑民与元康介绍陶君于徐君,而浙江会党始联合焉。制弹久不成,杨君奋然北行。抵保定,识吴樾君及其他同志三人,介绍入会。并为吴君介绍于孑民,言吴君将送其妹来上海,进爱国女学校。吴君后来函,言有事不能即来。未久而中国第一炸弹,发于考察宪政五大臣车上。孑民等既知发者为吴君,则弹必出杨君手,恐其不能出京。孙少侯君乃借捐官事北上,访杨君于译学馆。知已被嫌疑,有监察者。其后杨君卒以计,得充李木斋君随员而南下。

孑民既却《警钟》编辑之任,则又为爱国女学校校长。其对并不取贤母良妻主义,乃欲造成虚无党一派之女子,除年幼者照通例授普通知识外,年长一班,则为讲法国革命史、俄国虚无党主义等,且尤注重化学。然此等教授法,其成效亦未易速就。其后,遂由中国教育会中他会员主持,渐改为普通中学校矣。

孑民在上海所图皆不成,意颇倦。适绍兴新设学务公所,延为总理。丙午春,遂回里任事。未久,以所延干事受人反对,后又以筹款设师范班,受人反对,遂辞职。

是时清政府议派编检出洋留学,孑民遂进京销假,请留学欧洲。无何,愿赴欧美者人数太少,而政府又拙于经费,悉改派赴日本。孑民不愿。而译学馆自杨笃生君出京后,尚未得适当之国文教员,章一山君延孑民任之,兼授西洋史。教授数月,颇受学生欢迎。

丁未,孙慕韩君任驻德公使,允每月助孑民以学费三十两。又商务印书馆亦订定,每月送编译费百元。孑民于是偕孙君赴柏林。

在柏林一年,习德语外,并编书。又由孙君介绍,以国文授唐氏子弟四人()。第二年,迁居来比锡,进大学听讲,凡三年。于哲学、文学、文明史、人类学之讲义,凡时间不冲突者,皆听之。尤注重于实验心理学及美学,曾进实验心理学研究所,于教员指导之下,试验各官能感觉之迟速、视后遗象、发音颤动状比较表等。进世界文明史研究所,研究比较文明史。又于课余,别延讲师,到寓所,讲授德国文学。此四年中,编《中学修身教科书》五册,《中国伦理学史》一册,译包而生《伦理学原理》一册。

《中国伦理学史》,谓“孟子之杨朱即庄周为我即全己之义,《庄子》中说此义者甚多;至《列子·杨朱篇》乃魏、晋间颓废心理之产物,必非周季人所作”。又清儒中特揭黄梨洲、戴东原、俞理初三氏学说,以为合于民权、女权之新说。黄、戴二氏,前人已所注意,俞氏说,则孑民始拈出之。

孑民在来比锡时,闻其友李石曾言肉食之害。又读俄国托尔斯泰氏著作,描写田猎惨状,遂不食肉。尝函告其友寿孝天君,谓“蔬食有三义:()卫生,()戒杀,()节用,然我之蔬食,实偏重戒杀一义。因人之好生恶死,是否迷惑,现尚未能断定。故卫生家最忌烟酒,而我尚未断之。至节用,则在外国饭庄,肉食者有长票可购,改为蔬食而特饪,未见便宜()。故可谓专是戒杀主义也”。寿君复函,述杜亚泉君说:“植物未尝无生命,戒杀义不能成立。”孑民复致函,谓:“戒杀者,非论理学问题,而感情问题。感情及于动物,故不食动物。他日,若感情又及于植物,则自然不食植物矣。且蔬食者亦非绝对不杀动物,一叶之蔬,一勺之水,安知不附有多数动物,既非人目所能见,而为感情所未及,则姑听之而已。不能以论理学绳之也。”

辛亥武昌起义,孑民受柏林同学之招,赴柏林助为鼓吹。未几,回国,于同盟、光复两会间,颇尽调停之力。南京政府成立,任教育总长。是时,陆费伯鸿君方主任商务印书馆之《教育杂志》,曾语孑民,谓“近时教育界,或提倡军国民主义,或提倡实利主义,此两者实不可偏废”。然孑民意以为未足,故宣布《蔡孑民对于教育方针之意见》,谓:“教育界所提倡之军国民主义及实利主义,因为救时之必要,而不可不以公民道德教育为中坚。欲养成公民道德,不可不使有一种哲学上之世界观与人生观,而涵养此等观念,不可不注重美育。”美育者,孑民在德国受有极深之印象,而愿出全力以提倡之者也。

孑民所谓公民道德,以法国革命时代所揭著之自由、平等、友爱为纲,而以古义证明之,谓:“自由者,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也,古者盖谓之义。平等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也,古者盖谓之恕。友爱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是也。古者盖谓之仁。”

孙中山既辞总统职,欲派员迎袁项成()来南京就职,其资格须同盟会会员而又现任阁员者,以孑民为合格,故派之。此行人人知必不能达目的,然南京政府必须有此一举,遂往迎。及北京兵变,知袁氏决无南来之望,乃承认其在北京就总统职。孑民有宣言,见当时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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