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乐 - 第二部

作者: 姜利敏32,795】字 目 录

在波兰曾相处过一段时间。弗兰克也是一家美国公司的驻外人员。是个喜好运动,浑身充满活力的30来岁的小伙子。在波兰时他们经常在一起喝酒、打网球,有一度还和一帮风流女子打得火热。

想到这,索恩不由得专注地打量了弗兰克带来的这位小姐一番。

她叫詹妮。弗兰克向索恩眨了眨眼睛:是个早晚得入美国籍的中国姑娘。

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这恐怕得问问詹妮喽。

哦,这么漂亮!索恩将目光转向詹妮,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很高兴见到你。詹妮大方地伸出手给索恩,用一口很熟练的带点美国腔的英语自我介绍说:我在美国呆了3年,没出息,混不下去了,回来做些买卖。

嗯?索恩有点诧异,探询地看看弗兰克。弗兰克不太自然地干笑一声,解释道:也许我应该告诉你,詹妮有个法律上的男人。三年多前她去美国陪读,后来开了间铺子,铺子倒闭了,她又和我的公司做了几笔买卖,后来……我奉派来中国,她也随我回国来找些钱挣。

这么说,你们现在……

不,詹妮仿佛早已洞察了索恩的心思,说:我丈夫还在美国读博士,老吃他一个人的他也受不了,我想赚些钱,如果他最终不回来,我再回去。说着,象掐死一只甲虫一样将手中的烟头掐碎在烟碟里。还冲弗兰克诡谪地眨了眨眼睛。

弗兰克却冲索恩挤挤眼睛,受了什么委屈似地说:索恩你评评理看,我们相处那么久了,多少波兰姑娘狂热地追逐着我,我都象轰苍蝇一样把她们撵开了,可詹妮却象撵苍蝇一样对待我,似乎我还赶不上她那个弱不经风的中国小丈夫似的……他是不是弱不经风,只有我知道。何况我早说过了,我在美国呆一辈子也不会完全变成个美国女人的。我是中国女人,中国女人有自己古老的美德,叫作从一而终。

就是说,等待他们象中世纪那样,发一份叫作休书的“解放证书”?

那倒不至于。如果必须的话,我也会发一份给他。只是,说不定我倒会先发一份给你的,親爱的弗兰克。至于你是不是撵苍蝇一样对待波兰女人我没看见,可我倒是看见你是怎样“撵”那些美国妞的呢!

哦,弗兰克无奈地推推眼镜,向索恩说:瞧见这妞有多厉害了吧?

我想这正是她令你着迷之处。索恩此时对这两个人是怎样一种关糸已胸有成竹,同时对这个伶牙利齿的中国少婦,有了种刮目相看的感觉。他不禁又一次仔细打量起詹妮来。

索恩估摸詹妮快有30岁了,但看上去她的实际年龄大约在25、6岁样子。一接触便知是个见多识广,成熟而有个性的女子。她属于那种眉清目秀的女子,淡淡的两条细眉下,一副不大且是单眼皮、但却挺有神采的眼睛,看人时总是毫不惧怯地正视着你,神情显得自信而洒脱,眼角眉梢却时时透露出一点不经意的沉郁。

她的肤色也很誘人,颈项处很白晰,脸上却是健康的黑红;显然是薄施脂粉,却恰到好处,了无痕迹。

索恩的视线滑向詹妮的身体,不由得在她那鼓鼓地绷着件黑毛衫的胸部、和被淡蓝色牛仔褲裹得紧紧的腰臀处凝滞了一会。恍惚间,他仿佛已经搂着詹妮那绵软的腰肢轻旋在舞池中了--这妞好性感。索恩不无遣憾地暗想:恐怕弗兰克在她身上花的力气不小,看得出她很理性。不过,这种妞真要是到了床上……

一股热血悄悄地窜上索恩的脑门,他一抬手,响亮地拧了个响指,笑对詹妮说:很高兴认识你。我想请你喝一杯。

谢谢,我喝得够多了。

不,我能看出来,你很善饮。来份马爹利还是金酒?或者,茅台?

来点雞尾酒吧。弗兰克说。

于是,索恩叫了三小盏雞尾酒,三人又一次为他们的友情举杯。透过鲜红透明的液体,索恩的视线刚好和詹妮酒杯后面的眼睛对在一起,他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令他有些失望的是,一直亮闪闪的詹妮的眼睛,此时却被耸拉的眼皮盖住了。

嗨,我说索恩,弗兰克伸手揽住詹妮的肩膀,漫不经心似地抚弄着,一边说:你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来的中国?为什么独自在这儿?我们在波兰时,你可不是这么喜欢寂寞的呵。

索恩哈哈大笑:正如你一样。哦,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索恩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现在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微微一笑,说:很不巧,我现在也有一位象詹妮一样可爱的秘书,这几天刚好不在本地。等她回来,我想她也会很乐意与你们一起尽情乐一乐的。

太好了,我在南郊别墅租了栋房子,等她回来你们一起来度周末,打网球。我们的球场算得上是中国第一流的。弗兰克说:不用说,她也一定是位第一流的美人儿吧?我是说,您那位可爱的秘书小姐?

索恩哈哈大笑,颇为得意地点点头:如果我不介绍,可能你会以为她是个纯种的美国姑娘。

请问她叫什么名字?詹妮问。

索恩说出了娅的名字。

天哪!说不定我认识她。弗兰克激动得一挥手,差点把酒杯碰翻,惹得詹妮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索恩也吃了一惊:怎么可能?她可没去过美国。

不一定。我已来华半年多了。上个月我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舞会上见过一位挺不错的女孩,似乎就是叫娅。据说是在一家美国公司供职。个儿不高,长长的卷发,对吧?

嗯。索恩有些不自然起来:我似乎不记得她参加过这么个聚会。也许……还有什么人吗?

那当然。那天人不少,和她在一起的……

是个意大利小伙子?

……这就不清楚了。我呆了不久,和娅只是断断续续交谈了几句,要是詹妮在的话……

嗨,我说,索恩你不是在吃醋吧?管得这么多?弗兰克见索恩的表情尴尬,快活地打起趣来:莫非你正打算取得对她的监护权?

不不,索恩连忙挥挥手,把话题岔开了。

然而他心里毕竟不那么平服了。表面上恢复乐呵呵的他,心底却好一会还在半信半疑地嘀咕: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哼,如果真是和谁去的,肯定是那个莱尼!四

也许是喝多了,出了酒吧,索恩的情绪低落下来。起先说好和弗兰克他们一起上舞厅跳迪斯科的,冷风一吹,他的头就开始发晕,的士停下来的时候,他终于下决心不去了。他抱歉地和弗兰克、詹妮打了招呼,并约好周未到弗兰克那儿去打网球。尔后,他步屐蹒跚地踱回了宾馆。一路上他的心绪坏到了极点。刚才弗兰克和詹妮相拥着钻进的士的情形,无形中给了他一个新的暗示。一时间,他感到自己倒霉透了,独在异国它乡,黑灯瞎火里醉熏々地在马路上浪蕩……

在水笼下猛冲了一气后,他感到好了一些。索性将水量开至顶点,让那密而尖锐的水线肆意在自己浑身猛烈地按摩,只觉得头皮上、肤肌上如万针齐扎,麻而至痛,心里却舒畅极了,腾腾热汽里,他恍恍如足踏云雾,飘飘慾飞。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索恩撩开浴帘,手刚触及话筒却又缩了回来。他估计是娅打来的,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情涌上心头,他几乎不想接这个电话了。

铃声固执地响着,索恩终于拿起了话筒,果然是娅。

啊呀索恩!我猜你应该在的嘛,我都急死了,你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嘛?

你听。索恩把话筒朝向仍然开着的水笼,娅立刻明白了,咯咯地笑起来:你在洗澡啊?

对不起打搅你了--索恩,你好吗?我都想死你了。

很好。索恩心头感到一热,却故意平淡地说:我想你也很好吧?

好什么,现在还没法休息,他们还在闹呢,你也听听--话筒里传来强劲的音乐和喧笑声。索恩明白她是在舞厅打的电话。

这不正说明很好吗?一股几乎已经要消熄了的无名怒火,突然又在索恩心底复燃起来,尽管努力克制着,他的语气仍然明显地变了:我说娅,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么好的想象力吧?

你是否快乐我完全可以想象,我会为你高兴的!

你说什么?娅大声嚷起来:你把水龙关上,我听不清你的话。

关什么?索恩自己也感到害怕,怎么竟会如此猛烈地爆发起来,他冲着话筒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自己那儿吵得要命!何不等乐够了再打来?

索恩你……我大约还要四五天才能回来。我真是太厌烦透了,又累得要命,真恨不得现在就回到你身边,要知道我还从来没有离开你独自出来这么些天呢,每天晚上几乎都难受得睡不着,就想和你说说话--为什么不给莱尼打电话?他一定会比我更乐意听到你的声音!

你说谁?莱尼?

……不,弗兰克,你知道弗兰克吗?不知道?哼哼,可是他却知道你,知道你的一切!弗兰克是谁?你会见到他的,我相信你会想起你在什么场合见到过他……

索恩!你把我搞糊涂了,我真的听不清你在说谁,能不能说清楚些?我……好了好了,索恩吼了一下,心头松快了些,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口气便软了下来,他伸手关上水龙,说:娅,这电话效果太差,我很冷,也得去穿衣服了。我们明天再说吧。总之我很好,谢谢你打电话来,希望早些见到你。

那好吧,我明天再打来。祝你做个好梦。

谢谢……索恩突然感到有些歉疚:也祝你睡个好觉,刚才我……

可是,他发觉娅已挂上了电话,他怅然地望着话筒,回想起刚才自己的话,不禁庆幸通话效果的不佳。也许完全是我的……即使他有时会和那个莱尼在一起,又能说明什么呢?他想。五

飞机跃过雨云,娅的心象那陡现于眼前的灿烂阳光一样,豁然开朗。这真是一种极为神妙而妙不可言的感受。半小时前,机场还是一片大雨,水汽腾腾;半小时后,不断爬高的飞机硬是钻透厚达数百上千米的云层,把滂薄大雨甩在身下,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光芒的世界,而那万姿千态,如棉田似巨浪、象雪山赛莽原,怎么形容都无法状其万一的层层积云,如此之广大、雄浑,如此之神奇、诡秘,其自然,其美丽,简直是一种惊心动魄的张力,令娅情不自禁地屏住呼息,甚至不敢多看几眼,仿佛自己会被融化在其中……

登机前办手续时,娅买了一份保险,10元,保值10万元。填领保金者姓名时,娅迟疑了一下,她没有丈夫、子女,当然填父母名字,可是填完后她却想到了索恩,一股由衷的慾望油然腾起。她激动起来。思索了片刻,终于又买了一份保单。虽然她明知万一真遇到了意外,这10万元对索恩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财富,但她想象着索恩获知她曾有此一举时会有什么心情时,血液就沸腾起来。万一见不到他了,我也要让他知道我至死不渝的感情……

怀上索恩孩子的希望破灭后,虽然娅已经对岑说过,也确实无数次地对自己说过,再也不考虑什么婚姻不婚姻,只要索恩不抛弃她,只要能与他相親相爱,她就什么也不顾虑,得乐且乐地混下去,混到哪里算哪里。可是,实际的情形简直是对她这种所谓决心的一种残酷的嘲讽。尤其是这次出远门,总共不过离开索恩9天,可娅却仿佛度过了9个世纪,每天都品尝着简直是生离死别似的孤独、思恋和翻来复去的焦虑。爱情真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千古哑谜,一种不尝不知道,尝了也辩不清是何滋味的心理顽疾呵。现在都这种感觉,一旦真正失恋了,我还能活下去吗?

娅又常常为之后悔、困惑,难以想象别人也会有她这种体验。别人还不都顺顺当当地相爱,结婚,生儿育女?虽然生活平庸,却没有这么多的苦楚,怪只怪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还这么痴迷!

后来的几天里,虽然归期近了,娅却又渐渐陷入了强烈的疑虑的包裹之中。直接的起因是因为那天晚上索恩的电话。虽然当时听不清索恩的话,但她却明显感觉出索恩的情绪,完全和她的热烈期盼的相反,索恩的口气那么狠,那么不耐烦,他为什么会这样?回味起来,娅的结论只有一个,当时他正在洗澡。可是正常洗澡时接个电话,又是娅打来的,算什么打搅呢?除非他房中正有人!而且,她叫他关上水龙,他却迟迟不关,为什么?只能说明正在洗澡的并不是索恩!如果是别人,娅不会猜疑到这一层上去的,可是索恩却完全有这个可能……那么,这说明了什么?我在千里之外苦苦思恋着、牵挂着他,甚至购物时,自己的东西这不舍得买,那个嫌太贵,却总在挑来拣去的想着给他带些让他高兴的礼品,而这时的他,却是在满不在乎地寻欢作乐,几分钟的电话都没心思接……天哪!如果真是这样,我不是太傻太不值得了吗?

娅伤心之至。不由得联想起出来前与索恩相处的种种情状,危机感就更增强了几分。表面上看,前一阵他们相处得很平稳,两人都把内心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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