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也坚决起来:我强调文化是因为中国文化传统中人与人是很重视某种关糸的。比如,我很在意我和娅的关糸,我觉得她对我不错,而对你更为专注……
请不必提到娅,这纯粹是我们两者间的事情。
这就是我们两种文化的不同之处了。我认为……好吧,可我也很在意与弗兰克的关糸,而你们又是好朋友。中国人是特别重视这种关糸的纯洁性的。
得了我親爱的詹妮,你又扯远了。你明白我是个美国人吗?你与美国人打交道,管什么中国人的关糸干什么?
可是……
就这么说定了。我不管弗兰克和娅会不会在意,你也不必管他们在意不在意。
你有你的意志,我有我的意志,事情很简单。
可我的意志是……老实说我并不很欣赏你。
天哪……欣赏不欣赏来了再说吧。你对我还很不了解。
索恩先生!
嗯?
……好吧,我去了再和你解释吧。
这就对了。晚上见。
晚上见。
放下电话,索恩发现咖啡壶已沸腾,满屋子都是热气。他跳过去拔下揷头,使劲吸了口气:嗬,真香呵!
整个下午索恩都在忙忙碌碌。他把午休时间也全部用上了。首先得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对工作索恩是从不马虎的。如果留着什么悬疑未决的事,他也是无心寻欢作乐的。
然后,他告诉娅听着电话,自己编了个理由便上街去了。
他买回一公斤活蹦鲜跳的基围虾,准备做茄汁大虾。还有做炸牛排的新鲜牛肉和做他最拿手的奶酪烤雞的小母雞。将东西放入房中后,他来到办公室,看见娅有气无力地伏在桌子上,似乎不舒服。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相信这是做给自己看的。女人的拿手好戏就是装病,装软弱,夸大痛苦,企图博取爱怜。他暗想:可是这只能激起我的反感,尤其在这种时候!索恩相信,这几天他冷淡了娅令她不知所措。其实那晚的争吵对索恩而言,早就成了过眼烟云,虽然愤愤不快,他才不会为这么点矛盾和年轻无知的娅赌气。不过是因为他这些天心不在焉,正好利用这一“理由”来掌握时间,完成他对詹妮的攻势。所以他这几天一直显得耿耿于怀,不愿意理睬娅的样子。
现在,他发现娅的表现恰恰又是个可资利用的机会。
你不舒服?他问娅。
娅使劲抬起头来:还好,就是身子发冷,也困。
也许休息太少了?索恩摸摸她的额头,真有些烫手:唔,你得休息。似乎是有些发热呢。你早些回家吧,这儿的事有我呢。
娅感激地看了索恩一眼,又推托了一阵,见索恩态度坚决,便真的走了。
索恩随即向老板打了个招呼,说自己需要去工厂核对一个数据,便匆匆到宾馆餐厅取回请他们宰杀的雞,上楼忙活去了。
他心情格外地畅快,动作麻利,几道主菜不一会就在轻松的口哨声中作成了。
索恩的确很快活。詹妮的到来原是他意料中的事,虽然前两次都被她推托过去,但总的进展还是比预想的要快多了。这不免使索恩暗自得意,又隐约地有点失望。男人的本性就好征服,这是他们满足的根本所在。而对于索恩来说,詹妮这种女性是他最乐意征服的。他从第一眼就感到这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渴望将她制服。至少来到中国以后,他还没有碰上啃不动的骨头呢。文化?哼,关糸……索恩得意地笑出声来:不过是一种挑逗罢了。顶多说明她有某种不必要的顾虑而已。
菜做得差不多之后,索恩开始更衣,梳洗。当他在脸上涂满肥皂正要开刮的时候,却从镜子里发现了一个差点被忽视了的问题,匆匆刮完脸再一看--房中到处可见娅的影子。床下有她的鞋子,卫生间里有她的化妆品,衣帽架上有她的一大堆替换衣服。他耸耸肩:瞧瞧,这要让詹妮看见了,说不定倒反而成了一种剌激她的“关糸”啦。可是,这毕竟会使我不安呢。
索恩动手消除娅的痕迹。当他将衣服一件件往壁柜里挂的时候,口哨停止了。他心头忽然有了种难言的感受。有几件衣服是他买给娅的。他看着,眼前浮起娅快活地穿着它们在他面前扭来摆去的神情。有的衣服是穿过而没有洗的,他嗅出上面存留的淡淡而熟悉的娅特有的气息,他感到了一丝温情,同时心也受着了一种挤迫:也许我做得过份了些。娅毕竟是不可多得的,甚至是不可替代的。实际上我也不可能放弃她。
如果今天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我该约她一下了。他沉吟着:应该把握好分寸。
遣憾的是,本以为已在掌中的“分寸”,他却没能把握得住。
大约6点钟的模样,电话铃尖锐地吵了起来。他的心一紧,以为一定是娅打来的,万一她要求来见自己,得赶快编个理由才行。他疾速地思考着,慢吞吞地拿起了话筒。不料耳畔响起的是詹妮的声音:对不起,索恩先生,我想我还是不能来。
你说什么?索恩的嗓音一下子抬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我……临时有些事……
胡说!都什么时候了,和我来这一套!我忙了一下午,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却说什么不来了!你未免太失礼了吧?
真对不起……
不行,你必须来!
可是,索恩先生,无论如何,你至少要为我想想。你总不能勉强我的意志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使你改变主意了?
也没有什么,老实说吧,我反复思量,我现在还不想背离弗兰克,也不想伤害娅。要知道,这种事是瞒不住她的--詹妮嗄然顿住,话筒里嗵嗵的擂拳声和索恩气急败坏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娅!又是娅!你别想用她作借口,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除非你和她--索恩突然满腹狐疑:或许我让她早回家是一个错误?她去了詹妮那儿?
娅在你那儿?索恩的口气霎时软了几分。
没有,你别猜疑。那天分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只不过通了一两次电话。
电话!啊哈,我明白了,难怪你对什么关糸这么重视。她说什么了?我没想到她竟是这么个隂险的女人!好吧,如果她再试图妨碍我,你就警告她,她应该知道索恩最讨厌什么样的女人;她会为自己的糊涂付出代价!
索恩,你怎么能这么看待娅呢?别忘了我也是个女人,你的话真让我寒心!
好吧,让我再说一遍温暖的话吧:親爱的詹妮,你必须践约!否则就太不象话啦,这么说可以了吧?
所以我打电话来,现在我再次向你道歉,我失礼了。但是我的确不能来了。请原谅,以后我会和弗兰克去看你。拜拜!
詹妮!
回答他的,是急促而挠心的嘟嘟声……
混蛋!无赖!詹妮,我告诉你,你是个不讲信用的无赖!索恩竭尽全力地吼出满腔怒火,万般无奈地摔上了话筒。
他软软地瘫在沙发时,茫然不知所措地挠着头。无意中,他的目光掠过满桌红红绿绿的美味,顿时恼得象见了堆红头苍蝇似地,胃一阵痉孪,差点吐出来。
娅!她一定受到了娅的压力……十一
索恩的行为并没有逃脱娅的眼睛。自然这是女性共有的特性,而处在特定状态下的娅之第6感尤为敏锐。这天上午,她就已经从索恩的某种神色中直觉到他可能在打什么主意。当他宣称需要上楼去喝点咖啡时,她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判断是确切的了。因为办公室里有咖啡壶,他一般都在这儿煮咖啡的。她趁此机会查看了索恩的台历。
索恩有在台历上记事的习惯。他常用蓝笔在台历的某个日子上打个小勾,提醒自己这天有某项要紧的工作,用红笔勾出的日子则预示着他有应酬或约会。这只有他自己明白。从来没告诉过娅。但是娅早已从他与自己的约会时间上暗暗地印证过他打红勾的意义。每当索恩在她桌上放上一朵红玫瑰的日子,他的台历上也总会有一个小小而令娅心驰神飞的红勾。虽然相好时间长之后,索恩已不大放红花了,但约会的日子他台历上的红勾却依然如故。他们发生矛盾后,这些天她特别关注索恩的台历。昨日她还没有发现今天的日子上有什么记号,然而现在她却在今天的日子上找到了一个不易看出的小红点儿。看来是他今天早上才打上的这个暗记。为什么打上?可能是出于习惯,或为了督促自己实行。为什么不打勾?显然是怕引起自己注意。那么可以推理,索恩今天要约会的决不会是她。虽然这些天他们几乎不说话,但娅回忆之后断定,索恩近期内并没有结识什么新朋友,也没有听别的同事说起过,而弗兰克现在珠海。那么,他将约会谁?
当索恩从楼上下来后,娅一眼便断定,他的对象必定是詹妮。这猜测多么象是武断,但今天的娅却坚信自己的直觉。索恩的表情轻松活跃,眼睛里洋溢着喜悦,这种喜悦只有在与娅最初相好的日子里才时常飘逸在他脸上。有一刻娅还抱有一种本能的幻想,或许他打算与自己和好,他想约会的是自己。但事实很快否定了她的梦想。索恩仅仅与她说了句:看起来你的气色不太好?得注意休息呀(这也证明他现在的心情是多么地好,最近他从不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说完便埋头忙他的事务了。直到别人都快吃完午饭了,他才如梦方醒,催娅快去用餐。这再一次证明他今天必有一个令他兴奋的约会。娅熟知他不让约会耽误正常工作的习性。而最近最可能的约会对象只能是詹妮。此后,娅的心被谁捆绑起来一样,再也没有松快过。
她一度想找个机会打电话给詹妮探探口风。但又作罢了。一是她相信詹妮既然肯接受索恩的约会,就一定不会将实情告诉自己。二是她的心至此几乎已死。一种越发强烈起来的对索恩的厌恨唤起了她的自尊。她发誓不再理索恩,自然也决不再管他干什么。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也冲散了她的艾怨--整个下午,越来越严重的头痛无情地撕裂了她的兴致。起先她以为是这一阵太忧伤,睡眠严重不足的关糸,到后来一阵阵抑上不住的颤抖且寒冷,几乎令她抬不起头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真是生病了。
回家量了下体温,38度5,而且还在不断上升,到晚上已达到39度2,她粒米未进,躺在床上哼哼着,整个夜间都时睡时醒且乱梦连天。第二天睁开眼睛,头一个感觉就是沉重得挥不去搬不动的悲哀--怎么索恩突然就这样了呢?以前也曾伤风过一次,并不怎么严重,索恩见她鼻涕直流就连连催她吃葯、回家睡觉,第二天天不亮他就打来电话问候,说是生怕她会发烧。现在,电话机就在身边,却死气沉沉毫无生息!
看见电话,娅又奇怪起昨晚的事来。
昨晚,尽管烧得昏昏沉沉,尽管心里发狠赌咒无数次不去想到索恩,娅仍然忍不住往詹妮家打了个电话,企图再确证索恩约的到底是不是她。出乎意料(又在希望之中)的是:詹妮在家。先是她母親接的电话,然后才是她来听话。对此,詹妮解释说,是怕索恩再来电话缠她!
詹妮很激动地告诉她:我把他气了个半死!估计这会儿他还在咬牙切齿诅咒我呢!我明确告诉他我不喜欢他,我很在意我与你及弗兰克的关糸。我知道他不过是想玩弄我,换换口味。他以为女人都是很好哄很功利的傻瓜蛋!可我让他明白了一个真理,并不是所有的中国女人都稀罕洋鬼子,美国佬我见得多啦!
不过,詹妮又提醒娅说:我发觉他迁怒于你,以为是你捣了他的蛋……我当然否认了!
只是你也得留神点,别说今天和我通过话!老实说,娅,我倒想挑拨一下你们的关糸呢。刚才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要奉劝你一句话呢:虽然你没告诉过我什么,但我不是糊涂虫,我看出你陷得很深。虽然你说他现在没有婚姻的约束,可是在我看来,你这个索恩老兄决不是个理想的丈夫!你和他怎么处都可以,千万别打嫁给他的主意。这种好色之徒惯用结婚的伎俩来哄中国的小姑娘。你可别上他的当。
何况这种人即使真会娶你,责任感也极差,和他相处,你要抱着玩玩他的念头,千万别让他给耍了……
娅感慨万端。一方面有点庆幸索恩的失败,一方面又觉詹妮的话有道理而觉沮丧;一方面羞愧自己曾错误地猜疑了詹妮,一方面又怀疑她那洋洋自得的教诲多多少少有点瞧不起自己的味道……
她的身体还没好,体温夜里虽然退了些,早上却又升上来,超过了38度。头一动就天旋地转。但她不想在家休息。独自躺着只会胡思乱想,扣一天工资也得好几十块,太划不来。何况她很想看看索恩今天是个什么表情呢。于是她勉强撑起来,使劲喝了些水,为了使烧退得快些,又吞下两颗康泰克,便去上班了。十二
半个小时后娅就开始后悔,不该乱用葯物。身体本身极虚弱,一下子又吃下两粒康泰克,且已两顿没吃东西,诸因素协同作用,她出了一身虚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