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莫知其說。一日,延英對宰相,文宗曰:「天下何由太平,卿等有意於此乎?」僧孺奏曰:「臣等待罪輔弼,無能康濟,然臣思太平亦無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上無淫虐,下無怨讟;私室無強家,公議無壅滯。雖未及至理,亦謂小康。陛下若別求太平,非臣等所及。」旣退至中書,謂同列曰:「吾輩為宰相,天子責成如是,安可久處茲地耶?」旬日間,三上章請退,不許。會德裕黨盛,垂將入朝,僧孺故得請。上旣受左右邪說,急於太平,奸人伺其銳意,故訓、注見用。數年之間,幾危宗社,而僧孺進退以道,議者稱之。
開成初,搢紳道喪,閽寺弄權,僧孺嫌處重藩,求歸散地,累拜章不允,凡在淮甸六年。開成二年五月,加檢校司空,食邑二千戶,判東都尚書省事、東都留守、東畿汝都防禦使。僧孺識量弘遠,心居事外,不以細故介懷。洛都築第於歸仁里。任淮南時,嘉木怪石,置之階廷,館宇清華,竹木幽邃。常與詩人白居易吟詠其間,無復進取之懷。
三年九月,徵拜左僕射,仍令左軍副使王元直賷告身宣賜。舊例,留守入朝,無中使賜詔例,恐僧孺退讓,促令赴闕。僧孺不獲已入朝。屬莊恪太子初薨,延英中謝日,語及太子,乃懇陳父子君臣之義,人倫大經,不可輕移國本,上為之流涕。是時宰輔皆僧孺僚舊,未嘗造其門,上頻宣召,託以足疾。久之,上謂楊嗣復曰:「僧孺稱疾,不任趨朝,未可即令自便。」四年八月,復檢校司空、兼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東道節度使,加食邑至三千戶。辭日,賜觚、散、樽、杓等金銀古器,令中使喻之曰:「以卿正人,賜此古器,卿且少留。」僧孺奏曰:「漢南水旱之後,流民待理,不宜淹留。」再三請行,方允。
武宗即位,就加檢校司徒。會昌二年,李德裕用事,罷僧孺兵權,徵為太子少保,累加太子少師。大中初卒,贈太子太師,謚曰文貞。
僧孺少與李宗閔同門生,尤為德裕所惡。會昌中,宗閔棄斥,不為生還。僧孺數為德裕掎摭,欲加之罪,但以僧孺貞方有素,人望式瞻,無以伺其隟。德裕南遷,所著窮愁志,引里俗犢子之讖以斥僧孺,又目為「太牢公」,其相憎恨如此。僧孺二子:蔚、藂。
蔚字大章,十五應兩經舉。大和九年,復登進士第,三府辟署為從事,入朝為監察御史。大中初,為右補闕,屢陳章疏,指斥時病,宣宗嘉之,曰:「牛氏子有父風,差慰人意。」尋改司門員外郎,出為金州刺史,入拜禮、吏二郎中。以祀事準禮,天官司所掌班列,有恃權越職者,蔚奏正之,為時權所忌,左授國子博士,分司東都。踰月,權臣罷免,復徵為吏部郎中,兼史館修撰,遷左諫議大夫。咸通中,為給事中,延英謝日,面賜金紫。蔚封駁無避,帝嘉之。踰歲,遷戶部侍郎,襲封奇章侯,以公事免。歲中復本官,歷工、禮、刑三尚書。咸通末,檢校兵部尚書、興元尹、山南西道節度使。在鎮三年。時中官用事,急於賄賂。屬徐方用兵,兩中尉諷諸藩貢奉助軍,蔚盡索軍府之有三萬端匹,隨表進納。中官怒,即以神策將吳行魯代還。及黃巢犯闕,乃自京師奔遁,避地山南,拜章請老,以尚書左僕射致仕。卒,累贈太尉。子循、徽。
徽咸通八年登進士第,三佐諸侯府,得殿中侍御史,賜緋魚。入朝為右補闕,再遷吏部員外郎。乾符中,選曹猥濫,吏為姦弊,每歲選人四千餘員。徽性貞剛,特為奏請。由是銓敘稍正,能否旌別,物議稱之。
巢賊犯京師,父蔚方病,徽與其子自扶籃輿,投竄山南。閣路險狹,盜賊縱橫,谷中遇盜,擊徽破首,流血被體,而捉輿不輟。盜苦迫之,徽拜之曰:「父年高疾甚,不欲駭動。人皆有父,幸相垂恤。」盜感之而止。及前谷,又逢前盜,相告語曰:「此孝子也。」即同舉輿,延於其家,以帛封創,饘飲奉蔚。留之信宿,得達梁州。故吏感恩,爭來奔問。時僖宗已幸成都,徽至行朝拜章,乞歸侍疾。已除諫議大夫,不拜,謂宰相杜讓能曰:「願留兄循在朝,以當門戶,乞侍醫藥。」時循為給事中,丞相許之。
其年鍾家艱,執喪梁、漢。旣除,以中書舍人徵,未赴,疾作。以舍人綸制之地,不可曠官,請授散秩,改給事中。從駕還京,至陳倉疾甚,經年方間。宰相張濬為招討使,奏徽為判官,檢校左散騎常侍。詔下鳳翔,促令赴闕,徽謂所親曰:「國步方艱,皇居初復,帑廩皆虛,正賴群臣恊力,同心王室。而於破敗之餘,圖雄霸之舉,俾諸侯離心,必貽後悔也。以吾衰疾之年,安能為之扞難。」辭疾不起。明年,濬敗,召徽為給事中。
楊復恭叛歸山南,李茂貞上表,請自出兵糧問罪,但授臣招討使。奏不待報,茂貞與王行瑜軍已出疆,上怒其專,不時可之,茂貞恃強,章疏不已。昭宗延英召諫官宰相議可否。以邠、鳳皆有中人內應,不敢極言,相顧辭遜,上情不悅。徽奏曰:「兩朝多難,茂貞實有翼衛之功,惡諸楊阻兵,意在嫉惡。所造次者,不俟命而出師也。近聞兩鎮兵入界,多有殺傷,陛下若不處分,梁、漢之民盡矣。須授以使名,明行約束,則軍中爭不畏法。」帝曰:「此言極是。」乃以招討之命授之。及茂貞平賊,自恃寖驕,多撓國政,命杜讓能料兵討之,徽諫曰:「岐是國門,茂貞倔強,不顧禍患。萬一蹉跌,挫國威也,不若漸以制之。」及師出,復召徽謂之曰:「卿能斟酌時事。岐軍烏合,朕料必平,卿以為捷在何日?」徽對曰:「臣忝侍從諫諍之列,所言軍國,據理陳聞。如破賊之期,在陛下考蓍龜,責將帥,非臣之職也。」而王師果衂,大臣被害。
徽尋改中書舍人。歲中,遷刑部侍郎,封奇章男。崔胤連結汴州,惡徽言事,改散騎常侍。不拜,換太子賔客。天復初,賊臣用事,朝政不綱,拜章請罷。詔以刑部尚書致仕,乃歸樊川別墅。病卒,贈吏部尚書。
藂字表齡,開成二年登進士第,出佐使府,歷踐臺省。乾符中,位至劒南西川節度使。黃巢之亂,從幸西川,拜太常卿。以病求為巴州刺史,不許。駕還,拜吏部尚書。襄王之亂,避地太原,卒。子蟜,位至尚書郎。
蕭俛字思謙。曾祖太師徐國公嵩,開元中宰相。祖華,襲徐國公,肅宗朝宰相。父恒,贈吏部尚書。皆自有傳。俛,貞元七年進士擢第。元和初,復登賢良方正制科,拜右拾遺,遷右補闕。元和六年,召充翰林學士。七年,轉司封員外郎。九年,改駕部郎中、知制誥,內職如故。坐與張仲方善,仲方駁李吉甫謚議,言用兵徵發之弊,由吉甫而生,憲宗怒,貶仲方,俛亦罷學士,左授太僕少卿。
十三年,皇甫鎛用事,言於憲宗,拜俛御史中丞。俛與鎛及令狐楚,同年登進士第。明年,鎛援楚作相,二人雙薦俛於上。自是顧眄日隆,進階朝議郎、飛騎尉,襲徐國公,賜緋魚袋。穆宗即位之月,議命宰相,令狐楚援之,拜中書侍郎、平章事,仍賜金紫之服。八月,轉門下侍郎。
十月,吐蕃寇涇原,命中使以禁軍援之。穆宗謂宰臣曰:「用兵有必勝之法乎?」俛對曰:「兵者凶器,戰者危事,聖主不得已而用之。以仁討不仁,以義討不義,先務招懷,不為掩襲。古之用兵,不斬祀,不殺厲,不擒二毛,不犯田稼。安人禁暴,師之上也。如救之甚於水火。故王者之師,有征無戰,此必勝之道也。如或縱肆小忿,輕動干戈,使敵人怨結,師出無名,非惟不勝,乃自危之道也。固宜深慎!」帝然之。
時令狐楚左遷西川節度使,王播廣以貨幣賂中人權幸,求為宰相,而宰相段文昌復左右之。俛性嫉惡,延英面言播之纖邪納賄,喧於中外,不可以污台司。事已垂成,帝不之省,俛三上章求罷相任。長慶元年正月,守左僕射,進封徐國公,罷知政事。俛居相位,孜孜正道,重慎名器。每除一官,常慮乖當,故鮮有簡拔而涉剋深,然志嫉奸邪,脫屣重位,時論稱之。
穆宗乘章武恢復之餘,即位之始,兩河廓定,四鄙無虞。而俛與段文昌屢獻太平之策,以為兵以靜亂,時已治矣,不宜黷武,勸穆宗休兵偃武。又以兵不可頓去,請密詔天下軍鎮有兵處,每年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謂之「消兵」。帝旣荒縱,不能深料,遂詔天下,如其策而行之。而藩籍之卒,合而為盜,伏於山林。明年,朱克融、王廷湊復亂河朔,一呼而遺卒皆至。朝廷方徵兵諸藩,籍旣不充,尋行招募。烏合之徒,動為賊敗,由是復失河朔,蓋「消兵」之失也。
俛性介獨,持法守正。以己輔政日淺,超擢太驟,三上章懇辭僕射,不拜。詔曰:「蕭俛以勤事國,以疾退身,本末初終,不失其道,旣罷樞務,俾居端揆。朕欲加恩超等,復吾前言。而繼有讓章,至於三四,敦諭頗切,陳乞彌堅。成爾謙光,移之選部,可吏部尚書。」俛又以選曹簿書煩雜,非攝生之道,乞換散秩。其年十月,改兵部尚書。二年,以疾表求分司,不許。三月,改太子少保,尋授同州刺史。寶曆二年,復以少保分司東都。
文宗即位,授檢校左僕射、守太子少師。俛稱疾篤,不任赴闕,乞罷所授官。詔曰:「新除太子少師蕭俛,代炳台燿,躬茂天爵。文可以經緯邦俗,行可以感動神祇。夷澹粹和,精深敏直,進退由道,周旋令名。近以師傅之崇,疇于舊德,俾從優逸,冀保養頤。而抗疏懇辭,勇退知止。嘗亦敦諭,確乎難拔。遂茲牢讓,以厚時風,可銀青光祿大夫、守尚書左僕射致仕。」
俛趣尚簡潔,不以聲利自污。在相位時,穆宗詔撰故成德軍節度使王士真神道碑,對曰:「臣器褊狹,此不能強。王承宗先朝阻命,事無可觀,如臣秉筆,不能溢美。或撰進之後,例行貺遺,臣若公然阻絕,則違陛下撫納之宜,僶俛受之,則非微臣平生之志。臣不願為之秉筆。」帝嘉而免之。
俛家行尤孝。母韋氏賢明有禮,理家甚嚴。俛雖為宰相,侍母左右,不異褐衣時。丁母喪,毀瘠踰制。免喪,文宗徵詔,懇以疾辭。旣致仕于家,以洛都官屬賔友,避歲時請謁之煩,乃歸濟源別墅,逍遙山野,嘯詠窮年。
八年,以莊恪太子在東宮,上欲以耆德輔導,復以少師徵之,俛令弟傑奉表京師,復納制書,堅辭痼疾。詔曰:「不待年而求謝,於理身之道則至矣,其如朝廷之望何?朕以肇建元良,精求師傅,遐想漢朝故事,玄成、石慶,當時重德,咸歷此官。吾以元子幼沖,切於師訓,欲以賴汝發明古今,冀忠孝之規,日聞于耳。特遣左右,至於林園。而卿高蹈翛然,屏絕趨進,復遣令弟還吾詔書。天爵自優,冥鴻方遠,不轉之志,其堅若山。循省來章,致煩為愧。終以呂尚之秩,遂其疏曠之心。勵俗激貪,所補多矣。有益於政,寄聲以聞,亦有望於舊臣矣。可太子太傅致仕。」
開成二年,俛弟俶授楚州刺史。辭日,文宗謂俶曰:「蕭俛先朝名相,筋力未衰,可一來京國。朕賜俛詔書匹帛,卿便賷至濟源,道吾此意。」詔曰:「卿道冠時髦,業高儒行。著作礪濟川之効,弘致君匡國之規,留芳巖廊,逸老林壑。累降襃詔,亟加崇秩,而志不可奪,情見乎辭。鴻飛入冥,吟想增歎。今賜絹三百匹,便令蕭俶宣示。」俛竟不起,卒。
傑字豪士。元和十二年登進士第。累官侍御史,遷主客員外郎。大和九年十月,鄭注為鳳翔節度使,慎選參佐,李訓以傑檢校工部郎中,充鳳翔隴觀察判官。其年十一月,鄭注誅,傑為鳳翔監軍使所害。
俶以蔭授官。大和中,累遷至河南少尹。九年五月,拜諫議大夫。開成二年,出為楚州刺史。四年三月,遷越州刺史、御史中丞、浙東都團練觀察使。會昌中,入為左散騎常侍,遷檢校刑部尚書、華州刺史、潼關防禦等使。大中初,坐在華州時斷獄不法,授太子賔客分司。四年,檢校戶部尚書、兗州刺史、兗沂海節度使。復入為太子賔客。大中十二年,以太子少保分司東都,卒。俛從父弟倣。
倣,父悟,恒之弟也。悟,仕至大理司直。倣,大和元年登進士第。大中朝,歷諫議大夫、給事中。咸通初,遷左散騎常侍。
懿宗怠臨朝政,僻於奉佛,內結道場,聚僧念誦。又數幸諸寺,施與過當。倣上疏論之曰:
臣聞玄祖之道,由慈儉為先;而素王之風,以仁義為首。相沿百代,作則千年,至聖至明,不可易也。如佛者,生於天竺,去彼王宮,割愛中之至難,取滅後之殊勝,名歸象外,理絕塵中,非為帝王之所能慕也。昔貞觀中,高宗在東宮,以長孫皇后疾亟,嘗上言曰:「欲請度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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