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即授三品將軍,門施棨戟,故楊思勗、黎敬仁、林招隱、尹鳳祥等,貴寵與力士等。楊則持節討伐,黎、林則奉使宣傳,尹則主書院。其餘孫六、韓莊、楊八、牛仙童、劉奉廷、王承恩、張道斌、李大宜、朱光輝、郭全、邊令誠等,殿頭供奉、監軍、入蕃、教坊、功德主當,皆為委任之務。監軍則權過節度,出使則列郡辟易。其郡縣豐贍,中官一至軍,則所冀千萬計,修功德,市鳥獸,詣一處,則不啻千貫,皆在力士可否。故帝城中甲第,畿甸上田、果園池沼,中官參半於其間矣。
每四方進奏文表,必先呈力士,然後進御,小事便決之。玄宗常曰:「力士當上,我寢則穩。」故常止於宮中,稀出外宅。若附會者,想望風彩,以冀吹噓,竭肝膽者多矣。宇文融、李林甫、李適之、蓋嘉運、韋堅、楊慎矜、王鉷、楊國忠、安祿山、安思順、高仙芝因之而取將相高位,其餘職不可勝紀。肅宗在春宮,呼為二兄,諸王公主皆呼「阿翁」,駙馬輩呼為「爺」。力士於寢殿側簾帷中休息,殿側亦有一院,中有修功德處,雕瑩璀璨,窮極精妙。力士謹慎無大過,然自宇文融已下,用權相噬,以紊朝綱,皆力士之由。又與時消息,觀其勢候,雖至親愛,臨覆敗皆不之救。
力士義父高延福夫妻,正授供奉。嶺南節度使於潘州求其本母麥氏送長安,令兩媼在堂,備於甘脆。金吾大將軍程伯獻與力士結為兄弟,麥氏亡,伯獻於靈筵散髮,具縗絰,受賔弔荅。十七年,贈力士父廣州大都督,麥氏越國夫人。開元初,瀛州呂玄晤作吏京師,女有姿色,力士娶之為婦,擢玄晤為少卿、刺史,子弟皆為王傅。呂夫人卒,葬城東,葬禮甚盛。中外爭致祭贈,充溢衢路,自第至墓,車馬不絕。
天寶初,加力士冠軍大將軍、右監門衛大將軍,進封渤海郡公。七載,加驃騎大將軍。力士資產殷厚,非王侯能擬,於來庭坊造寶壽佛寺、興寧坊造華封道士觀,寶殿珍臺,侔於國力。於京城西北截澧水作碾,並轉五輪,日碾麥三百斛。初,寶壽寺鐘成,力士齋慶之,舉朝畢至。凡擊鐘者,一擊百千;有規其意者,擊至二十杵,少尚十杵。
其後又有華州袁思藝,特承恩顧。然力士巧密,人悅之;思藝驕倨,人士疏懼之。十四載,置內侍省,內侍監兩員,秩正三品,以力士、思藝對任之。玄宗幸蜀,思藝走投祿山,力士從幸成都,進封齊國公。從上皇還京,加開府儀同三司,賜實封五百戶。
上元元年八月,上皇移居西內甘露殿,力士與內官王承恩、魏悅等,因侍上皇登長慶樓,為李輔國所構,配流黔中道。力士至巫州,地多薺而不食,因感傷而詠之曰:「兩京作斤賣,五谿無人採。夷夏雖不同,氣味終不改。」寶應元年三月,會赦歸,至朗州,遇流人言京國事,始知上皇厭代,力士北望號慟,嘔血而卒。代宗以其耆宿,保護先朝,贈揚州大都督,陪葬泰陵。
李輔國,本名靜忠,閑廄馬家小兒。少為閹,貌陋,粗知書計。為僕,事高力士,年且四十餘,令掌廄中簿籍。天寶中,閑廄使王鉷嘉其畜牧之能,薦入東宮。祿山之亂,玄宗幸蜀,輔國侍太子扈從,至馬嵬,誅楊國忠,輔國獻計太子,請分玄宗麾下兵,北趨朔方,以圖興復。輔國從至靈武,勸太子即帝位,以系人心。肅宗即位,擢為太子家令,判元帥府行軍司馬事,以心腹委之,仍賜名護國,四方奏事,御前符印軍號,一以委之。輔國不茹葷血,常為僧行,視事之隟,手持念珠,人皆信以為善。從幸鳳翔,授太子詹事,改名輔國。
肅宗還京,拜殿中監,閑廄、五坊、宮苑、營田、栽接、總監等使,又兼隴右群牧、京畿鑄錢、長春宮等使,勾當少府、殿中二監都使。至德二年十二月,加開府儀同三司,進封郕國公,食實封五百戶。宰臣百司,不時奏事,皆因輔國上決。常在銀臺門受事,置察事廳子數十人,官吏有小過,無不伺知,即加推訊。府縣按鞫,三司制獄,必詣輔國取決,隨意區分,皆稱制勑,無敢異議者。每出則甲士數百人衛從。中貴人不敢呼其官,但呼五郎。宰相李揆,山東甲族,位居台輔,見輔國執子弟之禮,謂之五父。肅宗又為輔國娶故吏部侍郎元希聲侄擢女為妻。擢弟挹,時並引入臺省,擢為梁州長史。輔國判元帥行軍司馬,專掌禁兵,賜內宅居止。
上皇自蜀還京,居興慶宮,肅宗自夾城中起居。上皇時召伶官奏樂,持盈公主往來宮中,輔國常陰候其隟而間之。上元元年,上皇嘗登長慶樓,與公主語,劒南奏事官過朝謁,上皇令公主及如仙媛作主人。輔國起微賤,貴達日近,不為上皇左右所禮,慮恩顧或衰,乃潛畫奇謀以自固。因持盈待客,乃奏云:「南內有異謀。」矯詔移上皇居西內,送持盈於玉真觀,高力士等皆坐流竄。
二年八月,拜兵部尚書,餘官如故。詔群臣於尚書省送上,賜御府酒饌、太常樂,武士戎服夾道,朝列畢會。輔國驕恣日甚,求為宰臣,肅宗曰:「以公勳力,何官不可,但未允朝望,如何?」輔國諷僕射裴冕聯章薦己,肅宗密謂宰臣蕭華曰:「輔國欲帶平章事,卿等欲有章薦,信乎?」華不對,問裴冕,曰:「初無此事,吾臂可截,宰相不可得也。」華復入奏,上喜曰:「冕固堪大用。」輔國銜之。寶應元年四月,肅宗寢疾,宰臣等不可謁見,輔國誣奏華專權,請黜之,上不許,輔國固請不已,乃罷華知政事,守禮部尚書。及帝崩,華竟被斥逐。
代宗即位,輔國與程元振有定策功,愈恣橫,私奏曰:「大家但內裏坐,外事聽老奴處置。」代宗怒其不遜,以方握禁軍,不欲遽責,乃尊為尚父,政無臣細,皆委參決。五月,加司空、中書令,食實封八百戶。程元振欲奪其權,請上漸加禁制,乘其有間,乃罷輔國判元帥行軍事,其閑廄已下使名,並分授諸貴,仍移居外。輔國始懼,茫然失據。詔進封博陸王,罷中書令,許朝朔望。輔國欲入中書修謝表,閽吏止之曰:「尚父罷相,不合復入此門。」乃氣憤而言曰「老奴死罪,事郎君不了,請於地下事先帝。」上猶優詔荅之。十月十八日夜,盜入輔國第,殺輔國,攜首臂而去。詔刻木首葬之,仍贈太傅。
程元振,以宦者直內侍省,累遷至內射生使。寶應末,肅宗晏駕,張皇后與太子有怨,恐不附己,引越王係入宮,欲令監國。元振知其謀,密告李輔國,乃挾太子,誅越王並其黨與。代宗即位,以功拜飛龍副使、右監門將軍、上柱國,知內侍省事。尋代輔國判元帥行軍司馬,專制禁兵,加鎮軍大將軍、右監門衛大將軍,封保定縣侯,充寶應軍使。九月,加驃騎大將軍,封邠國公,贈其父元貞司空,母]氏趙國夫人。是時元振之權,甚於輔國,軍中呼為「十郎」。
元振常請託於襄陽節度使來瑱,瑱不從。及元振握權,徵瑱入朝,瑱遷延不至。廣德元年,破裴茙,遂入朝,拜兵部尚書。元振欲報私憾,誣瑱之罪,竟坐誅。宰臣裴冕為肅宗山陵使,有事與元振相違,乃發小吏贓私,貶冕施州刺史。來瑱名將,裴冕元勳,二人旣被誣陷,天下方鎮皆解體,元振猶以驕豪自處,不顧物議。
九月,吐蕃、党項入犯京畿,下詔徵兵,諸道卒無至者。十月,蕃軍至便橋,代宗蒼黃出幸陝州,賊陷京師,府庫蕩盡。及至行在,太常博士柳伉上疏切諫誅元振以謝天下,代宗顧人情歸咎,乃罷元振官,放歸田里,家在三原。
十二月,車駕還京,元振服縗麻於車中,入京城,以規任用。與御史大夫王昇飲酒,為御史所彈。詔曰:
族談錯立,法尚不容,同惡陰謀,議當從重,有一於此,情實難原。程元振性惟兇愎,質本庸愚,蕞爾之身,合當萬死。頃已寬其嚴典,念其微勞,屈法伸恩,放歸田里。仍乖克己,尚未知非,旣忘含煦之仁,別貯覬覦之望。敢為嘯聚,仍欲動搖,不令之臣,共為睥睨,妄談休咎,仍懷怨望。束兵裹甲,變服潛行,無顧君親,將圖不軌。按驗皆是,無所逃刑,首足異門,未云塞責。朕猶不忘薄効,再捨罪人,特寬斧鉞之誅,俾正投荒之典。宜長流溱州百姓,委京兆府差綱遞送,路次州縣,差人防援,至彼捉搦,勿許東西。縱有非常之赦,不在會恩之限。凡百僚庶,宜體朕懷。
魚朝恩,天寶末以宦者入內侍省,初為品官,給事黃門。性黠惠,善宣荅,通書計。至德中,常令監軍事。九節度討安慶緒於相州,不立統帥,以朝恩為觀軍容宣慰處置使。觀軍容使名,自朝恩始也。以功累加左監門衛大將軍。時郭子儀頻立大功,當代無出其右,朝恩妒其功高,屢行間諜,子儀悉心奉上,殊不介意。肅宗英悟,特察其心,故朝恩之間不行。自相州之敗,史思明再陷河洛,朝恩常統禁軍鎮陝,以殿東夏。廣德元年,西蕃入犯京畿,代宗幸陝。時禁軍不集,徵召離散,比至華陰,朝恩大軍遽至迎奉,六師方振。由是深加寵異,改為天下觀軍容宣慰處置使。時四方未寧,萬務事殷,上方注意勳臣,朝恩專典神策軍,出入禁中,賞賜無算。
朝恩性本凡劣,恃勳自伐,靡所忌憚。時引腐儒及輕薄文士於門下,講授經籍,作為文章,粗能把筆釋義,乃大言於朝士之中,自謂有文武才幹,以邀恩寵。上優遇之,加判國子監事,光祿、鴻臚、禮賔、內飛龍、閑廄等使。赴國子監視事,特詔宰臣、百僚、六軍將軍送上,京兆府造食,教坊賜樂。大臣群官二百餘人,皆以本官備章服充附學生,列於監之廊下,待詔給錢萬貫充食本,以為附學生廚料。朝恩恣橫,求取無厭,凡有奏請,以必允為度,幸臣未有其比。
大曆二年,朝恩獻通化門外賜莊為寺,以資章敬太后冥福,仍請以章敬為名,復加興造,窮極壯麗。以城中材木不足充費,乃奏壞曲江亭館、華清宮觀樓及百司行廨、將相沒官宅給其用,土木之役,僅逾萬億。三年,讓判國子監事,加韓國公。章敬太后忌日,百僚於興唐寺行香,朝恩置齋饌於寺外之車坊,延宰臣百僚就食。朝恩恣口談時政,公卿惕息。戶部郎中相里造、殿中侍御史李衎以正言折之,朝恩不悅,乃罷會。
後嘗釋奠於國子監,宰臣百僚皆會,朝恩講易,徵鼎卦「覆餗」之義,以譏元載,載心銜之,陰圖除去之。上以朝恩太橫,亦惡之。載欲伺其便,巧中傷之,乃用腹心崔昭為京兆尹,伺朝恩出處。昭不吝財賂,潛與朝恩黨陝州觀察使皇甫溫相結,溫與昭恊,自是朝恩動靜,載皆知之,巨細悉以聞,上益怒,朝恩未之察,日以驕橫。載奏加朝恩實封,又加皇甫溫權位,以肆其欲。
五年,朝恩所昵武將劉希暹微有過忤,上諷之,詔罷朝恩觀軍容使,加實封通前一千戶,朝恩始疑,然每朝謁,恩顧如常,亦不以載為意。會寒食宴近臣,朝恩入謁。先是,每宴罷,必出還營,是日有詔留之。朝恩始懼,言頗悖慢,上亦以舊恩不之責。是日朝恩還第,雉經而卒。劉希暹亦下獄賜死。
希暹,出自戎伍,有膂力,形貌光偉,以騎射聞。朝恩用之為神策都虞候,封交河郡王。善候朝恩意旨,深被委信。累遷至太僕卿,與兵馬使王駕鶴同掌禁兵,所為不法。諷朝恩於北軍置獄,召坊市兇惡少年,羅織城內富人,誣以違法,捕置獄中,忍酷考訊,錄其家產,並沒於軍。或有舉選之士,財貨稍殷,客於旅舍,遇橫死者非一。坊市苦之,謂之「入地牢」。捕賊吏有賈明觀者,尤凶蠹,以屢置大獄,家產巨萬。希暹黨之,地在禁密,人無敢言者。朝恩死,上寬宥之。以素志非順,慮不見容,常自疑懼。與王駕鶴聯職,希暹辭多不遜。駕鶴純謹,上信任之,至是以希暹語上聞,乃誅之。
賈明觀者,本萬年縣捕賊吏。事希暹,恣為兇惡,毒甚豺狼。朝恩、希暹旣死,元載復受明觀姦謀,潛容之,特奏令江西効力。明觀將出城,百姓數萬人懷磚石候之,載令市吏止約。明觀在洪州二年,觀察使魏少遊容之。及路嗣恭代少遊,至郡之日,召明觀笞殺之。識者減魏之名,多路之正。
朝恩素待禮部尚書裴士淹,戶部侍郎、判度支第五琦,二人亦坐貶官。
竇文場、霍仙鳴者,始在東宮事德宗。初魚朝恩誅後,內官不復典兵,德宗以親軍委白志貞。志貞多納豪民賂,補為軍士,取其傭直,身無在軍者,但以名籍請給而已。涇師之亂,帝召禁軍禦賊,志貞召集無素,是時並無至者,唯文場、仙鳴率諸宦者及親王左右從行。志貞貶官,左右禁旅,悉委文場主之。從幸山南,兩軍漸集。
德宗還京,頗忌宿將,凡握兵多者,悉罷之,禁旅文場、仙鳴分統焉。貞元十二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