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軍中尉。李茂貞初併山南,兵衆強盛,干預朝政,宰相杜讓能與重遂等謀誅之。師興,為茂貞所敗,重遂被誅,乃以內官駱全瓘、劉景宣為左右軍中尉。乾寧二年春,李茂貞、王行瑜以兵入朝,殺宰相韋昭度、李谿。河東節度使李克用率師渡河,討邠、岐二帥,軍於渭北。駱全瓘與茂貞宿衛將閻圭,脅天子幸岐州,昭宗蒼黃幸莎城。茂貞以太原問罪,乃誅全瓘、閻圭以自解。昭宗幸華州,宦官稍微。
及光化還宮,內官景務修、宋道弼復專國政,宰相崔胤深惡之,中外不睦。宰相徐彥若、王搏有度量,見其陰險相傾,懼危時事,嘗奏曰:「人君當務大體,平心御物,無有偏私。偏任偏聽,古人所患。今中官怙寵,道路目之,皆知此弊,然未能卒改。俟多難漸平,以道消息之。陛下勿泄聖謨,啟其姦詐。」崔胤知搏所奏,頗銜之,他日見上,曰:「王搏姦邪,已為勑使外應,不可在相位。」二年六月,貶搏官,賜死於藍田,道弼、務修亦賜死,以樞密使劉季述、王奉先為兩軍中尉,出徐彥若鎮南海。
崔胤秉政而排擯宦官,季述等外結藩侯,以為黨援。十一月六日,季述矯詔以皇太子監國,遂廢昭宗,居東內,奪傳國寶授太子。昭宗以何皇后宮嬪數人隨行,幽于東宮,季述手持銀檛,於上前以檛畫地數上罪狀,云:「某時某事,你不從我言,其罪一也。」其悖逆如此。乃令李師虔以兵圍之,鎔錫錮其扃鐍。時方凝冽,嬪御無被,哭聲聞于外。穴牆通食者兩月。十二月晦,崔胤等謀反正,誅季述、奉先,復迎昭宗即位,改元天復元年。
其歲十一月,朱全忠寇河中華州,陷之,京師震恐,中尉韓全誨請上且幸鳳翔。全忠追逼乘輿,兵圍鳳翔者累年。三年正月,茂貞殺兩軍中尉韓全誨張弘彥、樞密使袁易簡周敬容等二十二人,皆斬首,以布囊貯之,令學士薛貽矩送於全忠求和。是月,全忠迎駕還長安,詔以崔胤為宰相,兼判六軍諸衛。
胤奏曰:「高祖、太宗承平時,無內官典軍旅。自天寶以後,宦官寖盛。貞元、元和,分羽林衛為左、右神策軍,以使衛從,令宦官主之,唯以二千人為定制。自是參掌樞密。由是內務百司,皆歸宦者,上下彌縫,共為不法,大則傾覆朝政,小則構扇藩方。車駕頻致播遷,朝廷漸加微弱,原其禍作,始自中人。自先帝臨御已來,陛下纂承之後,朋儕日熾,交亂朝綱,此不翦其本根,終為國之蟊賊。內諸司使務宦官主者,望一切罷之,諸道監軍使,並追赴闕廷,即國家萬世之便也。」
詔曰:
宦官之興,肇于秦、漢。趙高、閻樂,竟滅嬴宗;張讓、段珪,遂傾劉祚。肆其志則國必受禍,悟其事則運可延長。朕所以斷在不疑,祈天永命者也。
先皇帝嗣位之始,年在幼沖,群豎相推,奄專大政。於是毒流宇內,兵起山東,遷幸三川,幾淪神器。迴鑾之始,率土思安,而田令孜妒能忌功,遷搖近鎮,陳倉播越,患難相仍。洎朕纂承,益相侮慢,復恭、重遂逞其禍,道弼、季述繼其兇,幽辱朕躬,淩脅孺子。天復返正,罪己求安,兩軍內樞,一切假借。韓全誨等每懷憤惋,曾務報讎,視將相若血仇,輕君上如木偶。未周星歲,竟致播遷;及在岐陽,過於羈紲。上憂宗社傾墜,下痛民庶流離,茫然孤居,無所控告。
全忠位兼二柄,深識朕心,駐兵近及於三年,獨斷方誅於元惡。今謝罪郊廟,即宅宮闈,正刑當在於事初,除惡宜絕其根本。先朝及朕,五致播遷,王畿之甿,減耗大半,父不能庇子,夫不能室妻。言念于茲,痛深骨髓,其誰之罪?爾輩之由。
帝王之為治也,內有宰輔卿士,外有藩翰大臣,豈可令刑餘之人,參預大政?況此輩皆朕之家臣也,比於人臣之家,則奴隷之流。恣橫如此,罪惡貫盈,天命誅之,罪豈能捨?橫屍伏法,固不足矜,含容久之,亦所多愧。其第五可範已下,並宜賜死。其在畿甸同華、河中,並盡底處置訖。諸道監軍使已下,及管內經過並居停內使,勑到並仰隨處誅夷訖聞奏。已令準國朝故事,量留三十人,各賜黃絹衫一領,以備宮內指使,仍不得輒有養男。其左右神策軍,並令停廢。
是日,諸司宦官百餘人,及隨駕鳳翔群小又二百餘人,一時斬首於內侍省,血流塗地。及宮人宋柔等十一人,兩街僧道與內官相善者二十餘人,並笞死於京兆府。內諸司一切罷之,皆歸省寺。自是京城並無宦官,天子每宣傳詔命,即令宮人出入。崔胤雖復仇快志,國祚旋亦覆亡,悲夫。
贊曰:崇墉大廈,壯其楹磶。殿邦禦侮,亦俟明德。宵人意褊,動不量力。投鼠敗器,良堪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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