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盖北方风气刚劲故以果敢之力胜人为强是强也则为风气所囿而纯乎血气也故强者居之夫强者之所居固非学者之所尚即居于南方之强者亦非中庸之君子也君子之强何如盖凡和以处众者易至于流君子于此则能自守以正未尝违理以同俗而至于流是天下所易溺而不为之溺有以自胜其汨情之私也不亦矫哉其强乎凡违众独立者易至于倚君子于此则能自信其是不肯易方以从众而至于倚是人情所易倾而不为之倾有以自胜其乱性之欲也不亦矫哉其强乎国之有道上下交而徳业成此其时也君子进而立朝必有所建眀以佐方亨之运不敢以时可苟容而顿改其未达之守夫有道变塞世人以为无害而君子独否此其道在必行而不以隠显殊致则君子之强哉矫也国之无道天地闭而贤人隠此其时也君子退而在野必有以自乐而利幽人之贞虽至于终身莫知而罔易其生平之操夫无道不变世人以为至难而君子独否此其道在勿用而不以久暂渝情则又君子之强哉矫也凡此皆徳性之用非血气之用学者之所谓强也中立中字非中和之中淮南子云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故处众枉之中不失其直天下皆流独不离其坛域此中立之说也中立已是不倚了不须又说不倚便有中立到底之意是不以毁誉利害而诡随迁就也 绍闻编云凡物之情唯强者为能无所倚而独立弱而无所依则其不倾侧而颠仆者几希矣此中立之所以疑于必倚而不倚之所以为强也有道之时优游富贵易于完其名节所以多变其未达之守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何尝以尧舜在上羣贤满朝而不行其志如此防方是
子曰素隠行怪章
此承上数章而结言之故引夫子之言曰今有人焉深求隠僻之理而知人之所不能知过为诡异之行而行人之所不能行人情厌常喜新岂惟当世称之后世亦或有称述之者是所知所行皆非中庸也非中庸则非道也如是而有述吾弗为之矣有君子者知隠怪之为非择乎中庸之道而遵行之但其精神倦于平常力量尽于无述半途而竟废焉夫不能遵道吾无望焉耳矣既能遵道则亦知中庸之妙矣吾不徒责其遂已而实骇其能已若我则恒患不得其所谓道者而遵之耳既得其所谓道者而遵之则味之而愈无穷体之而愈无尽终吾之身舍此无可遵也半涂可废末路何由吾虽欲已亦不能已矣至若君子者其于中庸知之既真则以之为依不可须臾离也虽其平淡无奇不足以惊世而骇俗以至遗逸于世而不见知于人益以信吾道之果为中庸而此心初无所悔焉夫谓之依乎中庸则遵道不足言矣谓之遯世不悔则不废不待言矣此天聪眀之尽也其见道真也尽性命之极也其与道一也唯圣者能之耳吾岂敢当之哉夫以孔子圣者而不以中庸自居益以见中庸之不可能也与
遵字依字俱是说行中庸知在行之先有谓知依乎中庸行依乎中庸者差
君子之道费而隠章
世之贤智之人每病执有者之为粗而索隠以为知不知离有以索隠非君子之道也君子之道费而隠者也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盈天地之所生所化无物非道也然歴歴而数之无一非物无一物名为道者盖道藏乎物之中矣穷世运之既往方来无事非道也然缕缕而析之无一非事无一事名为道者盖道潜乎事之内矣是其有也天下之富有也亦天下之妙有也所谓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者也隠则无可容言矣何以言乎道之费也夫妇之愚道宜若无所知也然居室一端彼亦可以与知焉盖夫妇不知即不可以为道也至于语道之全体则虽以生知之圣人亦有所不知焉盖斯道之散殊无极固非一人之耳目心思所能周也则圣人之知容亦有所遗矣夫妇之不肖于道宜若无所能也然居室一端彼亦可以与能焉盖夫妇不能即不可以为道也至于语道之全体则虽以安行之圣人亦有所不能焉盖斯道之分量无穷固非一人之设施措置所能尽也则圣人之能容亦有所病矣岂惟圣人即资始资生天地若彼其大也然要之天地亦囿于形器者也故生成不能无偏气运不能无过人之致憾于天地者亦有之矣故君子语道之大至于天地圣人之所不能尽可见此道无物不包而其大无外凡载物者必大于其所载者也而道乘乎器之表不可得而限也岂有能出于其外而载之者乎语道之小至于愚夫愚妇之所能知能行可见此道无物不体而其小无内凡破物者必小于其所破者也而道贯乎形之中不可得而析也岂有能入于其内而破之者乎道之无不在也如此诗不云乎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盖诗人仰而见夫鸢之飞于天而即见夫道之昭著于上也俯而见夫鱼之跃于渊而即见夫道之昭著于下也味诗人之言而盈天地间弥漫布濩絪缊摩荡有无间不可育之物则有无间不容息之气有无间不容息之气则有无间不可乘之理触目会心莫非道也而又孰能以载之孰能以破之合而观之求道于未有天地之前无可言也求道于既有天地之后则有男女斯有夫妇有夫妇斯有夫妇之道一唱一随太极之精呈于人事矣非道之造端乎即夫妇之道而要其至则健者为阳顺者为隂对待而摩者天地之所以成法象也而斯道昭乎其间矣阳主于施隂主于受流行而荡者天地之所以成化工也而斯道塞乎其间矣其至即造端之至安见夫妇之为小其端即极至之端安见天地之为大夫妇以道而大天地以道而失其大道之费至此孰知其所由然而外此寜有隐之可索哉
夫妇知能断作居室说近来只泛说云作居室大亵俗人之见可笑天地只是个夫妇耳圣人不知不能是真不知不能要替圣人囘防亦不是且休说别事只如武周追王三王尧舜禹汤都未想到尧舜不能化其子周公不能化其兄只孝弟慈之内便知能不尽 天地有憾只是灾祥寒暑不得其正之类若说天不能载地不能覆何曽有人如此憾天地来 记曰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
子曰道不逺人章
道者人之道也方其有生之初天命之赋予以成性者其真体固不可离及其形生之后天命之流注于人心者其真机亦未尝息因心自然即事昭著荡荡平平人所共由夫何逺于人哉乃世之贤智之人卑视人而高视道必欲于日用伦常之外穷其所不可知骛其所不可及不知为道者求其所以为人者也天下之人皆人也我亦人也逺于人是逺于我也我自为道而逺于我欲何为哉存之则非中和之徳夫何益于身心出之必无位育之功亦何用于天下夫岂可以为道哉道不逺人此立教者所以止于修道也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夫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彼柯长短之法在此柯耳然犹有彼此之别故伐者睨而视之犹以为逺何也以其为物也物之与物固不可得而一也若夫人之所以为人之道各在当人之身初无彼此之别君子有见于此故其为教也以人身本具夫道而舍之不由以入于非道故以其本具者而切劘砥砺之使改其非道非道既改则其所本具者已完于是即止不治岂于性分之外而有所増益哉此可见道不逺人而人当不逺人以为道也夫欲知道之不逺于人当观人之所以不逺于道忠恕下学之事未可即谓之道然道根于性而含于心此心一隔于形骸则私私之去道也逺此心一存乎忠恕则公公之去道也近忠恕者以人合天之路也何谓忠恕如人以无道而施诸己此己所不愿也则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知人之心即己之心不以己之所不愿者而施之于人焉此忠恕之事也夫岂不可以近道哉此可见道不逺人而人当不逺人以为道也盖某也知道之不逺而尝为道矣君子之道其大端有四某则未能一焉四者非他也所求乎子以事己者如此反求乎己之所以事父者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臣以事己者如此反求乎己之所以事君者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弟以事己者如此反求乎己之所以事兄者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朋友之施于己者如此反求乎己之先施于彼者未能如此也吾其能以但己哉彼以子臣弟友之道而体之于身者庸徳也人或忽其庸而求为奇行吾其行之而践其实乎以是道而出之于口者庸言也人或忽其庸而别为高谈吾其谨之而择其可乎惟行之然后知其难尽故或至于不足有所不足则忧徳之不进虽欲不勉而此心不敢也惟谨之然后知其易过故或至于有余有余则耻躬之不逮虽欲尽言而此心不敢也不敢尽则有余者恒不足而言能顾行不敢不勉则不足者恒有余而行能顾言言行相顾则是菲言厚行而典朴之意独完敛华归实而悃愊之风可想岂不慥慥乎其君子乎此某之所自责自修以求其有得者也岂敢逺人以为道哉
忠恕元未是道眀说违道不逺注如齐师违谷七里之违违谷七里未可便谓之谷只是未到也所以说生熟安勉者俱不是忠恕做熟也只是忠恕或云曽子如何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曰再理会去 某未能一是圣人防的彻底而不肯自居 扬雄曰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 忠恕二节出题有以忠恕立说者颇为牵强然不如此则如沙从之亦可于下文宜云己之所不欲不可施之于人况君父乎况吾兄吾友乎 所求臣二句时文有作以臣道望天下之为人臣者不作事己此说亦有理
君子素其位而行 章
道之不逺人也以随人而各足也亦以随在而可行也身之见在谓之位位不可虚必有所可行者君子随其见在之位而行吾之所当行行吾之所得行若夫穷通得丧悬之天进退予夺属之人是皆外也性分之内不容自怠舎此而有所觊觎君子何敢焉职分之内不可胜为舎此而有所诱慕君子何暇焉何以言其素位而行也素富贵则行乎富贵兼善天下非特不骄不淫而已素贫贱则行乎贫贱修身自见非特不謟不慑而已言忠信行笃敬素夷狄而行夷狄也内文眀外柔顺素患难而行患难也夫一君子也而随在皆行其素则身之所入其中者不能皆顺而无逆而我之所以为我者实则常得而无失随时从道非惟可以富贵即困穷拂郁之乡皆有以遂吾志而畴能以夺之秉心有常非惟忘乎贫贱即震撼厄塞之地皆有以适吾情而奚足以累之夫素位而行则无入而不自得既自得则又何愿乎外焉是故其在上位则行乎上位者即其所愿若急于下之我从而一毫督责之是陵也君子不然其在下位则行乎下位者即其所愿若觊乎上之我知而一毫媚悦之是援也君子不然夫陵援生于有求怨生于求而不得君子素位而行正己于上下之间而无所求于人无所求则无不得而又何怨乎盖正己则无不自得也无求则不得亦得也是故不得于天吾不以为命之穷而有所怨不得于人吾不以为人之非而有所尤惟无愿外之心故无不足之愿君子之为君子如此由此观之故知素位而行则无不自得是荡荡平平之道所谓易也素位之外是有命焉非人所得与也君子行素而不愿外其居易以俟命者乎若小人则强生意智自驱于罟擭陷阱之中而欲以得非意之福行险以侥幸而已居易而不得犹之为易也行险而得之犹之为险也此君子所以为吉小人所以为凶哉孔子尝有言曰射虽一艺而其道有似乎君子以射者失诸正鹄而不中则反求诸身以为吾内体之未正也外体之未直也故素位而行犹之射也行之而有不得是失诸正鹄也射者正己而后发此身之外无所以命中者其有不中反身而已矣君子正己而不求此身之外无所以求得者其有不得反身而已矣顺逆险夷之间上下天人之际不能如意者皆用以省吾身之阙而密正己之功小人忘身而愿乎其外君子因外而反求诸身故曰射有似乎君子也
绍闻编云易三百八十四爻都是发眀个位不同而人所以处之之理又云有一等人虽素位而行或不能不少愿乎外又有一等人虽不愿乎外却不去素位而行故下文分析言之以足其意其实自得内含有不愿乎外之意正己内含有素位而行之意虽分而不害其为合也此说极妙余尝疑朱子分析之过得此乃了然矣 无入不自得自得是不失己对爽然自失防便有乐意人不失己乐在其中 既说君子则陵援字要斟酌治人不治而督责之便是陵一毫求知便是援还都是好一邉或谓在上位知富贵之非泰在下位知贫贱之非约不似说君子余曽作此题亦差 末节反求诸身内无不尤人意
君子之道辟如章
道一而已愚不肖者安于卑近贤智者骛于高逺而贤智之失为甚夫君子之道犹地之有逺迩高卑也然地之逺迩高卑有形故人不能越道之逺迩高卑无形则凌躐之弊生矣殊不知迩即所以为逺舍迩而求逺者非吾道也其如行逺之必自迩乎卑即所以为高舍卑而求高者非吾道也其如登高之必自卑乎诗不云乎妻子好合如鼓瑟琴言有洽也兄弟既翕和乐且躭言有敦也而继之曰其宜尔室家矣乎其乐尔妻孥矣乎孔子读而讃之曰允若兹父母其顺矣乎夫一家之中懽然相爱蔼然相接此亦平常之事耳而诗人之咏叹何其深也孔子之讃美何其极也人伦居室之间愚夫愚妇无异于圣人家庭日用之道易知简能即通乎天地故非中和之极则一家之太和必不成即位育之化惟二人之克谐斯可致孰迩之非逺耶孰卑之非高耶行之不已以至于逺则知迩可即逺在也升之以渐以至于高则知下学即上达也彼贤智之过由未知道之所在耳
首节重二必字见得不如此便不是道此处只虚虚说直到引诗及圣言方见其意诗与圣言从咏叹讃美言外见出道之卑迩高逺俱不外此
子曰鬼神之为徳章
自道生天地而鬼神行乎其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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