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烧檀飘户外,啼鸟傍林隈。离德昭金殿,禅心悟劫灰。虽多收败叶,渐欲变枯荄。观射亭犹在,息机人未回。无心溪水去,有意野云来。残蕊风轻剪,寒炉火欲煤。村烟空处渡,野色望中开。谁展挥毫手,同倾瀹茗杯。犹迟辞丈室,相顾两无猜。
赤嵌夕照邑监生方达义
夕阳斜映赤嵌城,海国波恬一水平;岛上人家烟树里,苍痕绿影护雕甍。
五妃墓茂才何借宜
寒烟碧草暗离披,隐隐高原见古碑。谩说从人皆妾妇,应夸死义胜男儿。一环未解王孙恨,千载犹闻鬼子悲(墓在鬼子山)。异域天荒开世运,五常还自五人持。
竹溪寺廪生黄名臣
竹阴堪坐客,野日映清流。山静人烟远,钟鸣佛殿幽。牟尼空世界,古寺闭清秋。疑是三摩地,还看石点头。
法华寺生员王名标
野寺钟初起,香台竹半遮。松阴堪系马,曲径不容车。吠客穿篱犬,窥人隐树鸦。老僧谈妙谛,古佛坐莲花。何处寻庄蝶,还来问法华。楼高云未散,山静日将斜。园木生佳果,斋厨煮素茶。徘徊怜景色,归路绕烟霞。
鲫潭霁月郡廪生王德元
云脚初收月正悬,寒潭一碧浸长天;珠光荡漾清波里,稳住骊龙此夜眠。
雁门烟雨郡庠生龚帝臣
雁岭层层拥翠微,一空烟雨漫山飞。前村踏到园林外,湿透花香近竹扉。
鲫潭霁月邑廪生方达圣
霁月浮光照,龙潭夜气清。珠华涵止水,璧影濯流英。野阔群峰隐,波恬两岸平。渔灯红映处,短笛弄新声。
赤嵌城怀古邑庠生林麟昭
歌舞楼台半已倾,女墙斜日照孤城。闲庭无复生芳草,复道犹闻唤晓莺。往事空悲时节换,圣朝长庆泰阶平。纵教沙碛千年在,烽静无烟夜月明。
赤嵌城怀古庠生傅汝霖
千重云海绕城东,影落平沙夕照红。夜月飞银渔火暗,晚烟积翠戍楼空。星分牛女双垣外,地隔蓬莱一水通。好向安澜征暨讫,由来声教纪攸同。
游竹溪寺邑生员陈廷藩
古寺白云里,寒蝉满树吟。溪回初渡月,花落忽惊禽。棋局延清夜,琴张寄素心。欲归山雨重,樽酒且勤斟。
法华寺(即梦蝶园)王之科(温陵人)
爱此泉林好,来游李氏园。沿溪花覆地,绕径竹成垣。蝶梦空今古,经声几寂喧。酒阑酣索句,绝胜入桃源。
晚香玉绝句台防同知朱景英
翠羽明珠欲比肩,香生细细月娟娟;销魂一种梨花梦,莫为横陈薄小怜。
鹿耳门诗凤山教谕朱仕玠
精卫衔石填洪涛,羽毛秃尽波仍高。至今碪■〈石咢〉剩遗迹,潜藏海底相周遭。戈矛咫尺铦争向,脱舵失凭心胆丧;崩腾陡觉眼光迷,造次顿许蛟鼍葬。忆昔天戈动地来,潮添十丈千艘开;鲸鲵鏖戮窟宅净,孽血雨洒腥风霾。有道由来四裔守,地险重扃复何有?登崖张燕对沧溟,浮天潋滟临樽酒。
台湾府
海中望台山,山形倏明灭。合沓乘风潮,闯然临嶻嶭。自从凿混沌,狉獉狎噬啮。安知万祀后,冠裳俨森列。南北千里余,竹木青轇轕。相传鸡龙阴,犹有太古雪。海流日砰訇,海巘长屼■。野鹤适何来,拚飞恣寥泬。
赤嵌城
诸番昔陆居,渔海餍腥食。红夷诓牛皮,城筑诛茅塞。驱逐骇禽兽,挺走窜屴崱。埤堄抗虹霓,咸池瞰浴赤。潮生惊隆頺,飓作占氛黑。想当缔造初,恋腐恣鸱吓。宁识圣人出,千里沟涂斥。费岂吝垣墉,众心森削壁。黑齿日襁负,纵横闾闬迹。嘓辘唱番谣(「稗海纪游」云:『诸番语多作都卢嘓辘声』),湛湛高穹碧。
五烈墓
百年荒冢在,宁比玉钩斜。复堕三春泪,惊摧五朵花。瘴乡空葬骨,绝海竟无家。应化虞兮草,临风共怨嗟。
遥念丛蒿地,王孙烈骨凭。未能依竹沪,犹胜望西陵。仿佛青螭驾,依稀赤豹乘。佩珰纷侍从,愁雾夜长凝。
鲫鱼潭
府东万丈潭,水族纷窟宅。百泓沸重幽,胆破下临黑。连峰亘东回,环照崨嶪色。戢戢穿薲■〈艹爪〉,潎潎弄浟浟;气各挟波涛,隐忍困偪仄。伪郑饕口腹,银鳞出泼刺;脍下金丝盘,细听霜刀騞。自从罢施罛,长时潋空碧。勿轻鬐鬣微,溟涨迫胁腋。会当雷雨交,腾踔安可测!
瀛涯渔唱(摘抄)
晓起青青展嫩芽,淡黄乍变正栖鸦。绳床夜半不成寐,香扑一帘鹰爪花。
柴门五月满蓬藜,闲把光风细品题。最爱千枝光照海,龙船花发四眉啼。
果号菩提荐玉盘,乍疑卢橘蔟团团。故乡隔海音书断,蜡里无因寄一丸。
五瓣蛮花擢素芳,浑如珠琲遶丛妆。任从居士耽禅寂,无那撩人七里香。
霜后余荷尚贴钱,旧雷长是接新年。阴晴十月浑难定,好似江南梅雨天。
匆匆寒暑类惊湍,又见青青辣芥盘。节气刚逢六月朔,曲红抟就半年丸。
八足双螯出水浔,君谟误食笑难禁。不知许事自佳耳,且食沧溟斗大蟳。
强称此宅为吾有,那识消沉向此中。若见鹦螺应一笑,诸君尽属寄居虫。
檨圃陈梦林(漳浦人)
小圃茅斋曲径通,参天老树郁青葱。地高不怕秋来雨,暑极偏饶午后风。海外云山新画卷,窗间花草旧诗筒。莫愁纸尽无挥洒,纔种芭蕉绿满丛。
雁门烟雨僧喝能
蒙蒙雨气近黄昏,过客分明说雁门。鸿雁几时来此地?烟云终日闭孤村。盘空路作惊蛇去,入险山如渴鹿奔。遥望前头深峡里,微茫残霭数声猿。
鲫潭霁月
野迥天空水淼漫,银蟾舄影出云端。聚星亭落群峰碧,钓月船回一棹寒。籁寂波光拖玉练,更阑斗转荡珠盘。清池曾照禅心现,争似东湖说大观。
庚戌秋暮,赴澎湖赈恤风灾。遇飓,折至东吉洋,默祷于神,始抵澎之峙里澳,
诗以志险台学道杨廷理(号双梧。广西马平人)
为议澎民赈,劳予百战身。风波经乃觉,天佑祷逾神。浪息鱼龙静,光开日月新。不知漂泊者,曾有未安人?
风急难为定,纵横东吉洋。惊人千顷浪,抚己九回肠。云气倏开爽,天心幻混茫。不波殊可庆,恋阙敢相忘!
利涉惟忠信,姱修无一能。望洋情绪怯,飞渡眼花腾。宦海原如此,惊心得未曾。嗒然何所恃?方寸实堪凭。
渐见月如昼,金波万里宽。参差鱼舍远,高下浪花寒。夷险皆前定,驰驱敢畏难?嗟予还泛泛,久矣绘图看(甲辰余尝作「观海图」)。
嘉庆丙寅小春,余将内渡,念台阳士民知方慕义,此次守城剪寇之功,备极劳苦。临别感怀,兼以志勖
台学道庆保(号蕉园。满洲镶黄旗人)
三来海上听涛声,几度传烽彻夜惊。独出有时驱怒马,重围多恨失奔鲸。烟消岛屿初安市,雨洗郊原已罢兵。留语东瀛诸义士,艰难还莱尔干城。
夏日偕唐璞亭司马、杜春墅、邱瑶圃广文、陈瑶阶山长、邱爱庐砚长游鲫鱼潭,留饮潭上书室海东掌教曾中立(号鹤峰,广东嘉应州举人)
东海渊渟别一湖,偕游竟日足欢娱。微风蹙浪清如许,远岫笼云淡欲无。自得锦鳞时在藻,翩然浅濑起飞凫。倚阑共咏溪山胜,写入新诗当画图。
一鉴空明泛画船,淡妆浓抹欲争妍。绿榕深锁湖亭日,修竹轻摇野渡烟。遣兴如斯同白傅,移情何用学成连!渔歌晚唱晴霞落,仿佛三潭印月边。
三月九日志感布经历邹贻诗(湖北人)
屡迟(去声)平安火,旋惊战皷声。兵家轻胜负,群盗遂纵横。白骨烟中戍,黄巾海上城。今宵望弧矢,闪烁向人明。
春望
东海膏腴地,今年剧战侵。弭兵诸将责,宽赋圣人心。鱼戏春云湿,鼍鸣海气深。里疮怜战马,踯躅亦哀吟。
奉和观察永蕴山「喜常制府总师台湾」原韵
蝉雀螳螂智总昏,拥旄今喜今公存。蒲萄夜索三军醉,苜蓿春肥万马屯。海上投戈应革面,帐中弹铗亦酬恩。吏民遮道凭传语,新拜将军旧戟门。
军中五日
蛮方五月瘴烟轻,佳节愁闻战鼓声。蒲酒新颁神策府,纻衣先赐汉家营。曾言彩缕能长命,岂有灵符可避兵!乡俗不殊风景异,夕阳影里闭孤城。
公无渡河
大甲溪之战,建宁守备唐昌宗首先渡溪,冲锋陷阵,后援不继死之。石泉哀之,而作此词。
公无渡河,河有胶泥,埋马流旅涡。公言公无畏,公有后劲,投鞭可断千寻波。公无渡河,河有老鱼射毒龙腾梭。公言公无畏,公有利剑,入水能斩蛟与鼍。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发上冲冠足徒屣;犀刃穿腰箭攒体,回视后军颜色死。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公竟渡河,公死矣!
台湾竹枝词(有引)(以下五十五首,由「薛刻本」加入。--编者)
嘉义教谕谢金銮(号退谷。侯官人)
五、七言诗,以典雅丽则为宗。惟「竹枝」杂道风土,虽方言里谚皆可以入则,犹「国风」之遗也。金銮以甲子腊月司铎武峦、乙丑供试事,侨居赤嵌,俯仰衍沃之邦,而感愤于人心风俗之所以弊,乃自「赤嵌笔谈」、「东征记」诸书以外窃有论述焉。而其余者,耳目所经,时亦形诸歌咏。偶有枨触,辄成小诗。纸墨既多,遂无伦次,聊复书之。俟有续得,当备录焉。
兴观群怨总情移,溱洧淫哇亦系思。底事删篇余十五,蛮风曾不入声诗。
轻颷二八水无波,南汕潮来北汕过。携酒安平呼晚渡,一桅斜日蜑船歌。
水仙宫外近黄昏,迤北斜看第几鲲。潮信来特沙卤白,乱星渔火簇城门。
里差经纬问周髀,合朔哉生有异宜;廿八宵中明月影,弯弯初二见蛾眉(台湾初二夜即见月,至二十八日残月尚高。凡二十八夜,皆见月也)。
封家来去总无因,五两频烦问水滨。暑且看人帆势好,西风次上七鲲身(台湾风信与内地回殊,长夏五、六月最多西风,谓之「发海西」)。
马迹牛洼辙路交,草场墟市数衡茅;分明一带邳州道,杨柳年来换竹苞(台湾虽隶福建,而平原衍沃,大类北土。憔路旁多丛竹,不种杨柳耳)。
轧轧车声搅梦残,高城晓色迫人寒。朦胧客枕曾惊记,五月呼驴出泰安。
泉、漳一苇便行舟,客侣汀州及广州。聚水浮萍原是絮,浪花身世竟悠悠。
指甲花香压髻鬖,蛮娘情语夜喃喃。泥人梦里含鸡舌,一碗槟榔出枕函(指甲花五、六月开,枝叶大类枸杞,纤瓣长穗,浓香袭人。妇人喜得之以插髻。其叶染指,功同凤仙)。
妹家门倚绿珊瑚,毒汁沾人合烂肤;愁说郎来行径熟,丫斜卷口月模糊(绿珊瑚有枝无叶,丫叉状类珊瑚。其汁甚毒,沾人肌肉皆烂。台人屋居前后遍树之以为樊蔽)。
红灯罩壁掠宫鸦,一寸香藤浣齿牙。帘影沉沉人未至,二更呼买市头花(篓藤一名扶留,台湾人以此蘸灰夹槟榔食之)。
迭雪霏霏透体凉,轻衫团扇坠珠香。儿家夫婿怜温软,乱剪春纱含裤裆。
木棉宜种海边多,可奈纤纤素手何!姊妹频年刀剪样,教侬红肉映轻罗(「齐民要术」谓:『木棉花最宜于海边卤地』。惜此地妇人不以女红为事也)。
金钱花发为郎攀,落尽金钱即未还。不敢语郎乡士事,瘴云遮断望夫山。
腥红苦李出林迟,钗朵盘兼小荔支。番蒜摘残龙眼熟,满街斜日卖黄藜(檨子亦名番蒜,高树多阴,实如猪腰,青皮黄肉,味甘如蜜;五、六月大盛。黄梨麤芦结实,皮多刺,如蒺藜,味甘可食。「广韵」:『藜,芦果也』。当从藜,俗谓梨者,非也)。
午盘堆遍地波罗,粒粒鸡心已破窠;凤尾萧疏纤子落,一肩绿箬倩蛮婆(西人语,以波罗蜜为天波罗、黄梨为地波罗。槟榔树高数丈,大类栟榈,叶舒凤尾,子含粒如鸡心,其壳即大腹也;七、八月已渐采)。
豆荚花开落地生,铜缸膏火万家明;■〈艹黠〉灰犹作春畦粪,广注周官土化名(落花生俗名土荳,柔条吐荚,垂花入地,乃复结实于土中。榨取油入灯,极明亮。台中盛产;并■〈艹黠〉粕贩卖内地,舟航不绝载。内地近山人,买其■〈艹黠〉以粪田)。
萧肃蔗尾起秋声,万灶甜浆煮作饧;枯槁莫嫌同嚼蜡,一春薪炭彻秋晴(蔗糖之利半于中土,其粕用以代薪,台湾、凤山人竟岁赖之)。
港口船回海气腥,参差鱼族有奇形;团头缩项浑难识,欲补人间五雅经,
风味初尝到竹蛏,江瑶应与共功名;荳芽琐琐徒纤薄,菉笋开厨试蚌羹(海豆芽状似小蛏,有赘鲜白如豆芽;绿壳合抱,恰似荳之初拆也。然而肉薄,而味殊未佳)。
日日香泥点竹扉,一双燕子避人飞。村寮亦有评花处,自荷春锄种紫薇。
南郊东转路丫叉,斜日缘成到法华。暂得托身无上地,小西天外见昙花(法华寺额日「小西天」)。
深树丛篁踞石床,竹溪寺后午阴凉。山风响动祇园木,恰落高林檨子黄。
不事耘锄乱插田,倏条溪涧自成川。水云六月鱼鳞雨,斗米何曾值百钱。
东头地与士番联,处处膏腴未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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