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秋灯录 - 一集卷二 奚大瘤

作者: 宣鼎2,495】字 目 录

,遣奴子赴江西,购良材来兴造。”一女曰:“以妹子愚见,可不必。日来主人大委顿,恐不久即捐舍,不如杀之,各挈子女逃远方,另寻屋宇住,何如?”众曰:“善。”奚闻之,大哭,旋闻瘤内霍霍磨刀声,哭更不辍。

忽见道者冉冉降于庭,奚急跪迎。道者视之,诧曰:“尔奈何狼狈至此,曷明言无隐,庸可救。”奚具告之,道怒曰:“与其为贼杀,不如我自杀之!”壁上抽古剑,光晶莹,奚方哀求,寒锋已在颈上,用力一挥,头脆然落,亦无所苦。张目视道者,向腔内呼曰:“六贼六贼,可以速出,此中有丹,不容久宅!”随即有白气缕缕自腔内出,如釜上蒸腾。气尽瘤亦销。道者拈其首,合腔上,端且正,然后敷以药屑,围以匹练,呼曰:“奚生醒醒!”奚果苏,觉所患顿失,心地光明,跪伏受教。道者曰:“吾教中度入,有顺缘,有逆缘,有孽缘。不图以逆缘度尔身,侥幸也。六贼已去,万念皆空,从此头颅可安可落,听其自便,何乐如之?再十年后,当寻我于六合以外,太微山顶也。”言已,道者又去。

奚遂策杖出洞,再至人间。遇向日同侪,争讶问颈上何来此一围红线。奚扪之,亦无迹。此后不事肖像,能以奇术医病者。刀斧创伤,血肉狼藉,奚摸颈上垢,如玉红膏,敷之,血立止,而痛立定,肤立生。病家授以金,却之,惟仍好饮啖。一日,饮酒家,酒保答应稍迟,奚怒,自捋头落置案上,座客惊窜四散。酒保谢,自仍举置颈上如故。由是时以之恐怖人,酒家恶之。适醉后,又捋落,甫置案上,自仍倾杯酒灌腔中。酒保蓦地夺头,弃屋后溷中。奚摸头不得,两手怒搏,掷杯拍案,意甚惶迫,腔血将涌流。突有道者自云中堕,手捧一美男子头,与奚按合,呼曰:“奚生奚生,尔头已污,不能再合。顷于富贵家寻得一颗,持来救汝。汝嗣后宜韬晦,勿再炫露!”言已,詈酒保曰:“狗彘奴!何遽杀我弟子,尔试回首看身后!”酒保蓦回首,即强项不能回止矣。再转身视,道者与奚已杳。至嘉靖某甲子,奚犹往来于晋,歌啸自如。忽中途遇一俊仆,乘怒马来,见之,遽跃马伏道左,悲曰:“公子乃在此耶?”奚闻之,径跳入水。炊许,乘龙入霄汉,不知所之。

懊侬氏曰:佛以眼耳鼻舌身意,为六贼。其贼也,即其性也。忍制之,则曰性;纵恣之,则曰贼。然天有阳即有阴,地有人即有鬼,人有形即有性。使尽如佛氏所云“灭性归寂”,则此形又何所寄乎?娲皇当时抟土为人时,又何必定与以眼耳鼻舌身意乎?彼世之不能辨性者,则有刑天氏之一教,当北面称弟子以事之可耳!昔有竖子,好集医方,偶之市,见决囚,囚患大气泡,侩子举刀一挥,头落地,而泡顿缩小。渠见之,即茫茫然归,举笔大书曰:“凡患大气泡者,将头割下即愈。”见者莫不捧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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