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白刃毕命!’”贾嗒然求计于鸨,曰:“是何难哉!姑以女与我,汝只身归,是非犹可狡辩,譬诸盗无赃物也。”旋出百金授贾,曰:“以此买瘦马,尚不丰耶?”贾惑之,乃囊金弃女,如飞去。
鸨以女归,始爱若明珠,旋使应客,不允,詈且挞;仍倔强,即倒悬,出利刃割其臂肉饲猫犬。女痛极,佯允之,是日裹创盛妆饰。适一贵公子来,欣然愿荐枕席。漏三下,公子醉而假寐,女闭户卸妆,久无声。灯小如豆,公子犹扯女衣作昵声,讵僵立不动;烛之,舌出三寸,已雉经榻前短柱上矣。大号,鸨来救,莫及,是即女归叩门之夜也。鸨痛人财两空,裸女尸弃荒野,雀衔树叶蔽女体,村环守之,野物不敢近。土人怜其烈,敛资以薄桐棺,瘗之干净土,即重来所酬之十数人也。至是显幻迹。旋与河间人互述其事,咸以手加额上,曰:“柳姑不死,柳姑不死。”邑宰阮公,闻而义之,拟请旌,格于例,私表其阡,曰:“贞烈惨孝柳?姑之墓。”幕府磊落子,擅扶鸾之术,书符召之,乩云:“柳?至。贤使君为薄命人表墓,光及九泉,特来奉谢。”即自述之遭遇甚悉。问:“何能幻形,复归事母?”曰:“儿自戕后,魂遇梁孝王,怜我烈,授以炼形诀,吞以益智珠,俾骨立形成,毕十年孝养之志。”问:“何必易香名?”曰:“返魂之香,固恐骇俗。且上帝悯儿贞,赐封烈殇贞女,盖拆字谜也。”问:“何不报贾之计赚,与鸨之毒凌?”曰:“贾究以资买我身,救我母,季常之惧,亦所诚然,故不忍报。鸨则恶豺之性,淫雉之心,毒其本真也,又不屑报。然渠等早干冥罚,罪岂能逃,更不必报而自报。”问:“父母尚团聚乎?”曰:“已度父母成鬼仙,颇觉逍遥,永除烦恼,较生时判云泥也。”后附短诗五章,掷笔而去,诗曰:
抗手巫咸走碧天,非人非鬼亦非仙。
自从觅得淮南诀,那许精灵化杜鹃。
死死生生死亦生,死生俱是女儿身。
才投孽海抽帆早,如此风波愁煞人。
紫诰新颁号烈殇,揶揄弄玉魅寒簧。九京那有埋忧窟,碧汉横骑白凤凰。
醴有真源玉有芽,无端化作断肠花。
火中烧出青莲蕊,愿借罡风卷狭斜。
似此烟云亦太奇,姗姗月下报乌私。
可怜阿母龙钟甚,十载何曾悟鬼儿。
座客莫不顶礼传诵。时某贾已死,悍妻亦别抱琵琶。鸨则被盗扳,瘐死黑狱。嘻!姑即恕汝,彼苍苍者,能恕汝乎?快哉快哉!
懊侬氏曰:烈孝固能格天,当其惨痛呼号,宜有真灵下来,授炼形衣钵,亦由其身有仙骨,迥异寻常也。不然,何鸾飞数言,竟若是之雍容大度耶?噫!如柳姑者,虽格于例而不旌,亦可不必旌,盖已荣于钟鼎,而寿同金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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