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欲登岸,小玉止之曰:“翁将何往?常言家无一椽,能露宿耶?故里闻翁挟重资回,必猬集求告贷。谓翁之资斧已罄,谁信之耶?然则再求人,谁应之耶?岸上有妾阿姨家,颇雅洁,不如就彼处养疴。妾承翁错爱,既不能树贞节坊,亦不愿别抱琵琶,且作临邛栖止。家虽壁立,妾尚能拈针,量不致有庚癸呼也。”
沈思邓山已颓,阮囊依旧,不得已,从之。入其家,果如女言,居以静室,起居安善。女皇皇时出入,时来伴翁,寝时就他处宿。心疑不敢问,亦不敢出。突二三旧友来访,皆粤之名幕府,惊询:“何亦遄返?”笑曰:“返何处耶?何时返耶?”盖沈舟居一载,日对丽人,舟子扬帆行数十里,又溯流退数十里,无论浙邦,且终未出粤界也。顷所居即小玉家,舟子即小玉兄弟辈,盖名妓也。至是始恍然,乃相与干笑,遂仍居广为冯妇焉。又一显宦履任,登画舫耗去五千,而归与夫人言,夫人嗤之。曰:“卿勿笑,他日赴任所见若辈,恐亦能令卿卿销魂也。”夫人大笑曰:“吾身无淫具,渠能为我作面首人耶?”曰:“不然。吾辈爱优伶,何曾非两雄相爱;恐两雌相爱,亦同此扑朔迷离也。”夫人更大笑,以为妄,且隐隐有醋意。后果买舟,遣女仆迎夫人。舟子女慧丽可人,能眉语,能目听,举止言动,无一不令夫人生欢喜心。乃拜为螟蛉女,朝赏暮宴,金玉珠翠,锦绣玩好,不计其数。船故缓缓行,日仅十余里,比到任,而夫人已妙手空空矣,且船值已累积,短百余金。宦闻之,急遣仆持金赎取夫人归署。冉冉出莲舆,登后堂,官遽跃出,抚掌笑问曰:“何如?”
懊侬氏曰:赵简子适楚江也,且惑操楫女;鸱夷子游五湖也,尚挈采莲人。天光云影中,一叶荡漾,得此数辈,供巾栉之周旋,便觉米家书画,赵家琴鹤,一切有情。然瓶供之兰,嗅之可也,若醉服其水,则腹痛而死;鹤顶之珠,玩之可也,若误服为丹,则肠断而亡。噫!黄帝造舟,防溺也;而仍溺之者,盖自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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