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 九

作者: 柔石2,998】字 目 录

萧涧秋底衣服终究被雨淋的湿了。他向他自己底房里推进门去,不知怎样一回事,陶岚正在阴暗中坐着,他几乎辨别不出是她。他走近她底身前,向她微笑的脸上,叫一声“岚弟!”同时他将他底右手轻放在她底左肩角上。心想,

“我却随便地对采莲答她等着,她却果然等着,这不是梦么?”

而陶岚好似挖苦地问,

“你从何处来?”

“看了采莲底病。”

“孩子有病了吗?”陶岚问。

随着,他就将她底病是轻微的,或者明天就可以来读书;因天雨,他坐着陪她玩了一趟;夜黑了,他不得不冒雨回来,也还没有吃饭等话,统统说了一遍。一边点亮灯,一边开了箱子拿出衣服来换。陶岚叙述说,

“我是向你来问题目的。同时哥哥也叫我要你到我们家里去吃晚饭。可是我却似带了雨到你这里来,我也在这里坐了有一点钟了。我看托尔斯太的《艺术论》,看了几十沛迟。我不十分赞成这位老头子底思想。现在也不必枵腹论思想了,哥哥等着,你还是同我一道到家里吃晚饭去罢。”

萧将衣服换好,笑着说,

“不要,我随便在校里吃些。”

而她嬉谑的问。

“那末叫我此刻就回去么?还是叫我吃了饭再来呢?”

她简直用要挟孩子的手段来要挟他,可是他在她底面前也果然变成一个孩子了。借了两顶伞,灭下灯,两人就向门外走出去。

小雨点打着二人底伞上,响出寂寞的调子。黄昏底镇内,也异样地萧索。二人深思了一时,萧涧秋不知不觉地说道,

“钱正兴好似今天没有来校。”

“你不知道他底缘故么?”

陶岚睁眼地问。他微笑的,

“叫我从什么地方去知道呢?”

陶岚非常缓冷的说,

“他今天上午差人送一封信给哥哥。说要辞去中学的职务。原因完全关于我的,也关于你。”

同时她转过头向他看了一眼。萧随问,

“关于我?”

“是呀,可是哥哥坚嘱我不能告诉你。”

“不告诉我也好,免得我苦恼地去推究。不过我也会料到几分的,因为你已经说出来。”

“或者会。”陶岚说话时,总带着自然的冷淡的态度。

萧涧秋接着说,“不是么?因为我们互相的要好。”

她笑一笑,重复问,

“互相的要好?”

语气间似非常有趣。一息,又说,

“我们真是一对孩子,会一见就互相的要好。哈,孩子似的要好。你也是这个意思么?”

“是的。”

“可是钱正兴怎样猜想我们呢?神秘的天性,奇妙的可笑的人,他或者也猜的不错。”她没精打采的。一时,又微颤的嗫嚅的说,

“我本答应哥哥不告诉你的,但止不住不告诉你。他说:我已经爱上你了!虽则他知道我爱你的‘爱’是他爱我的‘爱’深一百倍,因为你是完全不知道怎样叫做‘爱’的一个人,他说,你好似一块冷的冰。但是他恨,恨他自己为什么要有家庭,要有钱;为什么不穷的只剩他孤独一身。否则,我便会爱他。”陶岚说上面每个“爱”字的时候,已经吃吃的说不出,这时她更红起脸来,匆忙继续说,“错了,你能原谅我么?他底语气没有这样厉害,是我格外形容的。卑鄙的东西!”

萧涧秋几乎感得身体要炸裂了。他没有别的话,只问,

“你还帮他辩护么?”

“我求你!你立刻将这几句话忘记去罢!”

她挨近他底身,两人几乎同在一顶伞子底下。小雨继续在他们的四周落下。他没有说。

“我求你。因我们是孩子般要好,才将这话告诉你的。”

他向她苦笑一笑,同时以一手紧紧地捻她底一手,一边

说,

“岚,我恐怕要在你们芙蓉镇里死去了!”

她低头含泪的,

“我求你,你无论如何不要烦恼。”

“我从来没有烦恼过,我是不会烦恼的。”

“这样才好。”她默默地一息,又嚅嚅的说,“我真是世界上第一个坏人,我每每因为自己的真率,一言一动,就得罪了许多人。哥哥将钱的信给我看,我看了简直手足气冷,我不责备钱,我大骂哥哥为什么要将这信给我看?哥哥无法可想,只说这是兄妹间的感情。他当时嘱咐我再三不要被你知道。当然,你知道了这话的气愤,和我知道时的气愤是一样的;我呢,”她向他看一眼,“不知怎样在你底身边竟和在上帝底身边一样,一些不能隐瞒,好似你已经洞悉我底胸中所想的一样,会不自觉地将话溜出口来。现在你要责备我,可以和我那时责备哥哥为什么要告诉,有意使你发怒一样。不过哥哥已说,‘这是兄妹间的感情’。我求你,为了兄妹间的感情,不要烦恼罢!”

他向她苦笑,说,

“没有什么。我也决不愤恨钱正兴,你无用再说了!”

他俩一句话也没有,走了一箭。她底门口就出现在眼前。这时萧涧秋和陶岚二人底心想完全各异,一个似乎不愿意走进去,要退回来;一个却要一箭射进去,愈快愈好;可是二人互相一看,假笑的,没有话,慢慢地走进门。

晚餐在五分钟以后就安排好。陶慕侃,陶岚,萧涧秋三人在同一张小桌子上。陶慕侃俨然似大阿哥模样坐在中央,他们两人孩子似的据在两边。主人每餐须喝一斤酒,似成了习惯。萧涧秋的面前只放着一只小杯,因为诚实的陶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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