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取道收费高速公路,出境后拐上墨西哥一号公路到恩塞纳达去。
我在巴哈停留了一下,买了张地图,又上路往南驶向另一个收费站。我注意到了沿路的变化,虽然边境小镇的棚屋区和贫民窟依然如故、五花八门的纪念品商店和酒色场所照旧营业,可一座座镶嵌镜面玻璃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却给城市增添了繁华景象。开了大约七十五分钟车,到达恩塞纳达。这个偏远的沿海小城,也受到商业竞争的影响,初看起来:码头边有渔船随波摇摆(其中不少船只带有吉尔伯特·方特斯的科罗娜船队标记)、街上有驴车缓行,然而再往前看,广告牌林立,海滨大道上开满了大饭店、餐馆和酒吧。
我又往前开了30分钟,驶上了一条通往埃尔苏埃诺的路。道路是新铺的,与一条长满矮灌木丛的河床平行。又向前驶了几英里,远处蓝灰色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云层,空气也凉快些了。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堆得满满的水果摊和蔬菜摊。驶过一个野营地和一个观景台,又驶过一个停着几架小型飞机的机场,接着是一条上坡道。我看见平缓的坡地上一片错落有致的房屋,有传统的红瓦粉墙,也有异国风情的现代别墅。我顺着下坡路驶入埃尔苏埃诺这个小型商业区,它有个美妙的名字:梦境。
这地方确实有一种梦境般的情调:崭新的建筑,惬意的凉风,不时飘来烹调香味。新铺的街道两边停满了豪华型汽车。这里的商店也是豪华型的,尽是珠宝店、运动用品店、花卉店、酒铺和画廊。我看到,在人行道上悠闲漫步的、在商店门口进进出出的、在蔬果摊前驻足停留的绝大多数是穿着讲究的美国人,而且多数穿着高尔夫球装或网球装。
我有些局促不安,好像进入了喜剧舞台的场景。这“梦境”般休闲安逸的氛围与我此行的情绪大相径庭。
我找了个地方停车,走进一家食品店,向店内一个墨西哥女人打听去太平洋大街怎么走。那女人会说英语,她耸耸肩,取出一张小地图,指给我看一条弯弯曲曲的路,那条路在这个小镇的尽头分了岔。她说:“那里是高档生活区,都是大别墅,不能随便进的。”还斜着眼瞟了一下我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照那女人指的路,太平洋大街与通往海边的主干道分岔,然后又在海岬下会合。我很快找到了分岔处,那里有石柱作标记,但是没有岗亭或关卡。我顺着沥青路驶过一丛丛丝兰花、霸王树和柱形仙人掌,眼前开始出现风格迥异的房屋,这些房屋都坐落在白沙海滩的一小块高地上。这时,太阳正在往水面沉下去,余光照射进天边重重叠叠的云层里。
吉尔伯特·方特斯的别墅是117号,从外观看,房子的款式并不新潮。褐色灰墙,淡蓝瓦顶,房子非常宽敞,一边是三层侧楼,看上去像教堂的钟楼;中间是一层楼,连接着另一边的两层侧楼。与大多数邻居不同的是,这幢房子四周有高高的围墙,墙顶上还揷着锯齿形玻璃片。
这片生活居住区的自动大门倒是开着的,我放慢车速往里开。前院有个喷泉,半圆的碎贝壳铺就的车道围着一个精致的仙人掌花园。左边是个车库,门前停着一辆褐色沃尔沃,挂着我熟悉的加利福尼亚牌照。
我顺着路往前驶到一个开阔处调了头,然后把车开往我事先看好的海滨。那里已经有几辆外来的破旧车停着。我把车停在那里,穿上外衣,脱下鞋,把鞋塞进鼓鼓囊囊的提包里,然后取出照相机和我父親的手枪,提着包朝海滩走去。脚下的沙子像粉末一样,又细软又干净。有几个人在散步,还有一些人在钓海鲫鱼。一位年轻的母親看着她的两个孩子在水中嬉闹。我边走边察看那一片住宅。
吉尔伯特·方特斯的那幢房子比周围邻居的地势低一些,前面的平台是封闭的,安上了透明的玻璃。朝这边的窗户虽小,但也装上了栅栏,不过通往平台的房门却是开着的。平台上有个轻便酒吧台,有个白色侍者出来了,端着一些玻璃杯。吉尔伯特在准备招待美国加州来的两位女客人?
海滩延伸一百多码到一条干河床口。那里草木茂盛,我朝那个方向走去,经过两三条破旧的木渔船。我想,一定是吉尔伯特和他的邻居们认为别有情趣才故意让这些破渔船留在那里的。靠岸有一条半新的玻璃钢质渔船。我走近那条渔船,突然看到左边草木深处的一些建筑物轮廓,那是些漆了各种颜色的简陋棚屋,屋顶是生锈的铁皮盖上的,房门是用薄板制成的。原来那是埃尔苏埃诺的贫民窟,为了不使山坡上的豪宅居民感到有煞风景,隐蔽得极好。
过了一会儿,我转身返回到那几条破旧渔船旁边。察看一番之后,我爬上其中一条船,把提包放在身边,面对大海坐下,动手摆弄照相机。我把焦点对准正往下扑去的海鸥和鹈鹕。确如古登店小伙子说的,能看清鸟的羽毛!
我放下照相机观望大海,心里想:即使那幢别墅里的人注意到了我,那我也不过是个孤独的游客,想拍摄几张落日风景照罢了。
虽然背对着那幢别墅,我脑子里却始终在考虑那里发生的一切。首先,车库门前的沃尔沃,就是昨天晚上我跟踪过的那辆由安·内瓦罗驾驶、带着黛安娜·莫宁驶出边境的车。安·内瓦罗不可能知道她自己在星期天夜里就已经成了寡婦。就是在那天夜里,布洛克威茨被枪杀在高台地上。是马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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