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名利之争自无矣射何以不可行定甫问子夏言礼后乎似亦能引伸触类至作春秋如何不能賛辞先生曰圣人泛应曲当如天地之化工故春秋之褒贬随意所之无不曲中事理之宜此岂子夏所能及子夏若初为君子儒又不止能賛一辞矣伯源问商赐可与言诗者何先生曰古人多就切己处为学如子贡先贫后富便就在贫富上做无谄无骄的工夫圣人超引他到乐好礼处他便悟得切磋琢磨道理舎去无谄无骄旧习便向于礼乐处走则其于诗非但视为言语诵説而已子夏文学平日亦只是在礼文上做功及闻后素之教便向礼之根本上求超然于诗语外得道也此等人学力识见皆不凡故夫子许与言诗若乃不达于政不能专对者虽诵诗三百要做甚夏礼文献不足征盖志欲行夏殷之礼盖尝考之天下之事询之遗世之老或縁迹以求意或因此以识彼乃得之也其曰文献不足征盖志欲行夏殷之礼第惜其文献之无也惜文献之无则所以不足于周礼者可见矣
象先问夏礼吾能言之如何先生曰自夏礼之乱也而后殷起取而修明之自殷礼之乱也而后周起取而修明之故二代之礼不足证问微子修其礼物作賔王家岂无存者乎曰但谓之修则必多有废者矣况至孔子时岂复有尽存者邪然则孔子曷从而能言之曰礼失而求诸野如老耼苌之徒亦庶几有能传者故孔子能言之
禘自既灌而往何以不欲观曰方灌之时浑为交神犹可说也既灌之后则八佾之舞雍彻之诗白牡骍刚错然并荐宛然鲁又一天子也其夫子之所甚伤乎故不欲观
用问周监于二代何以独美其文曰此虽褒之有贬之之意其曰吾从周者言吾乃周民不敢违耳
象先问子入太庙每事问如何先生曰每事问即如诗中所谓告充告濯告洁等事即是礼也又鲁本诸侯而僣用天子礼乐孔子因而问之将亦有所为乎是礼者何曰言入太庙毎事问乃礼本如此也
象先问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如何先生曰此可见圣贤用心大小处在子贡只是惜物在孔子便是惜礼问孔子此言止为告朔欤曰意之所该者甚广因名存实因物求理大统之道亦在是也
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如何曰此皆泛论其理以责宰予也宰予以后不可不谨矣
先生曰管仲器小夫子因或人不曾问及亦未尝说出予看来管仲器小处盖有所在如召陵之师当时楚已僣王了却不知责却去责他不贡包茅首止之盟惠王欲舎世子郑而立带亦当率诸侯切谏之未有不从乃防于首止在世子则是以子去挟父在桓公则是以臣去挟君观管仲辅桓公这二事皆是器小不能见大处象先问子语鲁大师如何先生曰此亦孔子自衞反鲁而正乐时言也学者能观乐之委曲处亦可以得致曲之指一贯之妙矣
王材问韶之尽美与武未尽善固在于揖逊征伐而谓其性之反之果何以见乎先生曰舜之由仁义行得于性之者武之盘盂几杖有铭丹扆有箴实由于反之故发于声音容止皆可见也邦彦曰先儒谓治定制礼功成作乐在三代则有大夏大武在汉唐亦有七徳九功之舞我太祖之定天下有陶凯宋濓王祎牛谅博学诸贤乃于礼乐二书不定今礼有大明集礼至于乐则阙然是岂乐之难制乎抑乐之难究其音而不制之乎先生曰如邦彦之论似乎乐之难以予论乐似乎乐之易我尝说贾谊每劝文帝改正朔兴礼乐文帝谦让曰方今天下疮痍万民失所我于礼乐未遑也后人言使文帝能用贾谊不知如何其制作也我说文帝不暇于制作之文而真有制作之实躬脩黙示敦朴为天下先斯时吏安其官民乐其业闾阎餍梁肉海内多讴歌虽谓非文帝之礼乐不可也传至武帝以李延年为协律郎以公孙卿壶遂而改正朔定歴数斯时海内虚耗百姓疲敝起为盗贼人甚以亡秦之续讥之虽谓武帝之能礼乐不可也国初之事岂非汉文之意乎哉吾辈今日相聚正要学术讲得明白后或有州牧公卿之责务求礼乐之实先以爱民之心为本始得切不可今日更一法度明日更一礼乐以致天下哀怨也独不观宋之王安石学问何尝不博亦只为欲变礼乐壊尽天下苍生至今人不屑齿者不急其本也邦彦所谓作乐其亦知所先后乎众愕然曰此先王端本之论也知乎此便是仁则能如礼乐何矣
象先问韶尽善如何先生曰圣人惟贵揖逊不贵征伐观易虽称武王顺天应人然称文王以服事殷为至徳又称泰伯三以天下让为至徳则不足于武可知然直言之恐彰君上之过欲终不言又无以示万世之公故不觉于乐上说出也圣人用心深逺固如此问乐上何以便知得圣人之心曰只于乐上说尽善与未善其徳之深浅亦自然影响出来圣人之忠厚若此
里仁篇
学问里仁为美其初择居之时而不知择此里仁以处则非知也如何曰然楚辞卜居亦是然也
王生问里仁为美是言择里乎抑择仁乎先生曰还是择仁而与里亦自相通仁如夷则顽亷懦立如惠则鄙寛薄敦所居而化矣语未尽一生曰如某先生只著述后世便化为训诂某先生只顿悟后世便化为空寂先生今日讲躬行却好也先生曰此又我抑人陷于比方失却才所谓仁也象先曰欲为仁此处恐亦须要择先生曰择而为可也择而言不可也问比方则务外驰故不得为仁乎曰正是才比方人便较失却为己但只拣今日所言心里存着身上行着仁在其中矣
君子贪富贵厌贫贱是去仁也其本则自终食造次颠沛之不违始于终食造次颠沛之不违斯取舎明乎曰然
洲问好仁者所至似又愈于恶不仁先生曰天下之道只有个仁与不仁而已人之情亦只有个好恶而已象先曰或有知好仁矣系于小人之不仁或不知恶亦有知恶不仁矣作主不定或己之有仁不能自强如何先生曰好仁而不知恶不仁还是好之未至也恶不仁而不知好仁亦是恶之未至也未尽好恶之道也盖仁元是一个理好恶元是一个情
象先问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如何先生曰此工夫全在无终食之间违仁一句宻于一句曰存养取舎可分否曰取舎中有存养意存养中有取舎意问存养中何以有取舎意曰知所好恶非取舍而何
刘邦儒问好仁何以无尚之者曰这个仁字是天地生生之理吾之心原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第人为私意所蔽遂将此仁背去了诚能好仁则必视天下犹一家万民犹一人心中自然广大凡其富贵贫贱莫得而加尚之以故孔子惟好仁视不义之富贵如浮云顔子不违仁则箪瓢陋巷不改其乐若学做好仁恶不仁的工夫到着实去处者虽至絶粮不愠也今人心中营营扰扰常有不足处者只是未好仁先生曰圣门教人常以这仁字来说盖天地以生物为心元气一动盈天地间麒麟凤凰生之昆虫蜂蛇亦生之松栢灵芝生之菌蓬荆棘亦生之熈熈然都是这生意所到吾人之心元与天地这个心一般大再无逺近彼此之别大舜能全得这个心故于庶顽谗说也要引他入于忠直并生天地之间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亦有这襟怀吾辈能体得这个意思则所遇者即天地间声色货利富贵势力俱敌吾这仁不过凡尽力于学须要学仁学天方是无有不足处孔顔之所为乐处者盖得于此
盖有之矣我未之见奈何曰言终未见有用力者激世之言也
王贵问人之过也各于其党先生叹曰尧舜之仁至于一世夫子之仁至于万世就在人之过里面也要看个仔细来文仲子曰夫子于我有罔极之恩诚哉斯言也吾之于人有过须要如此看他方是金受夫曰周公之杀兄孔子之为君讳想亦是过中之仁先生曰也是程子亦尝说来君子于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
或问朝闻道何以夕死可矣先生曰此须知未闻道前景象何如始得盖未闻道时只是血肉之躯利欲牵引心常戚戚如何得生顺死安唯闻得此道则耳目聪明心志宁静浑身皆是道理当生而生当死而死虽杀身成仁舎生取义亦无顾累所谓夭寿不贰脩身以俟之也且如人之好酒好色虽终其身而无悔者是真知其味也闻道亦然又曰此当与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君子坦荡荡并看又曰我尝把孟子谓旷安宅而不居舎正路而不由哀哉与此对看彼谓虽生犹死此谓虽死犹生
黄容问朝闻道夕死可矣先生曰横渠云存吾顺事没吾宁也即此意容曰闻道如此之速乎曰这闻字不可轻看过了以前不知用过多少工夫到此方闻得故当死之时无有遗恨孔子梦奠两楹曾子易箦而毙看他是何等气象尝说孟子曰旷安宅而弗居舎正路而不由哀哉是人失了这道虽生犹死也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是人得了这道虽死犹生也由是观之岂可不闻道
子实问朝闻道如何曰试言所以闻的气象子实言是持守不变的意谢顾言如闻性与天道之闻象先言即存吾顺事没吾宁也一般先生曰也皆是但所以得闻道处汝辈皆未说及耳诸生请问先生曰我知汝辈于这道都是可得闻的只縁血肉之躯包裹着惟终日戚戚或是居室不安或是衣服不美或是饮食不丰这等念虑横于胷中怎麽得闻道故须实见得这道举天下万事万物无以尚之如好酒者惟知酒之美好货者惟知利之美故虽为酒货杀其身亦不悔焉是闻酒闻货者矣观此可求所以闻道之气象也诸生问今有一言官被罪从容就义亦闻道否先生曰固是好的未知他果无怨悔否若有一毫怨悔犹筭不得因勉之曰闻道亦是难事不可容易看过
象先问君子无适无莫如何先生曰无适无莫是不以己之私意与之而惟义之与比义之与比即书义以制事易义以方外意问孔子仕止乆速各当其可亦是皆此意否曰孔更觉自然些义即用也不消比得虽然知得此意尽大工夫尽难如宋时韩魏公欲刺陜西义勇是有专主意司马温公諌曰天下事非一己私议迨司马温公当执政时欲变免役法苏辙进言青苗可罢免役犹可存温公怒不肯从苏公曰公昔能谏韩魏公刺义勇事今日相公执政遽不容人谏邪温公是事又自专主矣以此知己私之难免二公操行至此犹未能义之与比况下者乎吾辈于此正当辨析明白庶乎临时不昧所从
懐徳懐刑奈何曰不溺所处之安为懐徳不贪利以致害为懐刑
滋问礼让如何曰礼以撙节退让为本故凡为礼而有逊让之意者皆出于中心之诚也不如是礼文虽具其何如行之
诏问礼让为国亦如尧之允恭克让否先生曰然夫礼是个让做的比如君臣父子之间其朝觐定省等项节文皆是一个礼其中逊以处之和以将之便是一个让礼而有此让了为臣的便能劝其君为子的便能恱其父即如文王三分有二犹率商之叛国以事纣王季有疾文王日三至寝门外问内竪之御其有不安节即色忧行不能正履夫事上问安此礼也至率叛国行不正履便是让处故当时周邦畊者让畔行者让路士让于大夫大夫让于卿虽逺如虞芮二国争田质成亦皆感化而去故以礼之让为国不难若鲁昭公亟习于仪文而亡其实虽一居忧比终丧三易衰卒为季氏逐于干侯此正所谓如礼何也诸君便有民社之寄髙才大畧皆不足贵惟此谦虚实心不可忘耳
本源问一贯忠恕奚别乎曰夫子平日有得于一贯曾子平日用力于忠恕忠恕而熟即一贯矣曾子盖熟于忠恕者也又曰闻一贯便说忠恕即得一贯也然岂惟忠恕哉言敬而已矣亦可也信而已矣亦可也或言和或言爱亦可也在人惟自得之
象先问一贯之方如何先生曰一贯譬如千钱只是一索贯串了尽有条理而不乱载观曾子问则知曾子随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可一以贯之耳夫子以其工夫至此盖已熟了故以一贯提掇之曾子便醒曰唯门人犹未尽晓故曾子曰夫子之道即吾平日所谓忠恕而已矣就变化出来以告门人曾子学力固如是之妙问朱子谓曾子于其用处精察力行未知体一如何曰体用本一源也问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如何曰忠恕犹形影尽己推己亦不可分又问忠是一恕是贯否曰固是但只就曾子防变化出忠恕来告门人便是省得一贯了不必以一贯来分贴随事精察观曾子问篇夫子所答可见分明是一贯但曾子不知耳孔子见其真积力久语之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大器问程子曰一贯乾道也忠恕坤道也如何曰亦不消如此说此盖曾子自门人平日用力处说如平曰用力于孝弟则必曰夫子之道孝弟而已用力于诚敬则必曰夫子之道诚敬而已矣
陈世瞻问一贯是简易石希孟问一贯是太极否先生曰也皆是汝们且譬如行事上看二生不能答又问焉曰易简是心之明诚处对一人如此对千万人如此皆能知得我心便是一贯太极是至极之理在近看如此在逺看如此皆能得通此理如此便是一贯唐应得问孝弟如何做得一贯曰居处不庄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杀一禽拔一木不以其时非孝也只此便是
周庸问一贯先生曰圣人之道本自浩大若执定一贯以求反狭小了虽如周子以静教人程子以敬教人张子以礼教人亦终不能开濶似论语一贯故曰执中犹执一也
裘汝中说事到面前不能泛应还不是一贯先生曰一贯一贯先要逐事磨炼如十事中虽不能一一做过也要尽得三四件方可类推此非小事曾子不知苦过多少功夫后孔子方与他说一贯今无孔子之资又无曾子之学遽要一贯岂非妄想
象先问君子喻于义如何先生曰喻兼行的意陆象山鵞湖讲章云所喻由于所习所习由于所志此正见辨志之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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