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轻重长短虽在物而所以能轻重长短实在心不然则老老幼幼犹恩加百姓也恩加百姓犹不忍牛之觳觫也
宋儒范氏云必欲以礼乐治天下当如孔子之言必用韶舞必放郑声为邦之正道孟子谓今乐犹古乐乃救时之急务所以不同象先谓孟轲氏述与民同乐一段非用韶舞之意乎述不与民同乐一段非放郑声之意乎而谓孟子之言不出于正道孔子之心不切于救民可乎不识以何者而谓其有不同也先生曰此辩亦是范氏盖就其立言之体而断之也
张南轩云文王之囿或搜田所及而民遂指为文王之囿耳象先意以为此论良是夫囿者蕃育鸟兽之所果以闲旷七十里之地为蕃育鸟兽恐亦非制节谨度者矣先生曰自不妨既与民同乐虽数百里亦可也或问孟轲氏于滕只説苟为善后世子孙必王又谓文王以百里起何耶一友云王者必世而后仁文王自后稷太王积徳深矣故文王可以百里起滕欲为善才自文公始故王须待其子孙象先意谓此固是一説大抵王天下徳为上势亦次之当时滕止五十里国势煞弱且列国漫无统纪欲朝行仁而暮及于天下却难文王时方百里起且天下只有个商舍商之暴便归于周之仁矣其势较易若説必待数世而后王君人者便得以委诸人而生今之民固不得蒙王者之泽矣且孟轲氏谓以齐王犹反手者又何也先生曰此论亦是
逹问句践之专呉也用大夫种之谋以己女女呉王大夫女女呉大夫士女女呉士复纳美女于大宰嚭抚越十四年而遂灭呉董子所谓先诈力而后仁义者也孟子比诸太王不亦过乎先生曰句践固非太王之俦矣然其愤檇李之败而栖防稽也葬死问伤养生吊忧送徃迎来去恶补不足免者医病者救怨旷者有罚国人三请战而后兴师可谓知辱自愤近于知矣当是时也有如此君者乎故秦穆公五伯之亚也孔子以其悔过可以入圣也録其书以终尧舜越句践诸侯之末也孟子以其知耻可以入智也取其志以并汤文圣贤乐善弃过之心如此夫
何坚问乐正子曰君为来见也如何先生曰乐正子自以为己能使鲁君见孟子但臧仓沮之故不行故孟子説行虽或有使之者止或有尼之者然其实非人所能为以此观之则鲁君今日之止臧仓固不能沮乐克亦焉能使之行哉盖亦沮乐正子耳观孟子滕文问他守国之法便告以凿池筑城效死之説梁惠问利国齐宣好色好货好乐皆随事区处应答不失其正凿乎可以见之实用可谓深逹一贯之道矣
公孙丑
官问孟子尊曽西子路而卑管仲晏婴至复以当时比纣文王比齐王而曰功必倍之真忘周室矣彼管宴者又何尝废周也温公之疑然矣先生曰非然也当管宴之时楚独称王天下诸侯未然也故管晏以其君伯孟子之时韩赵魏大夫也亦已为王而诸侯有称东西帝者矣故孟子以其君王管晏时可尊王而不尊孟子时当行王道而不能行故孟子卑管晏而称文王
问孟子时虽列国相雄长以今观之不过一诸侯况周室尚存名分固在孟子为大贤遨逰其间初未尝仕何故于齐梁皆称臣何故以王称诸侯先生曰周制虽士于大夫亦称臣故有舆臣皂之説况是时周室虽存实亡韩赵魏大夫也且称王况诸侯乎是故孔子时犹可尊周至孟子时则难矣
象先问持志养气是一时工夫非判然二事如手容恭足容重一般手容足容是气而其所以恭且重者孰主之皆志为之也故观孟子前面并説持志养气后面只説养气更不説持志可知矣然则志至气次之説如何此次字正如春秋传所谓其师次于某处之次一般非有先后之可言也先生曰志虽至极而气即次于志非可缓之物可见虽飬气亦用志也不然蹷者趋者虽是气而所以蹷趋者亦是志之未持也故孟子説善养浩然之气为不动心
象先问孟子所谓直养即子思所谓致曲工夫一般集义只是事事皆直仰不愧俯不怍浩然之气自生而今只将自家心体上验到那无私曲处自然有此气象故谢良佐有云浩然之气须于心得其正时识取此等説集义似亦尽了先生曰不知当三五人看又如何不知当百数十人防又如何如有未然焉得谓之尽乎象先愕然曰安能必百数十人之皆然哉先生曰只如此亦可以观集义
象先问塞于天地之间此是对后人欠缺时説不然虽不説充塞亦得故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谢上蔡曰浩然是无亏欠时下面配义与道便是塞于天地的事有説此段是气之体下段是气之用恐不可如是支离也先生曰以予观之上段虽谓之用可也下段虽谓之体可也盖不有配义与道之体则无充塞天地之用矣然则所谓难言者岂惟在刚大充塞也且据刚大充塞而言固谓之难言若配义与道岂可以易而説乎故有配义与道则不患无刚大充塞矣刚大充塞不是做功处所説配义与道便是塞天地事良是
问塞乎天地之间六合是恁的大吾人以眇然之躯何以塞之先生曰吾与天地本同一气吾之言即是天言吾之行即是天行与天原无二理故与天地一般大塞犹是小言之也
象先问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李延平説气与道义元是一滚出来的此论极是却又将衬贴字觧配字恐未稳夫天之生人道义与气便一齐具足无有个无理之气惟直养无害便与道义浑合无间故云配耳孟子下一配字对失养时言之故也注云若无此气一时所为未必不出于道义然其体有不充亦不免于疑惧而不足以有为恐亦未安盖无浩然之气便无道义了便欿然馁矣安有道义于一时而后日才馁耶是否先生曰这配字如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之配盖天地就是个广大不是广大又是一个物与天地相对合也故配义与道方是浩然之气耳苟无道义虽谓之血肉之躯可也又安得以言浩然哉观诸乞墦之人紾臂之子又何尝一时所为出于道义哉
年问配义与道者何先生曰言此气是搭合着道义説不然则见冨贵也动见贫贱也动而馁矣又问孟子不及孔子者在何处先生曰只这説浩然之气便是不及孔子处孔子何尝无浩然之气却不如此説与天地合徳矣又何须説充塞
或问孟轲氏上説配义与道下只云是集义所生者何象先曰朱子不觧云道者天理之自然义者人心之裁制故如慈孝之理是道也如抚养教训温凊定省之类是义也盖道其全体义其条件也道上却无做工夫处故下面只説集义是否先生曰此看亦可谓善属辞比事矣然集义处即是道不以道言者道统乎义也易云殊途而同归亦此意
王材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见朋友记先生语勿忘云若坐驰了却是忽心不可窃意既谓之必有事如何又有坐驰曰此记者误也必有事以集义为事矣若为他念牵扯此便是忘勿忘即是不息不息最难曰必有事即是有为者辟若掘井勿忘即是掘井九仭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先生曰然
先生曰陈白沙谓舞雩三三两两只在勿忘勿助之间想当时曽防只是知足以及之恐勿忘勿助工夫却欠缺些不然则不止于狂矣
问孟子所谓勿忘勿助只是説自然而已盖忘则渉于无情助则出于有意也先生曰勿忘亦非自然盖自强也功夫全在此
济民问舜之与人为善亦出于有心乎先生曰与人为恶则无是心也与人为善之心岂止有之耶盖加于中人之心万倍矣故曰欲并生哉故自耕稼以下言其实自取诸人以下言其所以大
王材问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只此二言省了多少兵家説话孔子所谓我战则克其道想亦是如此先生曰然防来只是要得人心就如程子云今将数千人能使他依时及节得饭吃亦是难事左氏所谓三军之士皆如挟纩此是人和至于昔日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虽有天时地利何所用之曰就是呉起所以成功亦是能与士卒同甘苦但此恐还是第二着先生曰是教之孝弟忠信之行务农讲武之法是第一着若夫凶年饥嵗君之民使老稚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则所谓夫民今而后得反之矣
先生曰曾子曰彼以其富我以吾仁等以今学者观之似不当説不知还不欲如此抑是气歉不敢説钦防曰还是气歉先生曰然连此语不道方是孔子
滕文公
先生曰孔子繋易言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成之者性是性则善便在前孟子道性善便在后却源流于孔子世儒谓孟子性善专是言理孔子性相近是兼言气质却不知理无了气再那里有理有理便有气何须言兼都失却孔孟论性之防了
孟子引书多就己意説如言若药不瞑盖言滕虽可以为善国然而非勇不能也
柳本泰问助贡之法先生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此是就后面行之者説若在夏禹之时贡法自是善或上上错或中上错或下上错至兖州则十有三年其赋贡岂为不善
老泉论井田终行不得也迂矣横渠欲买田一区自行井田恐亦难只是当时他心上有不平处故欲为之也欲行井田如古之制必是创业之君乃可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必是时而后可以有为也然又须思量整置设法备尽使后世无所改易方为无弊若继世之君此法如何行得必也其均田乎均田即仲舒限田此法甚好其次唐口分世业法亦善亷吏奉行者少此朝廷之法所以难行
光祖问曰禹贡所载九州田赋上上者今反为下下下下者今反为上上如雍冀豫不如荆是也岂风气有迁转耶先生曰风气迁转虽亦有之但尧之时禹治洪水既平西北最髙故水初落时田壤方借渐渍灌溉是以田赋为上而荆一带地势卑淤水尽渰没故其土为涂泥财赋尚未甚美也及至后来水既归壑流行日下地之髙者无所润泽故西北之土多干枯甚至深掘犹未见泉而东南田壤犹禹时之西北是以其产胜也此皆土地因时之水势髙下而有肥硗不専委之风气之迁转人事之勤惰也田下而赋上田上而赋下据一时言之赋不止田中所出如山林川泽之财皆是故总计之为上为下也孔氏言田下赋上人功修田上赋下人力废亦未为得
滋问禹之治水不顾妻子矣其后戒舜犹识之不忘圣人亦常情乎先生曰圣人之心固人情耳但视事有轻重则非人所及耳当其水之方割也视万姓重视妻子轻犹尧为天下得人捐二女弃九男不恤也岂人所可及哉及其戒舜犹述之者职于惩丹朱耳盖以人所易恋者言之也呜呼此圣人行髙而言卑
王标问举齐景公言不可往见之义枉尺以下何也曰就以利言亦不可盖枉己者未有能直人是以理断其无枉尺直寻之事也
王标问居天下之广居其意何在先生曰广居正位大道而以天下言者见天下莫能尚也所居所立所行者皆天下莫能尚的大境界彼冨贵贫贱威武或以顺从乎人者何足道哉
王献荩问孔子三月无君胡为乎皇皇如也先生曰圣人见天下陷溺荼毒性未复生未遂故皇皇然要出去救他盖其民胞物与之心视天下疾痛疴痒与己一般故如此学者须要有这様心肠方好若后之汲汲于仕者盖为冨贵利禄计耳故曰同行异情
光祖问孔子之心常以尊周为本其至齐卫之邦皆见其君何独至周之都而不见其王耶果周王衰甚难于扶持抑周无贤人之引欤先生曰无贤人之引或然盖夫子亦尝至周问礼乐矣知礼乐者未尝荐夫子况其他乎故曰古之君子未尝不欲仕又恶不由其道标问戴不胜何如人先生曰必是宋之相臣故孟子以以人事君之道告之
戴盈之章王政行农则什一而税商贾则闗市无征天下多少快活
四书因问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因问卷六明 吕柟 撰离娄上
斆问离娄之明以下孟子既言治天下当遵法度又言圣人既竭目力以下者何曰言人当知所以可遵也出于圣人心思之政如之何其勿遵之不然不智孰甚焉何以又言惟仁者宜在髙位曰惟有仁心仁闻者为能遵行仁政故耳故人臣之责难于君者责仁政也故曰恭陈善闭邪者陈仁心也故曰敬恭则尊君如元首欲四海之咸服非啻望以庸君小康也敬则爱君如腹心欲万理之皆备不止扩其善念美意也故是章之防君道在仁智臣道在恭敬
问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乐无声而天下和其五帝之事乎三王而下涉乎迹矣后世至礼壊而民无所措手足至乐崩而民之怨咨生焉而欲至治太和难乎曰只是个仁则难故孟子曰惟仁者宜在髙位
思敬问圣人人伦之至者奚在乎曰仁而已矣是故尧舜之事君治民不外乎此幽厉之身危国削惟反乎此耳
王标问三代之得天下章如何先生曰天子不仁诸侯不仁是承上意推之以至于卿大夫士庶人俱有不仁之祸见为天子诸侯者不可以不仁也
思敬问孟子既以天下得失国之废兴论仁又言卿大夫士庶人以下者何曰举小以见大也小则有宗庙四体者且不敢违仁况于天子诸侯乎可不惧哉
应问孟子于恒言奚谓乎曰圣贤之心虽防言不畧也夫孟子以人言天下于国之先言国于家之先非其序也又遗其身而弗及非其本也故序而究言之耳朱子言韩退之言诚正而不及格物为语焉不详择焉不精然则孟子何以并诚正亦未及也曰言脩身诚意则自格物以下皆可见矣如必尽録经文而以为知道又何所自得哉
田问为政不难者何曰徳教溢乎四海即为政也不得罪于巨室即不难也夫不得罪于巨室非脩徳之诚致行之密处事之当接人之恭听言之审待物之洪不行也夫为政不难而不得罪之道亦甚易
恭问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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