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坏了,这场官司不能算完。”
索泓一避嫌地回答:“我呆一会自己去医务所!”
“俺是人证,呆会儿谁给你这屈死鬼当证明?”
李翠翠阐明了她带他去医务所的理由,索泓一只好顺水推舟地应了一声。尾随着她走出屋门。刚刚绕过几栋房子,李翠翠看看四周无人,停步回头,以机关枪快射的速度对他说:“俺是给你送消息来的。俺那口子去县里开会,是研究县里武警在沿途布阵,以防有人逃跑——上边下令,工业下马,矿山停办,全矿要连窝端了。”
“去哪儿?”
“挪到渤海边的一个劳改农场。”
“挪窝就挪窝吧!树挪窝死,人挪窝活!”索泓一全然不在意地说,“只要能离开这群畜牲就行。”
“别做梦了,那儿是个方圆几十里地的农场,释放出来的流氓比这儿还多。”
“哎!幸运儿……”索泓一喃喃自语。
“别怨天怨地了,俺和俺那口子也是一番好意。俺看你没有别的出路了,只有远走高飞!”李翠翠说,“俺这孤身女娃,身无一技之长,还敢闯南走北的;你会写会画会吹会唱,还会变戏法儿,还愁找不到饭碗?!”李翠翠目光焦急地凝视着他,“矿山调动,一准是乱哄哄的,借这个机会溜丫子吧!到那儿逃跑可就难了。本来,俺说过愿意当你的向导,眼下,俺……俺……不配了,俺已经双身子了。那小玩艺在肚子里一动弹,好像勒住了俺的野性。俺想:俺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嫁个木头人也得随着它了!这是俺的命!”她低垂下头来沉吟了一会儿,又把头昂了起来:“你到底是咋个打算?”
“我……我怕万—……”
“你啥都怕,就是不怕不像个男人!”
“我”
索泓一刚吐出一个字,李翠翠突然“嘘”了一声。房子附近响起了嚓嚓的脚步声。她猛然拔下她头上那朵洁白的玉簪花,往他手里一塞:“走吧!俺不会给你空桥踩的!”说罢,转过房山匆匆而去。
索泓一刚把这朵花装在兜里,一队红头发、红脸蛋、红眉毛的井下“矿工”经过了这里,他无法分辨这些浑身沾着矿粉的人究竟是谁,但是他们却先向他吆呼了:
“喂!幸运儿!站在这儿发什么愣?”
“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怎么肿得像颗红桃子?”
“是哭的吧!你那么幸运,应该笑嘛!”
索泓一尴尬地笑了笑。他目送着队伍走进铁丝网后,他茫然若失地暗自哭了。
没过上三天,矿山下达了开拔令。前有警卫卡车开路,警车上平放了一张桌子,一挺机枪对准后边的车队;断后的也有一辆警车,机枪支在卡车的篷顶上,瞄着前边的一辆辆卡车。夹在前后警车中间的是穿着国衣的囚徒和穿各色服装的劳教分子。在“断后”的警车后边,还有几辆尾巴车,卡车上坐着矿山干部,家属,笼屉,木桌,雞笼,铁锅——他们是自由公民和没有阶级属性的各种杂什,可以免受火力的监督。
索泓一乘坐的那辆卡车,编号第十三。是“断后”警车的前边一辆。不知为什么,他的两眼总是情不自禁地看着那挺车篷上支着的机枪。警卫们把机枪保养得很好,枪口在太阳光下闪着蓝瓦瓦的光亮,几个士兵严阵以待,目光炯炯地盯着前车以防野兽跳车出笼。
“他媽的,我们怎么还被专政?”殴打过他的那个“头人”,低声驾着,“我们是解除教养的‘内矛’(内部矛盾),还把我们当‘敌矛’对待!”
“该把我们这辆车,排在干部家属的车队里。”
“这他媽的合理吗?”
“跳车!”有人在低语。
“小兄弟,你才多大年纪?”说话的是那个释放了的姦尸犯,“一朵花苞刚开,还没挨过女人呢!古话说:‘宁在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这么滚下车去,吃机枪子儿,可是太不值了!”
“嘻嘻……”
“哈哈……”
颠颠簸簸的卡车车厢里,爆发出一阵笑声。那“跳车”的低语声,居然停止了。接着是一段婬秽的对话:
“喂!老帽,你为什么要×死女人呢?又脏又臭!”
“用冰镇着,用福尔马林葯水消毒!”
“身上还有弹性吗?”
那姦尸犯砸砸嘴。
索泓一坐在车板上,把头埋在两个胳膊中间。他不敢直接去用手堵上耳朵,以防那些“氓爷”指责他“假清高”。在那场“蒙头会”后,那群殴打他的流氓,倒是向他表示出和解的姿态,那“头人”还親自给他把被褥铺到和他们一样的宽度,并给他伤肿的眼睛换葯。惟独那个姦尸犯,却始终用婬邪心理,向索泓一寻衅:“我说魔术师,我看那位郑夫人,对你眉来眼去挺有情意的,这个农村妞儿[nǎizǐ]大,屁股圆,那双水汪汪的眼珠,能把男人们魂给勾走,我要是你呀,哼!”
“我警告你少在这儿放屁!”索泓一对待这个瘦骨嶙峋的家伙,倒还充满自信。
“怎么?你不爱听了?”
“婬棍!”索泓一喝道。
“猫还能让耗子吓着,”姦尸犯挑战似地盯着他,“你别看我是劳改释放犯,你是解除劳教的。告诉你,就是我再姦上十个活尸,我犯罪的性质也是‘内矛’,你再装得清高,天天喊‘社会主义好’,也是‘敌矛’,‘内矛’管‘敌矛’你是耗子我是猫!管你是天经地义!”说着,他晃晃摇摇地向索泓一的铺位走来,走到铺位前噗地在他褥子上吐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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