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志林 - 卷二

作者: 蘇軾7,414】字 目 录

。」以此知唐制,主計蓋坐而論事也,不知四五者悉何人?平叔議鹽法至為割剝,事見退之集;今樂天制誥亦云「計能析秋毫,吏畏如夏日」,其人必小人也。

致仕

請廣陵

今年吾當請廣陵,暫與子由相別。至廣陵逾月,遂往南郡,自南郡詣梓州,泝流歸鄉,盡載家書而行,迤邐致仕,築室種果於眉,以須子由之歸而老焉。不知此願遂否?言之悵然也。

買田求歸

浮玉老師元公欲為吾買田京口,要與浮玉之田相近者,此意殆不可忘。吾昔有詩云:「江山如此不歸山,江神見怪驚我頑[32]。我謝江神豈得已,有田不歸如江水!」今有田矣不歸,無乃食言於神也耶?

賀下不賀上

賀下不賀上,此天下通語。士人歷官一任,得外無官謗,中無所愧於心,釋肩而去,如大熱遠行,雖未到家,得清涼館舍,一解衣漱濯,已足樂矣。況於致仕而歸,脫冠佩,訪林泉,顧平生一無可恨者,其樂豈可勝言哉!余出入文忠門最久,故見其欲釋位歸田,可謂切矣。他人或苟以藉口,公發於至情,如飢者之念食也,顧勢有未可者耳。觀與仲儀書,論可退之節三,至欲以得罪、病而去。君子之欲退,其難如此,可以為進者之戒。

隱逸

書楊朴事

昔年過洛,見李公簡言:「真宗既東封,訪天下隱者,得杞人楊朴,能詩。及召對,自言不能。上問:『臨行有人作詩送卿否?』朴曰:『惟臣妾有一首云:更休落魄耽盃酒,且莫猖狂愛詠詩。今日捉將官裏去,這回斷送老頭皮。』上大笑,放還山。」余在湖州,坐作詩追赴詔獄,妻子送余出門,皆哭。無以語之,顧語妻曰:「獨不能如楊處士妻作詩送我乎[33]?」妻子不覺失笑,余乃出。

白雲居士

張愈,西蜀隱君子也,與予先君游,居岷山下白雲溪,自號白雲居士。本有經世志,特以自重難合,故老死草野,非槁項黃馘盜名者也。偶至西湖靜軒,見其遺句,懷仰其人,命寺僧刻之石[34]。

佛教

讀壇經

近讀六祖《壇經》,指說法、報、化三身,使人心開目明。然尚少一喻;試以眼喻:見是法身,能見是報身,所見是化身。何謂見是法身?眼之見性,非有非無,無眼之人,不免見黑,眼枯睛亡,見性不滅,故云見是法身。何謂能見是報身?見性雖存,眼根不具,則不能見,若能安養其根,不為物障,常使光明洞徹,見性乃全,故云能見是報身。何謂所見是化身?根性既全,一彈指頃,所見千萬,縱橫變化,俱是妙用,故云所見是化身。此喻既立,三身愈明。如此是否?

改觀音呪

《觀音經》云:「呪咀諸毒藥,所欲害身者,念彼觀音力,還著於本人。」東坡居士曰:「觀音,慈悲者也。今人遭呪咀,念觀音之力而使還著於本人,則豈觀音之心哉?」今改之曰:「呪咀諸毒藥,所欲害身者,念彼觀音力,兩家總沒事。」

誦經帖

東坡食肉誦經,或云:「不可誦。」坡取水漱口,或云:「一盌水如何漱得!」坡云:「慚愧,闍黎會得!」

誦金剛經帖

蔣仲甫聞之孫景修言:近歲有人鑿山取銀礦至深處,聞有人誦經聲。發之,得一人,云:「吾亦取礦者,以窟壞不能出,居此不知幾年。平生誦《金剛經》自隨,每有飢渴之念,即若有人自腋下以餅餌遺之。」殆此經變現也。道家言「守一」,若飢,「一」與之糧;若渴,「一」與之漿。此人於經中,豈所謂得「一」者乎?

僧伽何國人

泗州大聖《僧伽傳》云[35]:「和尚何國人也。又世云莫知其所從來,云:『不知何國人也。』」近讀《隋史?西域傳》,乃有何國。余在惠州,忽被命責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攜告身來,且弔余曰[36]:「此固前定,可無恨。吾妻沈素事僧伽謹甚,一夕夢和尚告別,沈問所往,答云:『當與蘇子瞻同行。後七十二日,當有命。』今適七十二日矣,豈非前定乎!」余以謂事之前定者,不待夢而知。然余何人也,而和尚辱與同行,得非夙世有少緣契乎?

袁宏論佛說

袁宏《漢紀》曰:「浮屠,佛也,西域天竺國有佛道焉。佛者,漢言覺也,將以覺悟羣生也。其教也,以修善慈心為主,不殺生,專務清淨,其精者為沙門。沙門,漢言息也,蓋息意去欲,歸於無為。又以為人死精神不滅,隨復受形,生時善惡皆有報應,故貴行修善道以煉精神,以至無生,而得為佛也。」東坡居士曰:此殆中國始知有佛時語也,雖淺近,大略具足矣。野人得鹿,正爾煮食之耳,其後賣與市人,遂入公庖中,饌之百方。然鹿之所以美,未有絲毫加於煮食時也。

道釋

贈邵道士

耳如芭蕉,心如蓮花,百節疏通,萬竅玲瓏。來時一,去時八萬四千。此義出《楞嚴》,世未有知之者也。元符三年九月二十一日,書贈都嶠邵道士。

書李若之事

《晉?方技傳》有幸靈者,父母使守稻,牛食之,靈見而不驅。牛去,乃理其殘亂者。父母怒之,靈曰:「物各欲食,牛方食,奈何驅之?」父母愈怒,曰:「即如此,何用理亂者為?」靈曰:「此稻又欲得生。」此言有理,靈固有道者耶?呂猗母足得痿痺病十餘年,靈療之,去母數步坐,瞑目寂然。有頃,曰:「扶起夫人坐。」猗曰:「夫人得疾十年,豈可倉卒令起耶?」靈曰:「且試扶起。」兩人夾扶而立,少頃,去夾者,遂能行。學道養氣者,至足之餘,能以氣與人,都下道士李若之能之,謂之「布氣[37]」。吾中子迨少羸多疾,若之相對坐為布氣,迨聞腹中如初日所照,溫溫也。蓋若之曾遇得道異人於華岳下云。

記蘇佛兒語

元符三年八月,余在合浦,有老人蘇佛兒來訪,年八十二,不飲酒食肉,兩目爛然,蓋童子也。自言十二歲齋居修行,無妻子。有兄弟三人,皆持戒念道,長者九十二,次者九十。與論生死事,頗有所知。居州城東南六七里。佛兒嘗賣菜之東城,見老人言:「即心是佛,不在斷肉。」余言:「勿作此念,眾人難感易流。」老人大喜,曰:「如是,如是。」

記道人戲語

紹聖二年五月九日,都下有道人坐相國寺賣諸禁方,緘題其一曰:賣「賭錢不輸方」。少年有博者,以千金得之。歸,發視其方,曰:「但止乞頭。」道人亦善鬻術矣,戲語得千金,然亦未嘗欺少年也。

陸道士能詩

陸道士惟忠字子厚,眉山人,好丹藥,通術數,能詩,蕭然有出塵之姿,久客江南,無知之者。予昔在齊安,蓋相從游,因是謁子由高安,子由大賞其詩。會吳遠游之過彼[38],遂與俱來惠州,出此詩。

朱氏子出家

朱氏子出家,小名照僧,少喪父,與其母尹皆願出家。照僧師守素,乃參寥子弟子也。照僧九歲,舉止如成人,誦《赤壁賦》,鏗然鸞鶴聲也,不出十年,名聞四方。此參寥子之法孫,東坡之門僧也。

壽禪師放生

錢塘壽禪師,本北郭稅務專知官,每見魚蝦,輒買而放,以是破家。後遂盜官錢為放生之用,事發坐死,領赴市矣。吳越錢王使人視之,若悲懼如常人,即殺之;否,則捨之。禪師淡然無異色,乃捨之。遂出家,得法眼淨。禪師應以市曹得度,故菩薩乃現市曹以度之。學出生死法,得向死地走之一遭,抵三十年修行。吾竄逐海上,去死地稍近,當於此證阿羅漢果。

僧正兼州博士

杜牧集有《燉煌郡僧正兼州學博士僧慧苑除臨壇大德制詞[39]》,蓋宣宗復河、湟時事也。蕃僧最貴中國紫衣師號,种世衡知青澗城,無以使此等,輒出牒補授。君子予其權,不責其專也。

卓契順禪話

蘇臺定慧院淨人卓契順,不遠數千里,陟嶺渡海,候無恙於東坡。東坡問:「將甚麼土物來?」順展兩手。坡云:「可惜許數千里空手來。」順作荷擔勢,信步而去。

僧文葷食名

僧謂酒為「般若湯」,謂魚為「水梭花」,雞為「鑽籬菜」,竟無所益,但自欺而已[40],世常笑之。人有為不義而文之以美名者,與此何異哉!

本秀非浮圖之福

稷下之盛,胎驪山之禍;太學三萬人[41],噓枯吹生,亦兆黨錮之冤。今吾聞本、秀二僧,皆以口耳區區奔走王公,洶洶都邑,安得而不敗?殆非浮屠氏之福也。

付僧惠誠游吳中代書十二

妙摠師參寥子,予友二十餘年矣,世所 知其詩文,所不知者,蓋過於詩文也。 好面折人過失,然人知其無心,如虛舟之觸物,蓋未嘗有怒者。

徑山長老維琳,行峻而通,文麗而清。始,徑山祖師有約,後世止以甲乙住持。予謂以適事之宜而廢祖師之約,當於山門選用有德,乃以琳嗣事。眾初有不悅其人,然終不能勝悅者之多且公也,今則大定矣。

杭州圓照律師,志行苦卓,教法通洽,晝夜行道二十餘年矣,無一念頃有作相[42]。自辨才歸寂,道俗皆宗之。

秀州本覺寺一長老,少蓋有名進士,自文字言語悟入。至今以筆研作佛事,所與游皆一時文人。

淨慈楚明長老自越州來。始,有旨召小本禪師住法雲寺。杭人憂之,曰:「本去,則淨慈眾散矣。」余乃以明嗣事,眾不散,加多,益千餘人。

蘇州仲殊師利和尚,能文,善詩及歌詞,皆操筆立成,不點竄一字。予曰:「此僧胸中無一毫髮事」,故與之遊。

蘇州定慧長老守欽,予初不識。比至惠州,欽使侍者卓契順來問予安否,且寄十詩。予題其後曰:「此僧清逸絕俗,語有璨、忍之通,而詩無島、可之寒。」予往來吳中久矣,而不識此僧,何也?

下天竺淨慧禪師思義學行甚高,綜練世事。高麗非時遣僧來,予方請其事於朝,使義館之。義日與講佛法,詞辨蜂起,夷僧莫能測。又具得其情以告,蓋其才有過人者。

孤山思聰聞復師作詩清遠如畫,工而雅逸可愛,放而不流,其為人稱其詩。

祥符寺可久、垂雲、清順三闍黎,皆予監郡日所與往還詩友也。清介貧甚,食僅足而衣幾於不足也,然未嘗有憂色。老矣,不知尚健否?

法穎沙彌,參寥子之法孫也,七八歲事師如成人。上元夜予作樂滅慧,穎坐一夫肩上顧之。予謂曰:「出家兒亦看燈耶?」穎愀然變色,若無所容,啼呼求去。自爾不復出嬉游,今六七年矣,後當嗣參寥者。

予在惠州,有永嘉羅漢院僧惠誠來謂曰:「明日當還浙東。」問所欲幹者,予無以答之。 念吳、越多名僧,與予善者常十九,偶錄此數人以授惠誠,使歸見之,致予意,且謂道予居此起居飲食狀,以解其念也。信筆書紙,語無倫次,又當尚有漏落者,方醉不能詳也。紹聖二年東坡居士書[43]。

異事

王烈石髓

王烈入山得石髓,懷之以餉嵇叔夜。叔夜視之,則堅為石矣。當時若杵碎或錯磨食之,豈不賢於雲母、鐘乳輩哉?然神仙要有定分,不可力求。退之有言:「我寧詰曲自世間,安能從汝巢神仙。」如退之性氣,雖出世間人亦不能容,叔夜婞直,又甚於退之也。

記道人問真

道人徐問真,自言濰州人,嗜酒狂肆,能啖生葱鮮魚,以指為鍼,以土為藥,治病良有驗。歐陽文忠公為青州,問真來從公游,久之乃求去。聞公致仕,復來汝南,公常館之,使伯和父兄弟為之主。公常有足疾,狀少異,醫莫能喻。問真教公汲引氣血自踵至頂,公用其言,病輒已。忽一日求去甚力,公留之,不可,曰:「我有罪,我與公卿游,我不復留。」公使人送之,果有冠鐵冠丈夫長八尺許,立道周俟之。問真出城,顧村童使持藥笥。行數里,童告之求去。問真於髻中出小瓢如棗大,再三覆之掌中,得酒滿掬者二,以飲童子,良酒也。自爾不復知其存亡,而童子徑發狂,亦莫知其所終。軾過汝陰,公具言如此。其後貶黃州,而黃岡縣令周孝孫暴得重膇疾,軾試以問真口訣授之,七日而愈。元祐六年十一月二日,與叔弼父、季默父夜坐話其事,事復有甚異者,不欲盡書,然問真要為異人也。

記劉夢得有詩記羅浮山

山不甚高,而夜見日,此可異也。山有二樓,今延祥寺在南樓下,朱明洞在沖虛觀後,云是蓬萊第七洞天。唐永樂道士侯道華以食鄧天師棗仙去,永樂有無核棗,人不可得,道華得之。余在岐下,亦得食一枚云。唐僧契虛遇人導游稚川仙府,真人問曰:「汝絕三彭之仇乎?」虛不能答。沖虛觀後有米真人朝斗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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