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志林 - 卷三

作者: 蘇軾7,408】字 目 录

異事下

朱炎學禪

芝上人言:近有節度判官朱炎學禪,久之,忽於《楞嚴經》若有所得者。問講僧義江曰:「此身死後,此心何住?」江云:「此身未死,此心何住?」炎良久以偈答曰:「四大不須先後覺,六根還向用時空。難將語默呈師也,只在尋常語默中。」師可之。炎後竟坐化,真廟時人也。

故南華長老重辨師逸事

契嵩禪師常瞋,人未嘗見其笑[47];海月慧辨師常喜,人未嘗見其怒。予在錢塘,親見二人皆趺坐而化。嵩既茶毗,火不能壞,益薪熾火,有終不壞者五。海月比葬,面如生,且微笑。乃知二人以瞋喜作佛事也。世人視身如金玉,不旋踵為糞土,至人反是。予以是知一切法以愛故壞,以捨故常在,豈不然哉!予遷嶺南,始識南華重辨長老,語終日,知其有道也。予自嶺南還,則辨已寂久矣。過南華弔其眾,問塔墓所在,曰:「我師昔有壽塔南華之東數里,有不悅師者葬之別墓,既七百餘日矣,今長老明公獨奮不顧[48],發而歸之壽塔。改棺易衣,舉體如生,衣皆鮮芳,眾乃大愧服。」東坡居士曰:辨視身為何物,棄之尸陁林,以飼烏鳶何有,安以壽塔為?明公知辨者,特欲以化服同異而已。乃以茗果奠其塔而書其事,以遺其上足南華塔主可興師,時元符三年十二月十九日[49]。

冢中棄兒吸蟾氣

富彥國在青社,河北大飢,民爭歸之。有夫婦襁負一子,未幾,迫於飢困,不能皆全,棄之道左空冢中而去。歲定歸鄉,過此冢,欲收其骨,則兒尚活,肥健愈於未棄時,見父母,匍匐來就。視冢中空無有,惟有一竅滑易,如蛇鼠出入,有大蟾蜍如車輪,氣咻咻然,出穴中。意兒在冢中常呼吸此氣,故能不食而健。自爾遂不食,年六七歲,肌膚如玉。其父抱兒來京師,以示小兒醫張荊筐。張曰:「物之有氣者能蟄,燕蛇蝦蟆之類是也。能蟄則能不食,不食則壽,此千歲蝦蟆也。決不當與藥,若聽其不食不娶,長必得道。」父喜,攜去,今不知所在。張與余言,蓋嘉祐六年也。

石普見奴為祟

石普好殺人,以殺為娛,未嘗知暫悔也。醉中縛一奴,使其指使投之汴河,指使哀而縱之。既醒而悔,指使畏其暴,不敢以實告。居久之,普病,見奴為祟,自以必死。指使呼奴示之,祟不復出,普亦愈。

陳昱被冥吏誤追

今年三月,有書吏陳昱者暴死三日而蘇,云:初見壁有孔,有人自孔擲一物,至地化為人,乃其亡姊也。攜其手自孔中出,曰:「冥吏追汝,使我先。」見吏在旁,昏黑如夜,極望有明處,空有橋,榜曰「會明」。人皆用泥錢,橋極高,有行橋上者。姊曰:「此生天也。」昱行橋下,然猶有在下者,或為鳥鵲所啄。姊曰:「此網捕者也。」又見一橋,曰「陽明」,人皆用紙錢。有吏坐曹十餘人,以狀及紙錢至者,吏輒刻除之,如抽貫然。已而見冥官,則陳襄述古也。問昱何故殺乳母,昱曰:「無之。」呼乳母至,血被面,抱嬰兒,熟視昱曰:「非此人也,乃門下吏陳周。」官遂放昱還,曰:「路遠,當給竹馬。」又使諸曹檢己籍,曹示之,年六十九,官左班殿直。曰:「以平生不燒香,故不甚壽。」又曰:「吾輩更此一報,即不同矣。」意謂當超也。昱還,道見追陳周往。既蘇,周果死。

記異

有道士講經茅山,聽者數百人。中講,有自外入者,長大肥黑,大罵曰:「道士奴!天正熱,聚眾造妖何為?」道士起謝曰:「居山養徒,資用乏,不得不爾。」罵者怒少解,曰:「須錢不難,何至作此!」乃取釜竈杵臼之類,得百餘斤,以少藥鍛之,皆為銀,乃去。後數年,道士復見此人從一老道士,鬚髮如雪,騎白驢,此人腰插一驢鞭從其後。道士遙望叩頭,欲從之。此人指老道士,且搖手作驚畏狀,去如飛,少頃即不見。

猪母佛

眉州青神縣道側有一小佛屋,俗謂之「猪母佛」,云百年前有牝猪伏於此,化為泉,有二鯉魚在泉中,云:「蓋猪龍也。」蜀人謂牝猪為母,而立佛堂其上,故以名之。泉出石上,深不及二尺,大旱不竭,而二鯉莫有見者。余一日偶見之,以告妻兄王愿,愿深疑,意余之誕也。余亦不平其見疑,因與愿禱於泉上曰:「余若不誕者,魚當復見。」已而二鯉復出,愿大驚,再拜謝罪而去。此地應為靈異。青神文及者,以父病求醫,夜過其側,有髽而負琴者邀至室,及辭以父病,不可留,而其人苦留之,欲曉乃遣去。行未數里,見道傍有劫賊所殺人,赫然未冷也,否則及亦未免耳。泉在石佛鎮南五里許,青神二十五里。

王翊夢鹿剖桃核而得雄黃

黃州岐亭有王翊者,家富而好善。夢於水邊見一人為人所毆傷,幾死,見翊而號,翊救之得免。明日偶至水邊,見一鹿為獵人所得,已中幾鎗。翊發悟,以數千贖之。鹿隨翊起居,未嘗一步捨翊。又翊所居後有茂林果木,一日,有村婦林中見一桃,過熟而絕大,獨在木杪,乃取而食之。翊適見,大驚。婦人食已棄其核,翊取而剖之,得雄黃一塊如桃仁,及嚼而吞之,甚甘美。自是斷葷肉,齋居一食,不復殺生,亦可謂異事也。

徐則不傳晉王廣道

東海徐則隱居天台,絕粒養性。太極真人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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