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真的,可是--柯洛克斯泰(仔细瞧她)难道你的目的就在这上头,你一心想救你的朋友。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这么回事?林丹太太尼尔,一个女人为了别人把自己出卖过一次,不会出卖第二次。柯洛克斯泰我要把那封信要回来。林丹太太不行,不行。柯洛克斯泰我一定得把信要回朱。我要在这儿等海尔茂回家,叫他把信还给我,我只说信里说的是辞退我的事,现在我不要他看那封信。林丹太太尼尔,你千万别把信要回来。柯洛克斯泰老实告诉我,你把我弄到这儿来是不是就为这件事?林丹太太一起头我很慌张,心里确实有这个打算。可是现在一天已经过去了,在这一天里头,我在这儿看见了许多想不到的事。海尔茂应该知道这件事。这件害人的秘密事应该全部揭出来。他们夫妻应该彻底了解,不许再那么闪闪躲躲,鬼鬼祟祟。柯洛克斯泰好吧,要是你愿意冒险,你就这么办吧。可是有件事我可以帮忙,我马上就去办。林丹太太(细听)快走!快走!舞会散了,咱们再等下去就不行了。柯洛克斯泰我在街上等你。林丹太太好,我一定得送我回家。柯洛克斯泰我从来没象今天这么快活!
柯洛克斯泰走大门出去。屋子与门厅之间的门还是开着。林丹太太(整理屋子,把自己的衣帽归置在一块儿)多大的变化!多大的变化!现在我的工作有了目标,我的生活有了意义!我要为一个家庭谋幸福!万一做不成,决不是我的错。我盼望他们快回来。(细听)喔,他们回来了!让我先穿上衣服。
她拿起帽子和大衣。外面传来海尔茂和娜拉的说话声音。门上锁一转,娜拉几乎硬被海尔茂拉进来。娜拉穿着意大利服装,外面裹着一块黑的大披肩。海尔茂穿着大礼服,外面罩着一件附带假面具的黑舞衣,敞着没扣好。娜拉(在门洞里跟海尔茂挣扎)不,不,不,我不进去!我还要上楼去跳舞。我不愿意这么早回家。海尔茂親爱的娜拉,可是--娜拉親爱的托伐,我求求你,咱们再跳一点钟。海尔茂一分钟都不行。好娜拉,你知道这是咱们事先说好的。快进来,在这儿你要凉了。(娜拉尽管挣扎,还是被他轻轻一把拉进来。)林丹太太你们好!娜拉克立斯替纳!海尔茂什么!林丹太太!这么晚你还上这儿来?林丹太太是,请你别见怪。我一心想看看娜拉怎么打扮。娜拉你一直在这儿等我们?林丹太太是,我来了一步,你们已经上楼了,我不看见你,舍不得回去。海尔茂(把娜拉的披肩揭下来)你仔细赏鉴吧!她实在值得看,林丹太太,你说她漂亮不漂亮?林丹太太真漂亮。海尔茂她真美极了。谁都这么说。可是这小室贝脾气真倔强。我不知该把她怎么办。你想,我差不多是硬把她拉回来的。娜拉喔,托伐,今天你不让我在楼上多待一会儿--哪怕是多待半点钟--将来你一定会后悔。海尔茂你听她说什么,林丹太太!她跳完了特兰特拉土风舞,大家热烈鼓掌,难怪大家都鼓掌,她实在跳得好,不过就是表情有点儿过火,严格说起来,超过了艺术标准。不过那是小事情,主要的是,她跳得很成功,大家全都称赞她。难道说,大家鼓完掌我还能让她待下去,减少芝术的效果?那可使不得。所以我就一把挽着我的意大利姑娘--我的任性的意大利姑娘--一阵风儿似的转了个圈儿,四面道过谢,象小说里描写的,一转眼漂亮的妖精就不见了!林丹太太,下场时候应该讲效果,可惜娜拉不懂这道理。嘿,这屋子真热!(杷舞衣脱下来扔在椅子上,打开自己书房的门)什么!里头这么黑?哦,是了。林丹太太,失陪了。(进去点蜡烛。)娜拉(提心吊胆地急忙低问)事情怎么样?林丹太太(低声回答)我跟他谈过了。娜拉他--林丹太太娜拉,你座该把这件事全部告诉你丈夫。娜拉(平板的声调)我早就知道。林丹太太你不用怕柯洛克斯泰。可是你一定得对你丈夫说实话。娜拉我不说实话怎么样?林丹太太那么,那封信去说实话。娜拉谢谢你,克立斯替纳,现在我知道怎么办了。嘘!海尔茂(从书房出来)怎么样,林丹太太,你把她仔细赏鉴过没有?林丹太太赏鉴过了。现在我要走了。明天见。海尔茂什么!就要走?这块编织的活计是你的吗?林丹太太(把编织活计接过来)是,谢谢,我差点儿忘了。海尔茂你也编织东西?林丹太太是。海尔茂你不该编织东西,你应该刺绣。林丹太太是吗!为什么?海尔茂因为刺绣的时候姿态好看得多。我做个样儿给你瞧瞧!左手拿着活计,右手拿着针,胳臂轻轻地伸出去,弯弯地拐回来,姿恣多美。你看对不对?林丹太太大概是吧。海尔茂可是编织东西的姿势没那么好看,你瞧,胳臂贴紫了,针儿一上一下的--有点中国味儿。刚才他们的香槟酒真好喝①!林丹太太明天见,娜拉,别再固执了。海尔茂说得好,林丹太太!林丹太太海尔茂先生,明天儿。
①海尔茂有点喝醉了,所以说出话来有点语无伦次。海尔茂(送她到门口)明天见,明天见,一路平安。我本来该送你回去,可是好在路很近。再见,再见。(林丹太太走出去,海尔茂披上大衣回到屋子里)好了,好容易才把她打发走。这个女人真噜嗦!娜拉你累了吧,托伐?海尔茂一点儿都不累。娜拉也不想睡觉?海尔茂一点儿都不想。精神觉得特别好。你呢?你好象又累又想睡。娜拉是,我很累。我就要去睡觉。海尔茂你看!我不让你再跳舞不算错吧?娜拉喔,你做的事都不错。海尔茂(親她的前额)我的小鸟儿这回说话懂道理。你看见没有,今儿晚上阮克真高兴!娜拉是吗?他居然很高兴?我没跟他说过话。海尔茂我也只跟他说了一两句。可是我好久没看见他兴致这么好了。(对她看了会儿,把身子凑过去)回到自己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咱们两个人,滋味多么好!喔,迷人的小东西!娜拉别那么瞧我。海尔茂难道我不该瞧我的好室贝--我一个人儿的親室贝?娜拉(走到桌子那边去)今天晚上你别跟我说这些话。海尔茂(跟过来)你血管里还在跳特兰特拉--所以你今天晚上格外惹人爱。你听,楼上的客要走了。(声音放低些)娜拉,再过一会儿整个这所房子里就静悄悄地没有声音了。娜拉我想是吧。海尔茂是啊,我的娜拉。咱们出去作客的时候我不大跟你说话,我故意避开你,偶然偷看你一眼,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心里好象觉得咱们偷偷地在恋爰,偷偷地订了婚,谁也不知道咱们的关系。娜拉是,是,是,我知道你的心都在我身上。海尔茂到了要回家的时候,我把披肩搭上你的滑溜的肩膀,围着你的嬌嫩的脖子,我心里好象觉得你是我的新娘子,咱们刚结婚,我头一次把你带回家--头一次跟你待在一抉儿--头一次陪着你这嬌滴滴的小宝贝!今天晚上我什么都没想,只是想你一个人。刚才跳舞的时候我看见你那些轻巧活泼的身段,我的心也跳得按捺不住了,所以那么早我就把你拉下楼。娜拉走开,托伐!撒手,我不爱听这些话。海尔茂什么?你成心逗我吗,娜拉?你不受听!难道我不是你丈夫?(有人敲大门)娜拉(吃惊)你听见没有?海尔茂(走到门厅里)谁?阮克(在外面)是我。我能不能进来坐会儿?海尔茂(低声嘀咕)讨厌!这时侯他还来干什么?(高声)等一等!(开门)请进,谢谢你从来不肯过门不入。阮克我走过这儿好象听见你说话的声音,因此就忍不住想进来坐一坐。(四面望望)啊,这个親热的老地方!你们俩在这儿真快活,真舒服!海尔茂刚才你在楼上好象也觉得很受用。阮克很受用,为什么不受用?一个人活在世界上能享受为什么不享受,能享受多少就算多少,能享受多久就算多久。今晚的酒可真好。海尔茂香槟酒特别好。阮克你也觉得好?我喝了那么多,说起来别人也不信。娜拉托伐喝的香槟酒也不少。阮克是吗?娜拉真的,他喝了酒兴致总是这么好。阮克辛苦了一天,晚上喝点儿酒没什么不应该。海尔茂辛苦了一天!这句话我可不配说。阮克(在海尔茂肩膀上拍一下)我倒可以说这句话。娜拉阮克大夫,你是不是刚做完科学研究?阮克一点儿都不错。海尔茂你听!小娜拉也谈起科学研究来了!娜拉结果怎么样,是不是可以给你道喜?阮克可以。娜拉这么说,结果很好?阮克好极了,对大夫也好,对病人也好,结果是确实无疑的。娜拉(追问)确实无疑?阮克绝时地确实无疑。知道了这样的结果,你说难道我还不应该痛快一晚上?娜拉不错,很应该,阮克大夫。海尔茂我也这么说,只要你明天不还账。阮克在这世界上没有白拿的东西,什么全都得还账。娜拉阮克大夫,我知道你很喜欢化装跳舞会。阮克是,只要有新奇打扮,我就喜欢。娜拉我问你,下次化装跳舞去咱们俩①应该打扮什么?海尔茂不懂事的孩子!已经想到下次跳舞会了!阮克你问咱们俩打扮什么?我告诉你,你打扮个仙女。海尔茂好,可是仙女该怎么打扮?阮克仙女不用打扮,只穿家常衣服就行。②海尔茂你真会说!你自己打扮什么角色呢?阮克喔,我的好朋友,我早打定主意了。海尔茂什么主意?阮克下次开化装跳舞会的时候,我要扮隐身人。海尔茂这话真逗人。阮克我要戴一顶大黑帽子--你们没听说过眼睛
①这时候娜拉已经有自杀的意思,所以说“咱们俩”。
②阮克本就爱娜拉,说她穿家常衣服就象个仙女,是赞美她。瞧不见的帽子吗?帽子一套在头上,人家就看不见你了。①海尔茂(忍住笑)是,是。阮克哦,我忘了进来干什么了。海尔茂,给我一支雪茄烟--要那种黑的哈瓦那②。海尔茂请。(把雪茄烟盒递过去。)阮克(拿了一支烟,把烟头切掉)谢谢。娜拉(给他划火柴)我给你点烟。阮克谢谢,谢谢!(娜拉拿着火柴,阮克就着火点烟)现在我要跟你们告别了!海尔茂再见,再见!老朋友!娜拉阮克大夫,祝你安眠。阮克谢谢你。娜拉你也应该照样祝我。③阮克祝你?好吧,既然你要我说,我就说。祝你安
①死神常被画作骷髅,头上戴着黑帽子。戴了黑帽子人家看不见,就是死了。
②古巴首都哈瓦那产的雪茄烟名。
③娜拉知道阮克快死了,所以祝他安眠。又因为她自己也想死,所以叫阮克也祝她安眠。眠,谢谢你给我点烟。
阮克向他们点点头,走出去。海尔茂(低声)他喝得太多了。娜拉(心不在焉)大概是吧。(海尔茂从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来走进门厅)托伐,你出去干什么)海尔茂我把信箱倒一倒,里头东西都满了,明天早上纸装不下了。娜拉今晚你工作不工作?海尔茂你不是知道我今晚不工作吗?唔,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弄过锁。娜拉弄过锁?海尔茂一定是。这是怎么回事?我想佣人不会--?这儿有只撅折的头发夹子。娜拉,这是你常用的。娜拉(急忙接嘴)一定是孩子们--海尔茂你得管教他们别这么胡闹。好!好容易开开了。(把信箱里的信件拿出来,朝着厨房喊道)爱伦,爱伦,把门厅的灯吹灭了。(拿着信件回到屋里,关上门)你瞧,攒了这么一大堆。(把整迭信件翻过来)哦,这是什么?娜拉(在窗口)那封信!喔,托伐,别看!海尔茂有张名片,是阮克大夫的。娜拉阮克大夫的?海尔茂(瞧名片)阮克大夫,这两张名片在上头,一定是他刚扔进去的。娜拉名片上写着什么没有?海尔茂他的名字上头有个黑十字。你瞧,多么不吉利!好象他给自己报死信。娜拉他是这意思。海尔茂什么!你知道逆件事?他跟你说过什么没有?娜拉他说了。他说给咱们这两张名片的意思就是跟咱们告别。他以后就在家里关着门等死。海尔茂真可怜!我早知道他活不长,可是没想到这么快!象一只受伤的野兽爬到窝里藏起来!娜拉一个人到了非死不可的时候最好还是静悄悄地死。托伐,你说对不对?海尔茂(走来走去)这些年他跟咱们的生活已经结合成一片,我不能想象他会离开咱们。他的痛苦和寂寞比起咱们的幸福好象乌云衬托着太阳,苦乐格外分明。这样也许倒好--至少对他很好。(站住)娜拉,对于咱们也未必不好。现在只剩下咱们俩,靠得更紧了。(搂着她)親爱的宝贝!我总是觉得把你搂得不够紧。娜拉、你知道不知道,我常常盼望有桩事情感动你,好让我拚着命,牺牲一切去救你。娜拉(从他怀里挣出来,斩钉截铁的口气)托伐,现在你可以看信了。海尔茂不,不,今晚我不看信。今晚我要陪着你,我的好宝贝。娜拉想着快死的朋友你还有心肠陪我?海尔茂你说的不错。想起这件事咱们心里都很难受。丑恶的事情把咱们分开了,想起死人真扫兴。咱们得想法子撇开这些念头。咱们暂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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