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怨道。
“给我拾稻!谁也不许偷懒。”田稻正颜厉色。
田田和剑剑乖乖地去捡稻穗了。
潮生和林静开了一辆车回家,林清菜儿露露也开一辆车回来了。不一会,江泊和青儿也开车来了。三辆轿车停在门口,他们忙着从车上往屋里搬很多吃的东西。客厅里摆起酒宴来。
露露和林静忙着布置客厅,花篮彩带大红“寿”字都是在城里订做好了的。青儿和菜儿到厨房里忙起来。杨起作为露露的男朋友,开了车来,也送来了一个大花篮。大家早已约好,给田稻做六十大寿,但事先瞒着他,因为田稻从来不做生日。田稻今年虚岁六十,一般乡俗是做虚岁。虚为长寿无限,不能限数。田稻从没有意识到自己虚有六旬了。
此时,他正在田里割稻。儿女们想让他有个惊喜,乐一乐,于是张灯结彩,摆寿筵。没有请外客,全是内親。潮生还请了岳父岳母,可岳母林娟坚决不来,老何也不好一个人来。
他们还在电视台点了歌,在中午时分播放。二叔田麦的电文也同时播出。
家里好不热闹。瓜儿也回来了。
田稻和兰香他们还在田里忙着收割。
一切就绪,潮生和林静到田里去请寿星。
“什么?我的生日?祝寿?”
“爸,您六十大寿,忘了?”林静讨好地笑,“都来了,一切就绪,请您入席哩。”
“哎呀,我都忘了哩。快,收了回去吧!”兰香说。
“奶奶,爸爸过生日,您回屋去,让爸给您先叩头,我们再给他下跪。”林静拉奶奶。
“他生日?今天?啊,是的,他爹呢?打鱼去了?”
潮生对妻子使了个眼色,对田田和剑剑说:“把老太拉回去,叔叔买来了个大蛋糕,还有炮仗哩。”
田田说:“我们要拾稻穗。”
林静拉过儿子,一抹他头上的汗,牵起双手一看,将一把稻穗往地上一掼:“瞧你,小手满是泥,光着头,鞋和褲子都糊满了烂污泥。回屋去!你想当农民呀!”
田稻不高兴地一皱眉头。
“爸,媽,奶奶,回屋去。菜都摆好了哩。”潮生说。
“好哇!难得你们有这分孝心。”他仍然打着稻。
“全来了,大姑也请来了。”潮生说。
“那好极了。除了你大姑姑,其余的人都给我到田头来请我,我才回屋。你们不是要讲孝心吗?我索性大一回,摆摆寿星架子。你们先没有跟我打招呼嘛。”
潮生夫婦俩面面相觑。
“你爸今天怎么啦?狗坐轿,不受抬?”林静悄悄说。
“那没法子,谁叫他是爹。”
两人回屋,把人请来。
田稻却从别人田里收来了十来把割稻的镰刀,摆在田塍上。
潮生、林静、林清、菜儿、露露、江泊、青儿走过来,请寿星。
露露站在田塍上,礼仪小姐似的:“舅舅舅媽,生日快乐,祝您老人家万寿无疆!请!”
众人哈哈大笑。
“你们来得好啊!可不是我请来的!”
女婿江泊说:“爹,中午电视上还有节目哩。”电视台五分钟的节目是他出钱点播的。鱼鳖大宴他也是大股。他是大款爷。
“什么节目?我给你们先来个节目。今天是最后一次收割了,你们先帮我把这两亩稻割完,否则,我是不回屋的。”
“爸,你这是何必?”
“何必?我本想跟你媽花三天时间慢慢干的,你们全来了,田家子孙,就一起向这田告别吧!从你爷爷爬上这铜钱沙,开垦了这块地,六十年了。卖呀买呀,打官司呀,分呀合呀,合呀分呀,你爸同这块田同生同死,滚了几十年,要离开她了!”
菜儿拿起镰刀,脱了鞋袜,下了田。她理解哥哥的话,她也是在这块田里爬大的。
林清也下了田。
“真干呀,我的媽!”露露叫道。
“你跟这田有关系,就下来。你血管里没有姓田的血,走远点。”
“舅舅,你客气点嘛。”露露拿起镰刀,脱了鞋,把裙子扎了扎:“干就干。”她毕竟在乡下长到十来岁。
杨起跟潮生说:“哥,我去叫几个民工来。”
“去吧,快点。”潮生无可奈何下了田。
江泊也只好把移动电话放到田埂上,下田割稻。
林静站在田塍上。她有生以来从没下过田,连镰刀也不会拿,今天算倒霉了。这老头发什么神经病,整人?
“林静,你就别下来啦!回屋去取箱饮料来吧!”潮生说。
“下田吧!饮料我去拿。田家的媳婦能不沾这块田?”田稻不客气,将一把镰刀塞给她。
“你有毛病,静静不会。”兰香说。
“到田里站一站也是那意思。”田稻说。
“哥们姐们,今天我发补助,一人一百元。”江泊说。
“舅舅怀旧,当队长哩。”露露挖苦道。
不到半小时,田里一塌糊涂。静静居然不脱鞋下田,连鞋陷进泥里。潮生把她拔出来。
杨光开来一辆小货车,十多个农民工从车上跳下来。
“每人五十元,给我收完。”他命令道,“现付。”
是杨起打电话给杨光,让他立刻从工地上抽十多个民工来。
农民工纷纷下田抢着干。田稻无法阻拦了。
田稻回屋,把饮料香烟搬到田头,发给农民工。
“你们回去吧,我今日搞强迫劳动。”
月亮升起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坐在收光了稻子的田里,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天,还是从前的天,星星也还是那些星星,山,还是那山,江水依旧,涛声依旧。地变了,人老了,稻子割了,再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