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捞。捞了几把没捞到,呛了几口水。
林清潜到对岸的芦苇边抬起头来,不见菜儿,反倒急了,急忙游回来,抓住了菜儿。两人游到石头边,菜儿爬上岸,浑身濕淋淋的。林清不敢站起。
“我以为你要淹死。”
“你自己差点淹死。你快走开,让人看见,说我拉你下水的。求求你!”
菜儿抓起石头上的短褲,扔到他头上:“起来吧!”
刚好阿才领着三个人来起闸门,看到了林清和菜儿。他兴奋极了。他正想报复一下菜儿,让菜儿出丑,搞一下林清,这下机会来了。他命令三个人躲在芦苇里,伺机捉姦。
赖子吃完了那个玉米,跟了来瞧西洋镜。他看得正上劲,阿才来也没惊动他。
菜儿一把将在水中穿好褲子的林清拉上岸。
“没想到有人来,更没想到你来。”他羞赧地说。
“我可想到你了。”她拿出包里的两个玉米。
林清不好意思地接过:“害得你全身濕了,怎么办?穿我的吧。”
“你呢?”
“我不穿,就这样回去。”
一个大牛虻叮在林清的背上,菜儿用巴掌拍去,吓了林清一跳。
“把濕衣换掉,穿我的干衣吧!”林清把自己的长褲和衬衫拿给菜儿,啃着玉米,走开。
“你别走,我到芦丛里换去。”
“那好吧。”
菜儿到芦子边:“给我瞧着人,不许往这边瞧。”
“好,我不会的。”
菜儿刚脱衣,听到芦丛里有响声。她叫:“小林!”套上长褲。
林清转过身,菜儿扑到他怀里。
“上!捉姦!”阿才一挥手,四人围上来。
赖子跳出来,哈哈大笑。
“阿才!你不是东西!”菜儿忿忿道。
“谁不是东西?抓贼要赃,捉姦要双,这不人赃俱获吗?”
林清可吓坏了:“我们没有……没有……”
“没有?衣服都脱光了,你的褲子穿到她身上去了!”
“我游泳。”
“别抵赖。你们在鸳鸯戏水,我们早盯着哩。”
“你想怎样?”菜儿说。
“怎样?赖子哥,你有经验,你干[tā]姐时,怎样处理的?”
“游。”
“游乡示众?”林清问。那就只有死了。“冤枉。”
“绑起来,送到农场派出所去。姓林的,你讨死,搞贫下中农。”阿才吼道。
“去就去,小林,别怕他。我嫁你就是了。”
“先叫你出丑!”
菜儿和林清被强行拉扯到场部派出所门口,围过来十几个知青。他们要解救林清,双方几乎打起来。“人家正常恋爱,你们强行绑架是非法的!”知青们吼道。有的人还大声欢呼:“恋爱有理,绑人有罪!”“林清有志气,敢搞贫下中农团支书。”青年越围越多,纷纷嚷着:“放开人!”
“不让资产阶级孝子贤孙玷污贫下中农。”阿才也不示弱。
徐兰也跑来看热闹。她瞪了阿才一眼,心想,怪正经的,三小时前自己是什么角色?不是刚从女人身上爬起来的么?她看看怪可怜的林清,悄悄说:“放了人家!”
派出所长出来问情况。知青们已经把林清解开了。
阿才的目的达到了。吃不到的葡萄酸了。
赖子到村里,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一讲,村里立即沸沸扬扬。
田稻怒气冲冲到场部来,人群已经散了。林清到知青队去了,几乎被知青捧成英雄,说他真的扎根了。林清辩也辩不清。菜儿正准备回家,田稻一见她,拉住就要打。兰香也正好赶来,护住了菜儿。
“你给我丢人!”
“事情你也没问清楚,就打人!”兰香说。
“你打!”菜儿反而站到哥面前,“我嫁他,你又怎么样?”
“你跟他不清不白!”
“清白不清白是我自己的事。”
“你不要脸。”
“你别说她了,回去吧!”兰香劝道。
“你还有脸进门!村里人怎么说,你去听听。”
“我不进门,跟他去。”
“你!”田稻气得脸发黑。
菜儿没回家,第二天,就跟林清办了结婚登记,然后将各自的行李合到一起,住到知青点上去了。好心的田永龙大叔给他们二人隔出了半边仓库做了新房,并且买了一听红油漆,把林清的那张硬杉木板单人床刷红了。两人睡到了一张床上。
田稻缓过一口气来,坚持要操办一下,让他们住到家里。菜儿不肯。
婚姻就这么简单:一对男女,睡到一张床上,得到周围人的认可,没有人再来侵扰,没有人再闲话,由你去做爱生孩子,敞开大门也无人管了。
林清躺在床上说:“这就叫结婚?太对不起你啦!”
菜儿说:“有什么对不起的,我要的是人。毛主席不是说有了人就有了一切吗?我相信你将来会交好运。你人好,有文化,交了好运,可别忘了今日。”
“我永远对你好。这个社会在鄙视我,你却看得起我。我很感激你。”
“别感激,我是你妻子了。外面风风雨雨的,我还一身清白哩。为了你,我连哥也得罪了。”
“我就扎根一辈子,当农民,种田,陪你到死。这块地过去是我们林家的,林家人从来没耕耘过,苍天安排,让我来耕种。我甘心情愿,在这块土地上养育后代。”
“你真的扎根不走?”
“有你,你是土,我就扎得住根了。”
“我娘老说,女人是田,男人是种田汉,真的,看来不是疯话。”她解开了衣裳,“你就扎下根吧!”
林清不谙男女之事,紧张了好半天,才真的扎进了她的[ròu]体。菜儿叫了。林清紧张得大汗淋淋,爬起来。
菜儿抱住他说:“不要紧,我身体好,会给你生个胖孩子出来的,会有收获的。”
“菜儿,我喜欢你。如果将来城里的房子还给我,我让你去住。那房子可好哩,有花园,有楼,大小便也不出房,用抽水马桶。还有地板,红木家具。真的,全是你的。”
“难怪我哥说我不要立场,掉进了资产阶级的泥坑。看来你没有忘记资产阶级生活,扎根是假话。”
“不,真话。我认错,留恋那种生活,该死。”
“不该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听说我二哥娶了你大伯的女儿,是吗?”
“你们田家还我们林家一个。”
“瞧,床上搞阶级调和了。”
两口子笑。三尺宽的一块自由天地,什么话都可以说。
第二天,兰香来了,挑来了一担东西,都是做夫妻过小日子的必用品,还给了他们三丈布票,二百块钱。
林娟知道了,带着女儿静静下乡来看弟弟,也送来了许多东西。潮生就是在姑姑的新家里第一次见到静静这位城市小女孩的。这位小姐有点看不起他姑姑。她媽媽也像高人一等似的。她们虽没言表,但从眼神中可以窥到。当年她们走“黑”,不敢乱说。潮生记在心里,想,有朝一日……他十多年后,果然如愿以偿。
打以女婿的合法身份住进林家老宅,他的儿子成为这老宅的合法继承人。潮生一向比较迁就林家母女,虽然他的社会地位已经爬升到一定的高度,骨子里还有点难以抹去的乡下人的卑微感。平日里压抑着,今日再也压抑不住,才爆发了一通。要不是姑父夺去了他的车钥匙,他真的会把儿子带走,再也不住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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