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讲大道理。您说,谁会把铜钱沙搬走?香港一百五十年,英国人搬走了一片海一个岛没有?那里大多数住的还是中国人。百年前,荒岛一片,百年后回归是一颗东方明珠。”
“照你说,卖国有功,卖爹娘是尽孝?”
“不,我说的是另一码事。土地是移不动的,关键是如何开发利用。铜钱沙能派上大用场,能成为都市,爷爷的在天之灵也会高兴。”
“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了。埋在地下几十年也要挖起来,把地让给有钱的婊子王八去玩,他做鬼也哭。”
“爸!”
“你知道你爷爷是怎么爬上这块土地的吗?你知道那荒岛是怎样变成田的吗?你知道那场土地官司吗?三次大围垦,你还小,那是拿命换的。”
“我知道,别给我上历史课了。”
“你知道这地养活了几代人,收过多少粮食吗?”
“我的爹,您有一部光荣史,我不想重复光荣。您在一亩地上干的四十年,总和是多少?我给您算个简单的账吧。您五十年的总和只不过是将这一亩地换一种经营方式的一年的二分之一、三分之一。据说当年林老爷五块大洋买一亩,解放了,共产党一次斗争会,斗过来。如今,他的儿子花三十万一亩,租用五十年。”
“谁他媽知道五十年后是啥样。”
“铜钱沙还是铜钱沙,谁也啃不掉一块。”
“好端端长五谷杂粮的活田就要变成一片钢筋水泥围墙铁丝网的死地了。铜钱沙上的活人再也进不去,连鬼也不敢进去了。高尔夫,他娘的。”
“爸,我知道您喜欢五谷杂粮,爱庄稼。将来您没事可做,可以去看门,随出随进。也可以去种草,只要你想干。球场和别墅估计要安排上百名服务生,铜钱沙的下一代将以此为业。工资高,工作条件好。”
“我去种草?再去伺候人?呸!你以为光荣?”
电视上的《焦点》在父子俩的争吵中结束了,父子俩的争论没有找到焦点。潮生很焦急,他没有时间跟父親进行这种无益的辩论。他们的土地观念完全不一样,没有共同的语言。
“爸,凡是劳动都光荣。我不跟你争论了。打破碟说碟,打破碗说碗。铜钱沙一千多亩地撂荒的事是你牵头捅出去的,暂时荒着也是事实,摄影机一摇,全进去了,满地狗尾草,无法否认。加上你们一说,要求复耕种庄稼,不让田闲着,民以食为天,有理有据。”
“你还知道这个理!”
“但是,人家不知道,这儿马上就有几个工程队要进驻开工,勘探设计即将完成,项目已经上马,外商的合同已经签订了,土地已经出租大部分,资金正在打入,已投下七八千万。复耕、退地还田,投资方怎么说?他们若抽资,后果不堪设想。此事眼下还封着,不少外商跟我们谈得正融洽。其中,二叔的大量投入你难道叫他卡死在这里?他也是股份公司呀。开发区已经启动,政府也注入了资金,这可不是一季毛豆玉米能收得回来的呀!”
“他爸,儿子说的也有理,你想想,能有法子挽回吗?”
“我们做了许多工作,省里向我们提出:限期开工,否则,退地还田。这可是市里的大规划呀,有关全局。爸,你们是否可以找他们解释一下,说你们的谈话有局限性,片面了一点。光我们说人家不信,人家拿到了一手资料。要是通天,让国务院国土局知道,兴师动众,再来调查,让外商知道,开发区就一塌糊涂了,市委的决策本来是正确的也成了问题。开发搁置一两年,错过良机,后果可怕。爸,别光盯着几亩田几株禾苗了。我求求您。”
“要我收回联名信?”
“市委说,保证不追究任何责任。”
“我怕什么责任?好汉做事好汉当。”
“爸,您就给我当这一次好汉吧!”
“老子没讲瞎话,光明磊落,吐出去的涎,不去舔。”
“爸!您是错的。”
“他爸,儿子这担子挑不起,你分担一点吧!”
“他当得了主任就挑得起担子。他可以把他的爹不当回事,我办不到,我得把我爹当回事。我宁可对不起活人,也不能对不住死人。宁可得罪人,不愿得罪鬼。我签那个字,悔着哩!死了,爹问我,地哩?我只好跪下让他打。我爹卖了地,悔到死。那是旧社会。”
潮生知道父親不可能出面了,便转身出屋,开车走了。
他去找大伯田永龙和杨家的两位爷爷和村长阿才。
阿才刚刚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他怕把事情闹大,愿以村长的名义出面说明情况。潮生告诉了他们中央台记者的住地,派一辆车送他们连夜去访记者。
几经周折,潮生终于将此化险为夷。出了一身冷汗。
以后的事,田稻也没有再问了。
市里也派调查组调查了信中反映的其他问题,结果是调走了阿光的轿车,言明没破土动工的地方种着的庄稼,不许乱毁。
省国土局对被征地的使用派专人监管。
田潮生面临的压力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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