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烧光了!我走了好几条街都是像过年一样家家关了大门。
伯坚道:“既是烧光了,何以又家家关着大门像过年一样哩?
那人脸一红道:“你自己进城去吧!
挑着担子就走了。伯坚虽知道城里闹得很厉害,然而据来人口头上这种传说,更令人莫明其究竟。好在城里有人出来,未必就不能让人进去。且往城里走,到了不能走的时候再作道理。他如此想着,放开了胆子继续地向前走。
大路上当然是没有一个人,直到了城门口,远远就见城门半掩着,并不见有什么军队把守。这倒出于意料之外,城空了难道战场都不能作吗?于是抢先一步在淑芬前面走着。刚刚走到护城壕桥头上,对面土堆里忽然两个兵士端了上着刺刀的步枪,大喝一声迎上前来。伯坚正停了脚要告诉来意,前后左右忽然十几个兵士钻了出来,将他二人团团围住。淑芬早是吓得面如白纸,一句话说不出来;伯坚也垂着两手,连呼吸都停止住。因为在十几个枪口之下,只要有一个枪口关闭不住,身上就有几个透明的窟窿,只有变成泥塑木雕的一样,静待他们处分。看那些人的样子,矮矮的,胖胖的,脸上黄中透黑,绝对不是中国兵士。他心里这时已十分明白,人家的军事是有步调的,占领西平之日,同时也在安乐动手,自己的家乡这算落于XX之手了。
那些兵里头,有两个放下了枪,伸着两手在伯坚肋下向大腿缝里一抄,接着在淑芬身上也是照样而行;另一个兵在伯坚脚下拿过包袱去打开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其中有几张纸片,是带在路上应用的,兵士捡到手里,却是看了又看。伯坚是将包袱拿在手上的,却不知几时落到地上去了。至于这包袱里有些什么,自己更是不能想到,心里只是揣度着:“糟了,糟了,不免一死的了。
那兵士检查已毕,似乎还相信不过,叽哩呱啦向同伙说一遍。于是那些人放下了枪,各自走去。只是三个人在身边站着,一个在前,两个在后,在前地将手向伯坚连挥几下,似乎告诉他只管向城里走。伯坚当然是不能抵抗,只好向前走。回头看淑芬时,她也是低了头紧紧跟在身后走。伯坚心里想着:“别家之后,千辛万苦地死中求活,目的就是想逃回家来还可以母子团聚。不料由虎口中逃出性命来,依然是跑到家乡来送死。早知道如此,不如在火线上凭一时血气之勇,糊里糊涂地打死了,还减少一番痛苦。
心里如此想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心里也就一阵一阵地难过,眼睛里面热气上冲,眼泪水禁不住直流下来。进了城以后走上大街,果然两面的店铺不是炸倒便是火烧。有的是光剩了一堆砖瓦,有的秃立着几堵墙,墙下乱架着一些烧焦的木料,有的倒了半边房屋,还有半边房屋在歪斜的形势里支持着。猛然看时,几乎看不出来是哪处街道了。这三个兵士押着他二人所走的道路,正经过伯坚家里的小巷口,也不知是何缘故,他到了这里之后心里只管是砰砰乱跳。老远地走来,那目光早就注视到巷口里面的房屋。不过巷口不到一丈宽阔,他步行既不能停留,经过巷口之时不过是一刹那。所以虽然向里面看去,那匆促的时间只看到自家大门口地方坍下来一大堵墙,由缺口的地方可以看到里面空洞无物。
及至要仔细看时,那个XX兵因为他有些徘徊不前的样子,拿了枪把子就向他后腿敲了一下。敲过了,便用手在后面推着口里大喝一声。伯坚到了此时有什么法子可以抵抗?心里只是把“忍辱负重
那四个字牢牢记住,想到只要一日身体得着自由了,再来报这个仇也不算晚。所以当着自己的爱人受了这样公然的侮辱,依然是低头而行,什么话也没有说。走到了县学门口,那孔子庙前已是高悬着两面红膏药旗,大门两边站着背枪的两列兵士,望了人都是凶狠狠的,仿佛眼睛里要出火。
大门两边架着两挺机关枪,枪口正对了去路。伯坚虽在是军营里混了两个月,把这事看惯了,但是现在的情形是在异国人枪口与旗帜之下,在危险之外又加着一层侮辱,说不出来心里是如何的难过。那些守门的兵,看到押着一对男女来,都发出一种微笑。同是人的微笑,在这种不会说中国话的兵士脸上发现出来,便觉可恨又可怕。伯坚和他们一同走进了那大门时,那兵牵着他向旁边走,将淑芬却径直押到里面去。
她走了许远,回过头来向伯坚望着;伯坚也是望了她微点着头。本是不敢说什么,在这时候也就不知说什么是好了。押解伯坚的两名洋兵,他们也似乎知道伯坚心里难受,彼此对望着却大笑起来。伯坚心中如火一般的烧着,却无可奈何他,索性不理会。由这里过去是泮水桥边一所空地,空地上有个大土堆,那两个兵将他带上土堆,先把绳子反捆了他两手,然后把下余绳子的一端系在土堆边一棵枯树上。
伯坚若是走下土堆去,绳子短了就会把他吊起来的。于是走了一名兵士,只余一名兵士,放下枪来坐在土堆上,很从容地取出烟卷来抽着,临风喷出烟来随风荡漾,烟直扑到伯坚脸上。他故示着态度闲逸,正是居心侮辱被捕的人,伯坚只好避过脸去,向外面看着。这里高出文庙红墙一丈多,可以看到半城人家。在眼光所看得到的地方,完全是残破的房屋,近处有两所齐全的人家,屋头上都撑出膏药旗。远地方还有几处冒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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