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大家所惊异的那一团灰尘越滚越近,及至到了近处一看,原来七六名骑兵打着马直冲了过来。大家一见都呆了,不敢说话。那几名骑兵来了并不下马,绕着这群人团团地跑了一周,那几十只马蹄哗啦哗啦将土爬踢得掀起了多高,声势非常吓人。就是两个美国人,杂在许多人之中,也觉得手足无所措,不知如何是好,直等那群马队停止了,骑兵手上拿了枪跳将下来,一窝蜂似的上前。然而在他们抢上前之时,已经看到有两个高鼻子、蓝眼眼外国人在内,就不是像以前那样子鲁莽,大家从从容容地慢慢向前。易泰安究竟是个有新知识的人,不像那几位那样胆怯,就向费雷斯牧师拱拱手道:“我们是县城里的绅士,来见这里旅长的,请二位和这些老总说说吧。
费雷斯一想,这倒奇怪了,你有这样几句话,何以不直接去对大兵说倒反来告诉我呢?正要说时,那几名骑兵倒用不着他们如此绕了弯说话,便道:“你们既是来见旅长的,就一直向前去见旅长得了,何以刚才走上前又回头跑?
易泰安拱手连说两声是,然后才道:“因为我们有两位同伴落在后面,回头找一找。既没有到,大概是不来了。
骑兵里面有个人走向前对各人要了一张名片,和外国人笑嘻嘻地点着头道:“请你随着我们去,我们一定好好保护。
说毕,向几个中国人变着脸喝道:“你们也跟了走。
有两个骑兵看见外国人是步行,骑上马去引着似乎不大恭敬,因之手上牵了马缰绳只在大家前面步行,未跳上马去。那些上了马的骑兵,看见同事地走着路,也就不好意思骑在马上,一个一个陆续地跳下马来。吴道基一行人看到倒有些莫明其妙,为什么一会儿骑上马去,一会儿却又跳将下来?难道这是一件礼节吗?只是就算是礼节,大家也不懂如何去答礼,只得由他。一行人跟着这群骑兵走,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的。经过了那平原大道的中间一段,眼面前有了树木人家,这才到了旅司令部所在。
这个旅长伍连德是个行伍出身,青年的时候在随学堂当过一期学生,后来又挑选了讲武堂将士班,所以他出身虽是个大兵,肚皮里头和平常人不同,很有些春秋。这回他打听得同盟军一阵风似的去打安乐,他并不去救安乐却来攻取西平。攻得西平之后,知道同盟军还在城外,不敢全部入城,只调了一团人城,遥为犄角之势。至于军队在城里那样活动,闹得十室九空,却是他一种策略。因为他全靠了这一点鼓励军心:进了城的军队大得油水,这未进城的军队自然有些不服气,他又许他们攻击第二个城池,让他们上前,在驻军附近的村庄,也依旧许他们搜刮。而且发起饷来,在城外的军队要比在城里的军队多发一点。所以他手下的弟兄们军纪、风纪尽管坏到了极点,论起义气来,是比别支军队要高明得多的。伍连德虽是在城外,他城内的弟兄们干了一些什么如何不知道?城里的绅士们要到城外来请愿,他也早已料到的。今天他在望远镜里看到,有一群长衫先生顺着大路前来,就料中十之八九,赶快派了骑兵追上前去调查虚实。这时大路上已经有不少的兵士回去报告,等到这些绅士们走到旅部门口时(这里是人家一所宗祠),大门外两面分开站了两排背枪的卫兵,而且有两架机关枪架子架着,昂起枪头,枪口朝着来路,令人望到不寒而栗的。引路的骑兵对着外国人道:“你二位屈尊,暂等一等。
说毕,见易泰安和赖忠国走向前了一点,就一瞪眼道:“你们忙些什么,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了就会让人家生气!
易赖二人一看这里门禁森严的情形,哪里还敢说什么?就站住了不敢动,这骑兵进去了一会另外换出两个大兵来,带着一群人向里走。到了宗祠的礼堂上,正中摆了一张四仙桌子,桌子后摆了一把太师椅,旅长伍连德意气轩昂地坐在那里。桌子下左右分开列着两行板凳,板凳外更排列着两班带手枪盒子炮的卫兵。他看到这班人来了才站起身来,首先迎着费雷斯和牧师握了两握手,请他二人坐在板凳上。等他坐好了,然后才掉转脸来就对着几个中国人道:“你们坐下。
说毕,他走回原位子去,将椅子挪了一挪,挪得斜对着两个外国人,他首先开口道:“城里到这里来老远的,但不知二位前来有何见教?
费斯雷一想这话奇了,来这一大群人怎么会是“二位
呢?不过他既然说是“二位
,似乎是把中国人不算在内的,就以“二位
的资格和他谈话吧。因正色道:“路实也不远,就是远,我们也不得不来一趟。现在西平城里闹成了一种什么情形,大概贵旅长还不知道吧?
伍连德望了他道:“有什么情形呢?这一节我倒不知道。
费雷斯道:“现在城里的人家,不分是哪一界的都被抢了,虽然在这新旧军队交替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一方面军队干的,但是现在要恢复秩序,就非借重贵军不可。所以我们不怕冒犯,特意来请愿。
伍旅长望了二位外国人,心里正在打主意,应当是怎样地答复,忽然听得有人冒出一句“是的
两个字来。他一回转头来,却看到一个道装打扮的老头子,两手按了膝,昂了头正着脸色,向正面桌子上看了来。他一猜就明白是这位先生发言,向他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微笑道:“你姓什么。
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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