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朱古力 - 第十二章 十二月,胡桃酱辣椒

作者: 劳拉·依斯奎尔 刘克昌7,445】字 目 录

葬礼,因为柔莎的尸体散发出一种比她活着的时候更难闻的气味。因此很多人都没有出席。唯一决心不错过这个葬礼的是一群红头美洲鹫——它们一直盘旋在墓地上空,直到尸体入葬,看到不能饱餐一顿了,它们才悻悻地飞走了,让柔莎在那里安静地休息。但蒂塔休息的时间尚没有到。她的身体在嚷着要歇一歇,但她首先得做完胡桃酱。所以最好不要回想过去,而尽快把事干完,然后再好好喘口气。

把胡桃膜剥光后,加上奶酪和奶油在石头上磨。最后加上盐和白胡椒调味。把胡桃酱浇在填入馅子的辣椒上,并配上石榴。

辣椒馅的制作:

在少量的油中把洋葱煎一下。等洋葱开始变透明时加入肉末,土茴香和一点糖。肉末呈棕色后,把切碎的梨、平果、胡桃、葡萄干、杏仁和蕃茄拌进去,并使味道充分混合。这一步完成之后,加入盐调味,并在火上用水烧干。

把辣椒一个个地烤一下并剥去皮。在一边把它划开,取出籽和膜。

蒂塔和珍佳做好了25盘辣椒,把它们放在一个阴凉处。这样第二天早上仆人把它们端上宴席的时候,仍能色香味俱全。

仆人们从一边跑到另一边,招待着兴致勃勃的客人。当乔楚出现在宴会上时,引起了每个人的注目。她驾驶着一辆福特T型车,这是一种最早装配多个变速挡的小汽车。跨出汽车时,她戴的那顶装饰着鸵鸟毛的巨大宽檐帽几乎掉了下来。她带垫肩的衣服极为大胆,绝对是最新的款式。胡安也毫不逊色。他穿着一套优雅的紧身西服,戴着黑色高顶大礼帽,还穿着鞋罩。他们的大儿子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的混血小伙子了。他的五官细巧,清澈的蓝眼睛被黑皮肤衬托得更加动人。他从外公那里继承了黑色皮肤,从妈妈艾莲娜那里继承了蓝色眼睛。他的眼睛和外婆的简直一模一样。跟在他们后面的是随从特雷比纽,乔楚在革命胜利后雇他做保镖。

在农庄大门口,尼丘拉斯和罗莎里奥穿着牛仔的服装,向客人们收回请柬。请柬漂亮极了。它们是阿兰克斯和爱丝蓓兰莎亲手制作的。做请柬的纸,写字的黑墨水,抹在信封边上的金粉,以及封口蜡——这些都使他俩感到骄傲和欢乐。每件东西都是按照得·拉·加尔沙家族传统配方来准备的。但他们不用准备黑墨水,因为培罗和柔莎那次结婚还留下许许多多。墨水都干了;不过只要加点水,就像新的一样了。配制墨水要用八盎司阿拉伯树胶,五又二分之一盎司胆汁,四盎司硫酸亚铁,二又二分之一盎司洋苏木,以及二分之一盎司碎酸铜。做信封边上的金粉可以用一盎司雌黄加上一盎司水晶,并磨细。在这些粉末中放入五到六个打好的蛋白,直到混合物变成水状。最后,把一磅阿拉伯树胶,二分之一磅安息香,二分之一磅卡拉佛尼和一磅朱砂熔化在一起做成封口蜡。

这混合物液化之后,把它倒在涂上杏仁的油的桌子上,并在冷却之前把它做成细棒。

爱丝蓓兰莎和阿兰克斯花了很多个下午,照着这些配方做请柬,好让它们看上去独一无二。他们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每张请柬都是一件艺术品。然而不幸的是,它们不再属于这个时代了,像曳地长裙、情书和华尔兹一样。但对蒂塔和培罗来说,培罗要求乐队演奏的毕尔滋“青春的眼眸”永远也不会过时。他们俩一同翩翩起舞。蒂塔真是美极了。在培罗和柔莎结婚约20年中,蒂塔一点也没见老。她39岁了,但看起来还像新摘的黄瓜一样鲜嫩水灵。

他俩跳舞时,约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他的眼里满是柔情,只略带一丝无奈。培罗温柔地贴了贴蒂塔的脸,他放在蒂塔腰间的手更加灼热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情景吗?”

“我永远也忘不了。”

“那天晚上我怎以也睡不着,想着应该当时就向你求婚。

我不知道一等就是22年,才能请求你成为我的妻子。”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在你成为我妻子之前,我是舍不得死的。我一直梦想着和你走进一个满是白色鲜花的教堂,而你是其中最美的一朵。”

“穿着白色婚妙?”

“当然!什么也阻止不了我们。你知道?我们一结婚,我就要和你生个孩子。我们还有时间,你说是不是?爱丝蓓兰莎要走了,我们得找个伴。”

蒂塔不知道怎么回答培罗。她喉咙里堵着块东西,泪珠从她脸上滚落。这是她第一次流下欢乐的泪水。

“而且我要你知道,你不能说服我不娶你。我不管我女儿或别人会怎么想。这么多年来,我们太操心别人会怎么说了;

从现在起什么也不能让我离开你。”

事实上,蒂塔对一旦他们的恋情公诸于众会引起的流言蜚语也无所谓了。

20年来,她一直遵守着他俩与柔莎达成的协议;现在她已经受够了。这一协议包括,柔莎和培罗的婚姻必须在表面上看来非常美满,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女儿必须在家庭这一神圣的地方成长——她认为这是建立一个坚实道德基础的唯一方式。培罗和蒂塔发过誓,对他们的幽会保持绝对的谨慎,并把他们的恋情瞒过众人的眼。在别人眼里,他们的家庭是一个完美的家庭。为了做到这一点,蒂塔必须同意不养私生子。作为补偿,柔莎同意和她分享爱丝蓓兰莎,具体如下:蒂塔负责孩子的饮食,柔莎负责孩子的教育。

对柔莎的要求是,她必须和他俩友好相处,并不许嫉妒和抱怨。

他们基本上都遵守了这一协议,但在爱丝蓓兰莎的教育问题上产生了分坡。蒂塔不想让爱丝蓓兰莎受柔莎为她制定的一套教育。所以尽管违反协议,她还是利用和爱丝蓓兰莎在一起的时光教给她一种不同于她母亲传授的知识。

这些时光实际上占了一天中大多数的时间,因为厨房是爱丝蓓兰莎最爱待的地方,而蒂塔则是她最好的朋友和知己。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下午,蒂塔得知约翰·布朗的儿子阿兰克斯正向爱丝蓓兰莎求婚。蒂塔是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在许多年后,阿兰克斯在爱丝蓓兰莎学校的一次聚会上又见到了爱丝蓓兰莎。阿兰克斯马上要从医学院毕业了,他们一见钟情。爱丝蓓兰莎告诉蒂塔,当她觉得阿兰克斯的眼睛正看着她时,她感到自己像是一块掉进油锅的面团。听到这话,蒂塔知道阿兰克斯和爱丝蓓兰莎将会永远在一起。

柔莎对这件婚事百般阻挠。一开始她就一口拒绝。培罗和蒂塔为爱丝蓓兰莎求情,这在他们中间引发了一场生死博斗。柔莎声嘶力竭地坚持自己的权利:培罗和蒂塔破坏了协议;这不公平。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他们为爱丝蓓兰莎争吵了。第一次争吵是因为柔莎坚持她的女儿不用上学,说那不过是浪费时间,如果爱丝蓓兰莎生活的唯一职责就是永远服侍母亲,她根本不需要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她需要的只是弹琴、唱歌和跳舞。掌握这些技巧将使她受益无穷。首先,爱丝蓓兰莎能在每天下午为柔莎提供娱乐和消遣;其次,她能凭借出色的表现在社交舞会上出人头地。她能够征服每个人,并成为上流社会的贵宾。培罗和蒂塔费了不少口舌,与柔莎长谈了三次,才说服她,爱丝蓓兰莎除了学习唱歌,跳舞和弹琴,还需要和她谈些有趣的话题,这就需要进学校。柔莎最后极不情愿地同意送女儿去上学,不仅是因为她被说服爱丝蓓兰莎要学会风趣的谈吐,更因为在学校里她能接触彼得拉斯上层社会的子弟。爱丝蓓兰莎进了最好的学校,为的是开发智力。蒂塔也教了她许多同样有用的东西:厨房揭示了爱情和生活的秘密。

那次胜利以后,三人之间一直没有发生激烈的争吵,直到阿兰克斯上门提出要与爱丝蓓兰莎订婚。当柔莎发现培罗和蒂塔坚决地站在爱丝蓓兰莎一边时,她怒不可遏,她动用一切手段进行搏斗,就像一头母狮子疯狂地捍卫自己应得的权利——女儿必须给她养老送终。她又哭又闹,又踢又叫,并发出种种威协。她第一次撕毁了协议,诅咒培罗和蒂塔,列举他们带给她的苦难。

整幢房子成了战场,成天都能听到摔门的声音。幸好这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双方进行了三天激烈的战斗之后,柔莎由于严重的消化疾病,死于……不知是什么病。

促成阿兰克斯和爱丝蓓兰莎的婚姻是蒂塔最伟大的胜利。她无比骄傲地看到爱丝蓓兰莎这么充满自信、聪明能干,同时又这么温柔妩媚。她穿着婚妙,与阿兰克斯在“青春的眼眸”的伴奏下跳起了华尔兹,显得那么美丽动人。

音乐结束后,洛沃夫妇走上前来向培罗和蒂塔祝贺。

“祝贺你,培罗。在方圆十英里内,你女儿再也不可能找到比阿兰克斯更合适的新郎了。”

“是的,阿兰克斯·布朗是个棒小伙。唯一的遗憾是他们不能和我们住在一块儿。阿兰克斯要到哈佛大学去念博士,明天婚礼一结束他们就要上路了。”

“太糟糕了,蒂塔!你打算怎么办呢?”帕基塔不怀好意地问。“爱丝蓓兰莎不在家,你就不能单独和培罗住在一起了。哦,但是在你搬到别处去之前,把胡桃蜜将辣椒的做法告诉我。它们看起来多诱人啊!”

辣椒不光看起来好,吃起来味道更好——这道菜蒂塔以前从未做得这么出色过。装辣椒的盘子自豪地显现出黑西哥国旗的色彩:辣椒的绿色,胡桃酱的白色和石榴的红色。

盘子里三色相映的格局不久就被破坏了:眨眼间辣椒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那是多久以前的感觉了呀,蒂塔觉得自己像是剩在胡桃酱盘子里的最好一个辣椒,每个人都出于礼节,让它孤零零地留在那儿,免得自己看起来像饕餮之徒。

蒂塔不知道辣椒被一扫而空是表明过去的礼节已被人忘怀了呢,还是表明辣椒的味道实在太鲜美了。

一桌食客都兴高采烈。今天的婚宴与培罗和柔莎的婚宴差别多大啊!记得那天,所有的宾客都因食物中毒而在宴席上或痛哭流涕,或呕吐不止。今天,他们感到的不是不可遏制的渴望和莫名的失意惆怅,而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他们吃了胡桃酱里的辣椒之后的体验就跟乔楚吃了玫瑰花汁里的鹌鹑一样。乔楚又是对此最敏感的一个。她正在院子中间,跟胡安跳“我亲爱的上尉”这支曲子。她一边跳,一边还引吭高歌,唱得比她以后都好。每次她唱到“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我亲爱的上尉,”她总是想起那个遥远的日子,胡安当时正是上尉,她赤着身子,在田野里与他相遇。她立即感到浑身发热,腹部痒酥酥的,还有那些淘气的联想涌上心头,所以她决定在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跟她丈夫一块儿离开。她一走,整个宴会就开始散了。其他的宾客也纷纷找这样或那样的借口告退,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热切的光芒,凝视着自己的爱侣。他们也都走了。新婚夫妇暗自窃喜,因为客人走了,他们也就可以拿起箱子,尽快离开这里。他们需要马上到达旅馆。

在蒂塔和培罗反应过来之前,农庄里就只剩下他们俩以及珍佳和约翰。其他所有的人,包括农场的雇工在内,这时都在疯狂、热烈地做爱,不管碰巧停在哪儿,有些就在彼德拉斯和鹰关的桥洞里。有一些比较保守的,就急急忙忙把小汽车开到路边,在车里做爱。另外的人就随便找一个地方:在河里,在楼梯上,在浴缸中,在壁炉边,在杂货店的柜台后,在衣橱里,在大树上。需要能够激发创造力。那天人的创造力发挥到了极致,有些方面创下了人类历史上的新记录。

蒂塔和培罗也感到了强烈的冲动,他们竭力想控制住自己,但是爱的讯息透过皮肤传出来,化作蒸腾的热气和独特的气味。约翰注意到了,他不想留在这儿做第三者,于是道了再见潇洒地走了。看着他孤独的背影,蒂塔心晨非常难过。他们俩解除婚约之后约翰本可再娶一个女人的,而他却一直过着单身生活。

约翰走了之后,珍佳也请假回村子去:她丈夫去那里造房子,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现在突然很想去看他。

这是蒂塔和培罗一生中第一次有机会自由自在地做爱。多年以来他们一直谨小慎微,惟恐别人撞见他们,惟恐别人监视他们,惟恐蒂塔怀上孩子,惟恐他们俩水乳交融时她兴奋地叫出声来。好在现在不必有任何担心了。

他们俩默默无语,手牵着手进了黑房间,在门口,培罗搂住了蒂塔,慢慢地推开房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完全变了样的黑房间。所有的杂物都不见了。只有那张铜床,富丽堂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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