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月数议曰或谓三代改正朔无异议月数
之改诸儒议论不一学者病焉亦尝考之乎曰夏商
之制世远无文不可深究周制尚可得而言之谓不
改可乎曰可何以征之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周诗甚
明谓之改可乎曰可何以征之孟子七八月之间旱
春秋正月日南至二月无冰之类是也然则无定论
乎曰有间者伏读春秋至春王正月窃有疑焉夫正
月固王之正月如后世史书书正月即时王之正月
也何假称王窃意必其别有所谓正月者故称王以
别之及读僖公五年晋献公伐虢以克敌之期问于
卜偃答以九月十月之交考之童谣星象之验皆是
夏正十月而其传乃书在十二月其改月明矣又襄
公三十年绛县老人自实其年称臣生之岁正月甲
子朔于今四百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三之一所称正
月亦是夏正寅月孔疏甚明文多不载考之老人所
历正七十三年二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日当尽丑月
癸未其传乃书在二月其改月又明矣然卜偃老人
并是周人一则对君一则对执政大夫其岁月又二
事中之切用非若他事泛言日月何故舍时王之正
月月数而言夏正哉听之者亦何故都不致诘即知
为寅月起数哉因是而知周之正朔月数皆改必其
朝觐聘问颁朔授时凡笔之于史册者即用时王正
月月数其民俗岁时相语之话言则皆以寅月起数
如后世者自若也而春秋书王正月以别民俗为无
疑周人之诗孟子之书亦各有所取也不然诸儒之
论各执所见主改者遇不改之文则没而不书主不
改者遇改月之义则讳而不录终不能晓然相通以
祛学者之惑曰周以子月为正为一月信矣以为春
乎曰然寒暑反易可乎曰未也先王之制易姓受命
必改夫正朔易其服色殊其徽号新民之耳目以权
一时之宜非谓冬必为春子之一月便可祈谷上帝
矣便可牺牲不用牝矣曰有未安乎曰固也不然夫
子不曰行夏之时矣周公作礼正月之后不复曰正
岁矣说正岁者不谓夏得四时之正殷周不得矣必
有复以子丑之月为正者矣曰子谓必其笔之史册
者则用时王正月月数伊训之元祀十有二月蔡氏
以为殷正月者果何月乎曰建子月也殷正固在丑
月然则嗣王祗见及太甲篇之嗣王奉归举不在正
月乎曰后世嗣王冕服考之顾命固有常仪何待正
月而放桐之事又人臣大变周公之圣犹被流言阿
衡之心为何如哉朝而自怨夕当复辟尢不须于正
月也况正月但书十二以虞书正月上日正月朔旦
及秦汉而下例之殷不其独无正乎曰秦以亥正犹
称十月不亦同乎曰秦正之缪安足取法盖秦于寅
月书正岁首十月其制又异不若殷之全无正也曰
或者谓晋用夏正故卜偃老人之言如此则又何说
也曰是又不然老人之言在晋文伯后容或有之卜
偃之言乃献公之世是时篡国日浅二军始备晋文
未兴齐桓尚在虽尝灭霍灭耿小小得志方朝周纳
贡之不暇亦何敢毁冠裂冕更姓改物而用夏正哉
然则愚之所见为有据而春王正月之一辞今古诸
儒不敢轻议者固着明矣
按张氏此说与陈定宇之说互相发明甚善至于商
书再言十二月之辨尢可以补陈氏之缺故备录于
此云或谓改正朔而不改月数夏商西周之时皆然
故商以建丑之月为岁首而书言元祀十有二月乙
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又言惟三祀十
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是商虽以丑
月为正而寅月起数未尝改也愚窃以为蔡传推之
固是如此然张敷言之说似亦有理所碍者即位之
年不当称元祀耳崩年改元乱世之事不容在伊尹
而有之此是以周之礼证夏商则然耳然三代之礼
至周大备乌知自周以前亦皆如周之制乎舜禹即
位以孟子推之当在尧舜既崩三年之后不知逾年
改元之礼将朱均行之乎将虚其年数俟舜禹即位
而后行乎是固不可考矣其他夏商以前礼有不如
周之大备者何限政恐夏忠商质逾年改元之礼亦
至周之文而后备事固未可知也苏氏推周制以律
商亦犹顾命中推春秋之礼以议召公者相似召公
亲与周公同僚为周公所敬信知礼乃不得如苏氏
耶正恐苏氏以后推前皆未得为至当耳蔡氏引春
正为不改月数之证亦是以后推前其得失张敷言
已辨之矣愚奚容赘
或又谓因正朔之改而并改月数周东迁以后则然
春秋所书时月以事考之的是子月起数意者平王
于迁洛之后稍欲示有所革以新天下之耳目故因
先王正朔之改而并改月数以合之焉愚窃以为蔡
氏主不改月数之说而为春秋所碍故其援引皆不
及春秋或谓此说盖欲为蔡氏剔拨此碍会诸经而
定为不刊之说也但此事须得先秦古书为据方可
以决数千载之疑而取信于来世今皆无之而但以
意者平王之言发其端殊未得为定论也且以夫子
之圣能言夏殷之礼尚以杞宋无征而不敢从况今
并杞宋之属无之乎然则虽有夫子之圣复生于今
若无证据恐亦不敢以意言平王示有所革之事也
平王不能自振事事因循何以见其独有志于此一
事耶若唐宋以来儒者有此等议论皆是臆度附会
不足引以为据也
按周亡于秦昭襄王五十一年乙巳秦改正朔于始
皇二十六年庚辰当是时周亡已三十六年矣周在
时礼乐已不自天子出号令已不行于天下民间私
称已皆是以寅月起数周既亡矣则建子之正既不
得为时王之制天下又安有所谓周正者乎然则秦
所谓冬十月者是因民间私称夏正而书之无足疑
者此于周改月之说自不相碍不足以为据也不知
识者以为然否
按四时改易冬不可以为春之疑今亦不在多辨但
以夫子行夏之时之一言证之足矣夫时之一字非
但指正朔月数而言必是指春夏秋冬四时而言甚
明既有所谓夏之时则必有所谓商之时周之时矣
颜子问为邦夫子欲其行夏之时则是当时所行未
必是夏时也未是夏时非周之时而何夏之时以建
寅之月为春则周之时必以建子之月为春矣若周
之时春亦建寅无以异于夏时者则又何以必曰行
夏之时为哉余则陈定宇之言备矣至于郑氏笺诗
盖亦不知民间私称只是夏时而例以时王之制律
之故至此误耳蔡氏非之诚是也若以张敷言史册
所用民俗所言二说例之则不待多辨而自解释矣
盖诗为咏歌之辞所言多是以寅月起数者不特臣
工一篇为然正所谓民俗岁时相与话言者也郑氏
必欲拗以从子固误蔡氏又欲援以为不改月数之
证要亦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余则前辨已详更不
再述
按二孔林氏皆以一月为子月蔡氏不从其说窃意
一月便是子月无可疑者其所以不曰正而曰一者
以时方举事商命未改时王正在丑周家虽因国俗
纪候而未得定正月之名史官追书前事亦不容因
后改前失传信之意也与七月诗一之日者正同推
彼可以明此矣又按夏书明有三正之文而天正地
正人正之名见者亦非一处若如皆以寅月起数与
商正建丑以十二月为正朔故建寅之月不曰正而
曰一之言则是惟夏为有正殷周虽改正朔而皆无
正月之名乌知其为天正地正建子为正建丑为正
也
陈定宇又曰愚按蔡氏传于泰誓上及武成皆以孟
春一月为建寅之月与二孔之说不合必证以前汉
律历志始尢明白志曰周师初发以殷十一月
亥
月
戊
子后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
子
月
明日壬辰至戊午渡
孟津明日己未冬至
正月二
十九日
庚申二月朔
丑
月
四月癸
亥至牧野闰二月庚寅朔三月二日庚申惊蛰四月
己丑朔死霸死霸朔也生霸望也是月甲辰望乙巳
旁之故武成曰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庚戌武王
燎于周庙以节气证之则武成以周正纪月数而非
夏正不辨而明矣
按汉志虽非先秦古书然终是近古可信较之陈宠
传则此尢为近古皆非唐宋以来诸儒臆度附会无
所证据之比读书者宜有取焉窃尝又按易临卦彖
辞有曰至于八月有凶此八月程朱二夫子皆以为
自子月起数当是今六月遁卦虽本义兼存或说是
今八月观卦之说于古终是不如主前说之力况前
说胜后说又朱子平日解经之通例乎兼语录答学
者之问又只主周正可见愚窃以为临彖元亨利贞
与有凶皆主阳言以二阳上进凌逼四阴故其亨在
阳将来诸爻尽变则二阴长而四阳遁故其凶亦在
阳况临观与遁三卦皆就阳爻取义名卦阳浸长则
为临阳退避则为遁阳在上示下则为观然则退遁
可以有凶言明矣观虽亦是阴长阳消之卦然圣人
扶阳抑阴固已别取义名卦矣不应于此又指为有
凶也然则八月指遁而言明甚卦辞是文王所系文
王在商而自子月起数者亦犹先公一之日二之日
纪数也
周洪谟周正辨
或问南皋子曰唐虞夏后皆以建寅为岁首今之历
是也周人以建子为岁首是以子月为正月乎曰岁
首云者言改元始于此月是以此月为正朔非以此
月为正月也曰正朔正月有以异乎曰正之为言端
也端之为言始也正朔者十二朔之首史官纪年之
所始也正月者十二月之首历官纪年之所始也或
曰正者长也正朔之为第一朔正月之为第一月犹
长子之为第一子也故皆可为之岁首前乎商之建
丑也书曰惟元祀十有二月是商之正朔以十二月
为岁首而非以十二月为正月也后乎秦之建亥也
史谓秦既并天下始改年朝贺皆自十月朔故曰元
年冬十月是秦之正朔以十月为岁首而非以十月
为正月也由是推之则周人之建子者以十一月为
岁道而不以十一月为正月也后世儒者不得其义
故有纷纷不决之论汉孔安国郑康成则谓周人改
时与月宋伊川胡安国则谓周人改月而不改时独
九峰蔡氏谓不改时亦不改月至于元儒吴仲迂陈
定宇张敷言史伯璇吴渊□汪克宽辈则又远宗汉
儒之谬而力诋蔡氏之说谓以言书则为可从以言
春秋则不可从于乎四时之序千万古不可易而乃
纷更错乱以冬为春以春为夏以夏为秋以秋为冬
位随序迁名与实悖虽庸夫騃子且知其不可而谓
圣人平秩四时奉天道以为政者乃如是乎予惧学
者惑其言未有不诬圣经以乱先王之法者故以易
书诗周礼春秋论语孟子及汲□周书史记汉书可
以证诸儒论辨之失者参考而详列于左云
易易临卦辞至于八月有凶程子谓八月者阳生之
八月阳始生于复自复至遁凡八月自建子至建未
也朱子本义亦从其说又云恐文王作卦辞时只用
周正纪之按汉书武王克商之后始改周正况文王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则文王固未尝改正朔
也善乎隆山李氏曰一阳复十一月至已为干则阳
极阴生一阴姤五月二阴遁六月三阴否七月四阴
观八月方建丑月卦为临二阳浸长逼四阴当此之
时阳势方盛至于八月建西卦为观四阴浸长逼二
阳则临二阳至观危矣故曰至于八月有凶所谓至
于八月有凶者言之于临则当自临数而不当自复
数以临则当数至观而不当数至遁临观乃阴阳反
对消长之常理文王于临以八月有凶为戒其义甚
着岂可外引遁卦谓周八月哉然则文王奉商正者
也而此所谓八月乃夏正八月则商周之不改时与
月者观于此亦可见矣
书三正之说始于夏书怠弃三正之文传谓观此则
子丑之建唐虞以前当已有之愚则以为唐虞以前
固不可考伊尹谓商革夏正汲冢周书亦谓汤改正
朔以建丑之月为正则改正自商始也董仲舒谓舜
承尧改正朔此则谬妄观尧老而舜摄也书曰正月
上日受终于文祖舜老而禹摄也又曰正月朔旦受
命于神宗则舜始终用尧之正朔也明矣至于禹承
舜亦以建寅为正未闻其迭建子丑三正并用也则
子丑之正固非当时之制有扈氏何为而怠弃之乎
盖三正必有所指意如三极三纲之类非后世之所
谓三正也泰誓曰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武成
曰惟一月壬辰旁死魄戊午师逾孟津蔡氏以为孟
春建寅之月是矣汉孔氏以一月为建子之月而泰
誓又系之以春故遂以子月为春是谓周人改时与
月可谓谬矣班固作前汉志亦因其说以武王伐纣
为建子之月而又引伶州鸠言武王伐纣之日岁在
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辰在斗柄星在天鼋近世
汪氏谓以唐历□而上之日月星宿无一不合是皆
惑于子为岁首之义耳要之武王伐纣不在子月又
何必揆以子月之星象而实其所无之事哉曰何以
知武王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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