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甲天下,每乡试,合江宁、江苏、安徽三布政司所属士子,恒万六七千人。入锁院时,唱名授卷,竭一昼夜之力,未能竣事,有拥挤颠仆者。林文忠公为监临,创设信炮,立灯牌,阴以兵法部勒之,日晡而毕。世谓文忠当官,无一事不尽心,故无一事无良法,诚然。
◎林文忠办理河工之精核
河工为国家漏卮二百年矣,道光十一年,林文忠公擢东河总督,奏言秸料乃河工第一弊端,其门垛、滩垛、并垛诸名目,非抽拔拆视,难知底里,遂将南北十五厅各垛逐查,有弊者察治,所属懔然,岁省度支无算。得旨:“向来河臣,从未有如此精核者。”
◎郑夫人对门下士之言
林文忠公以粤事议戍,有门下士官陕迎谒公,微露不平,见公谈笑自若,不敢尽其言。退谒郑夫人曰:“甚矣此行也。”夫人曰:“子毋然,朝廷以汝师能,举天下大局付之。今决裂若此,得保首领,天恩厚矣。臣子自负国耳,敢惮行乎?”按:前卷纪沈文肃公困守广信,卒完危局,并述及林夫人内助之功。文肃,文忠快婿也,然则文肃夫人微特大义素闻,抑非是母不生是女已。
◎请增至圣诞辰祭祀
乾隆中,大庾戴Υ圃仆少请增至圣诞辰祭祀,高宗谕曰:“国家尊师重道,备极优崇,自有常制,援据礼经,实不同于寻常庙祀。戴第元乃欲于彝典之外,轻增一祀,转为亵越,不足以昭隆礼。士不通经,所奏宜摈,原折发还。”
◎琉球臣服本朝之恭顺
故事:琉球国间岁一贡,道光十九年,诏改每四年遣使朝贡。是岁中山国王尚育咨达闽抚,谓“琉球地滨海,最患多风,惟朝贡以时,则风雨和顺,每遇贡年,岁必大熟。又贡舶出入闽疆,岁颁时宪书,得以因时趋事,庶务合宜。又琉球不产药材,赖贡舶载回应用,至航海针法,全赖随时学习,番休更替。若四年一朝,则丰歉不齐,人时莫授,药品缺乏,针盘荒疏,请奏复旧制。”时抚闽使者为吴文节公文,疏闻,手敕报曰:“据奏情辞真挚,如所请行,并允令陪臣子弟随同贡使,入监读书。”按:琉球臣服大朝,最称恭顺,在我国家八荒亭毒,原望其承庥衍绪,永为瀛海维屏也。
◎多隆阿之将略(二则)
中兴名将帅世隶旗籍者,必首数塔忠武及今将军都兴阿公,天下无异词。其骁果任战,叠树大勋,与兵事相始终,尤以忠勇公多隆阿为八旗劲旅中功第一。顾世犹谓公突将耳,乃其料敌审机,出奇不测,虽韩淮阴、魏武帝不复过之。咸丰八年冬,公偕提督鲍超御安庆援贼,一日,贼犯鲍军急,来请援,公辞不赴,特张乐宴诸将,酣呼达旦。贼侦知无备,遽舍霆营,乘夜来袭。公预伏兵要隘,贼至,大败之。十一年七月,贼由英、霍趋太湖,连营数十里,公命佯败以诱之,称病甚不能督军。贼至,偃旗息鼓,闭关不出。贼大詈,如弗闻也者,如是数日夕,贼终疑之。寻获我间谍,谓公实大病,遂来犯。公预伏二十营于左右路,贼至夹击,皆弃械奔桐城。嗣是追逐截击,捷报日闻。一夕,公登巢车远眺曰:“贼众十倍我,连战皆挫,今知吾所在,夜必来劫营。”乃潜徙其军,贼夜至,得空营,大惊,自相践藉,死无数,引去。安庆之克,公功最多。盖天授将略,其神勇尤出塔公、都公上云。
多忠勇公治军二十年,所得廉俸,悉以赏健士、恤伤亡。官文忠公知公贫,邮寄三千金赡其家,公知之,驰卒追取,为战士购征袍。方公受创时,上发内府珍药敷治,并命黑龙江将军传知其子双全,驰驿往视。而忠勇无家,其子絮衣葛屦,寄食亲串,将军资以行装,始得上道。忠勇遗疏有云:“不使家有长物,身有余财。”确非虚语。
◎陈岱云之气节
长沙陈岱云太守源兖,生平以气节自高,与曾文正公为密友,卒殉咸丰三年庐州之难。官编修时,分校礼闱,首辅穆彰阿有子与试,分试十八人,皆其门下士也。十七人者,争觅公子卷,冀得一当,独惮太守方正。卷适在太守房,以艺劣未呈荐。同事物色之,且以情告,太守亟加批抹焉,穆相无如何也。
◎昆山徐司寇乡居怙势
徐司寇被议放归,欲延潘次耕于家,而亭林书尼之,其词甚激,至云:“彼之官弥贵,客弥多,使佞者留,刚正者去,今且欲延一二学问之士,以盖其群丑,不知薰莸不同器而藏也。吾以六十四之舅氏,主于其家,见陂蝇营蚁附之流,骇人耳目,至于征声发色而拒之,仅得自完。”读此,知当日昆山兄弟,乡居怙势,招致宾游,兰艾枭鸾,杂然并进,其气焰实不可近,故亭林痛嫉之也。
◎李学士应制诗之得体
李学士中简,值上书房最久,诸皇子皆服其品学。乾隆乙酉秋,上偶以鸠唤雨命题,试内庭诸翰林。学士诗最先成,中一联云:“愆阳犹可挽,拙性本无他。”即小喻大,时皆称其得体。
◎汪容甫少时之狂放(二则)
汪容甫少狂放,肄业安定书院,每一山长至,辄挟经史疑难数事请质,或不能对,即大笑出。孙编修志祖、蒋编修士铨,皆为所窘。时侨居扬州者,程太史晋芳、任礼部大椿、顾明经九苞,皆以读书该博负盛名。容甫众中语人:“扬州一府,通者三人,不通三人。通者高邮王念孙、宝应刘台拱与已是也。”不通者即指程、任诸人。适有荐绅家居者,请容甫月旦,容甫大言曰:“君不在不通之列。”其人喜过望,容甫徐曰:“君再读三十年书,可以望不通矣。”其诙谐皆此类。
稚存太史、容甫明经,同肄业扬州书院。一日,偕至院门外,各跨一石狻猊,谈徐氏《读礼通考》得失。忽一商人,冠服贵倨,肩舆访山长。甫投刺,适院中某生,趋出足恭,揖商人述连日趋谒状,商人微颔不答。容甫愤甚,潜往拍商人项大声曰:“汝识我乎?”商人逡巡曰:“不识。”“识向之趋揖者乎?”曰:“亦不识也。”曰:“我汪先生,趋揖者某先生。汝后识之乎?”曰:“识之矣。”曰:“汝识之,即速去,毋溷吾事。”商人大懊丧,登舆去。夫商人谒山长,某生之趋出足恭,自取辱也。于石狻猊上谈《读礼通考》者何与?讲学家闻之,必以容甫为诞率。然今日讲学家,一遇冠服贵倨之商人,吾甚憾其不诞率也。盖汪先生一,某先生者百也。
◎汤文端小节必谨
萧山汤文端相国金钊,每遇奏事日,前一夕宿澄怀园,必静数更筹,频问晷刻。偶假寐,辄忄矍然起坐,自咎失时,其小节必谨如此。
◎世祖称赏万古愁曲
《万古愁》曲子,沉郁诡瑰,于自古圣贤君相,信笔诋诃,而独痛哭流涕于桑海之际,盖明遗民归庄元恭所作,魏叔子元恭寿序及之。沈绎堂詹事荃谓:“世祖章皇帝尝见此曲,大加称赏,命乐工歌以侑食。”黍离麦秀之歌,乃获播于兴朝之钟吕,亦异事也(按:元恭与亭林齐名,即前笔所称“归奇顾怪”者)。
◎陶紫笥之志节
陶紫笥进士元淳昆山、常熟两尚书之乡里也。年少入都,能文章,尚志节,季野、百诗皆忘年交之。昆山领史局,季野为之任考索,而颇委紫笥以文。已而为忌者所排,与昆山绝。紫笥甫通籍,一日在翁邸,翁之子妄人也,辱何义门于众中,紫笥愤甚,请翁出以正谊责之。翁护其子,甚不直紫笥,紫笥长揖出。且谓之曰:“明公之力,不过使陶生不为翰林,请从此辞。”已而果不与馆选,出令粤之昌化,有惠政。呜呼!紫笥设当时稍依违其间,骥尾青云,宜可旦夕致通显。然而冰山一颓,西江莫濯,安得复与万、阎诸老宿,追逐于文苑、儒林二传中哉?
◎沈端恪儒释之奏对
仁和沈端恪公,少时尝在灵隐寺中为僧。世宗夙耽禅悦,一日,公独对,上问之曰:“汝于宗门必多精诣,试言之。”公对曰:“臣少年潦倒,偶逃于此,幸得通籍,方留心经世之学,以报国家,日惧不给,不复更念及此。亦知皇上圣明天纵,早悟大乘,然万几为重。臣愿陛下为尧舜,不愿陛下为释迦。臣即有所记,安敢妄言,以分睿虑。”上改容颔之,公真受孔子戒者矣(按:临川李侍郎在朝,世宗尝问:“汝于书无所不读,则二氏谅所尽通。”侍郎对曰:“主臣向于藏经亦谛观之,然无补于天下国家。”上笑曰:“汝言良是。”二公奏对若合符节,前笔未详,爰附纪之)。
◎曾文正公愿法林文忠
曾文正公致其弟威毅伯书云:“闻林文忠三子分家,各得六千串。督抚二十年,家私如此,真不可及,吾辈当以为法。”读此,见文忠之清操,亦见文正兄弟之志趣。
◎宣宗勤政
道光二十九年,圣躬不豫,自夏徂冬,犹力疾视事,不趋简便。三十年正月十四日,皇四子(敬按:即文宗显皇帝),始代阅章奏,召见大臣,事甫毕,而宣宗龙驭上宾。盖以七十天子,笃疾半载,其不躬亲庶政者,仅弥留之顷也。见曾文正公日记(按:是则与初笔引季文敏所纪,互有详略,谨补录之)。
◎张忠武逸事(二则)
高要张忠武公年十五,贾广西贵县,为土豪所辱,怒率众毁其家,官名捕,亡命江海。伺奸商墨吏,夺其赀,羁孤旅客,戒其曹不得辄犯。人为之语曰:“济弱锄强张嘉祥。”嘉祥,公原名也。
张忠武公驻师金陵,大小数百战,未尝挫衄。一日,偶伤指,向忠武以闻。文宗轸念,驰赐御用药散,公深感焉。自向公卒,和帅骄愎忌公功,遇事。公度不济,誓以身殉,抉一指寄家,示无还意。盖是指即用御药医痊,不欲使落贼手也。
◎董文恪力变川省华侈之风
以翰林入直军机者,上元董文恪公教增其一也(按:公乾隆五十二年一甲三名进士)。出为外吏,强毅不阿。任川藩时,俗尚华侈,公力矫之,务为俭约。每公宴,诫不用优伶。总督勒公以春酒召,公至门,已通刺矣,闻音乐声,即返去。勒公为之撤乐,乃复至,饮尽欢,风尚为一变,蜀人两贤之。
◎何子贞手钞东华录不载之事
何子贞太史在国史馆,每日手钞十页,录《东华录》所不载,而事有关系者,约五十字。曾文正日记谓为敏而好学。太史所钞,不知今尚存否。
◎人肉价值
同治三、四年,皖南到处食人,人肉始买三十文一斤,后增至一百二十文一斤,句容、二溧,八十文一斤,惨矣。今兵事大定,年谷屡丰,愿有位者无忘在莒也。
◎同治间奏裁南河官缺
同治间,奏裁南河各官,计裁去河督一缺、河厅十缺、佐杂六十四缺、武员七十六缺。新添总兵一缺,改二十四营为十营,留旧操防兵二千七百余人,以修防改为操兵五千九百余人。每年省工程银一百三四十万两,省廉俸三万余两。曾文正谓近来大政,此事最有条理。噫,承平二百年,国家崇尚宽大,不复校及细微,自海上多故,军谟地险,时有迁改,冗兵赘吏,独南河也欤哉!
◎积古斋钟鼎款识
阮文达精心金石文字,能以彝觯簋鼎诸器,通仓籀之学。其所辑《积古斋钟鼎款识》,离奇炫耀,贯串坟典,嗜古者家置一编矣。顾是书虽由文达审定,而编释属稿,实出平湖朱侍郎为弼。侍郎,文达弟子也。其初稿尚世守,先署己名,后改题文达著。路慎庄、独山莫友芝,咸有跋。路、莫,亦文达门下士,言当不诬。康祺按:是书考义释文,远驾欧、薛,文达与侍郎皆当代荩臣硕学,虽不必以之为重轻,而拥清尘,功不可没也。
◎林文忠封翁饲鹤图
林文忠公服官中外,常以封翁谷先生《饲鹤图》珍袭行┮,遍索题咏,一时作手,阐述其先德甚详。此举寻常不足录,而齐东之言,有谓文忠本徐姓,育于封翁,通籍后每自郁陶者,可灼然辨其谬矣。
◎举人擢用翰林
上海顾少詹,以举人擢用翰林,官至三品,其遇甚奇。雍正七年闰月,世宗查阅蔡嵩寓中笔札,见有举人顾成天《皇城草》诗一首,寄情寓意,似有查嗣庭、吕留良诸人感愤讥刺之心,因传旨询问蔡嵩、顾成天平日有无诗文著作。于是续查出顾成天所刻诗一册,中有圣祖仁皇帝挽词六章,词意悲切,上览之凄然堕泪,谕称以未登仕籍之人,怀感恩戴德之诚悃,则其秉性善良,居心忠厚可知。《皇城草》一诗,乃别有寄托,为不如己意之人而作。因行文江南督抚,将顾成天送部引见,听候录用。成天遂仰蒙眷眄,氵存陟清班,先圣皇之庆赏刑威,不设成心如此。
◎李文勤之权变
乾隆三十七年,木果木之变,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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