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集解 - 齐物论第二

作者: 王先谦28,957】字 目 录

似非人”,言老聃不动心之貌也。此句之意,言若思虑慨叹,则情动于中,而变其不动之心矣。姚佚启态;成云:“姚则轻浮躁动,佚则奢华纵放,启则情欲开张,态则娇淫妖冶。”按:姚同佻。动止交接,性情容貌,皆天所赋。以上言人。 补释文:“佚音逸。态,敕代反。” 正姚,贾子新书容经篇“姚不惛”,注“姚,宽远之意”;说文“史篇以为姚,易也”,春秋传“楚师轻姚”。佚,说文“忽也”,又同逸,安佚也。方言:“佚,荡缓也。”启,说文“教也”,玉篇“开发也”。态,广韵“意态”,史记老子传正义“恣态之容色”。诸字之义大抵如此。成疏于“佚”字加奢华,“启”加情欲,“态”加娇淫妖冶,就字论,无此义,就文论,无此意,任意增加字义,以傅会其说,且将此句与上句各字平说,亦属牵强。王按云“以上言人”,均非。此句之义,言心斗之情,轻浮荡逸则开发于外而为态,即姚佚之情见于外而为态也。上句情变于内,此句情启于外也。乐出虚,无声而有声。宣云:“本虚器,乐由此作。”蒸成菌。无形而有形。皆气〔一〕所使。以上言物。正注谓“以上言物”,郭于此注云“此盖事变之异也”,均非。盖此二句系插喻,言以上所举心斗各种之情态,如乐之出于虚而无形,故下言“可行己信,而不见其形”也;如气之蒸成菌而无根,故下言“莫知其所萌”也。上下文意,各相承注。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日与夜代,于何萌生?上句又见德充符篇。 正言上所举心斗所发之各情,日夜相更代,莫知其所生。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既无可推求,不如其已乎。然俯仰旦暮间,自悟真理。此者,生之根也。 正“已乎”之已,成云“止也”。此注本之,非也。应作自身解,即下文之“我”也。与上“而使其自己也”句相呼应,上句乃此句之喻也。此句意谓上所述之各情虽莫知其所萌,然我乎我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此者,指上文所发之情也。盖我之生必有情,特情之发当理与不当理耳。注谓“此者,生之根”,非也。 非彼无我,宣云:“彼,即上之此也。” 补彼,即指情。谓非情则无我。此重明上句“我乎我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之意。非我无所取。成云:“若非自然,谁能生我?若无有我,谁禀自然乎?” 正文中并未涉及自然,成说未免节外生枝。文谓情者,我之情也,然则情之所发,非我自取而谁取之乎?此句与上“咸其自取”句相应,上句为此句之喻,亦即此句之伏笔也。是亦近矣,成云:“我即自然,自然即我,其理非远。” 正成说非。言情之所发,既由我之自取,则情之于我,可谓近矣。而不知其所为使。宣云;“究竟使然者谁耶?”按:与上“怒者其谁耶”相应。 正情与我既近,则情之发,我应知其所为使,而竟不之知也。必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崔云:“特,辞也”李云:“眹,兆也。”按:云若有真为主宰者使然,而其眹迹不可得见。可行己信,而不见其形,可运动者,己信能之,而不见运动我之形。 正可行使我之心发动各情,己可征信,而不见主宰者之形。句中“行”字,跟上“使”字来。有情而无形。与我有相维系之情,而形不可见。 正情,即上文自“缦者”至“启态”各情,特于此处点出“情”字。以总括上文。注谓为“维系之情”,非也。且“情”字不仅总括上文,并启下“是非”各节。刘勰新论去情篇云:“情者,是非之主。”盖有情则有好恶,有好恶则有是非。而是非之发则有言,言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故儒、墨是非之辩起,而真道隐矣。庄子则我丧物化,且无彼此,何有是非?既无是非,尚何物论之不齐哉!百骸、成云:“百骨节。”九窍、眼、耳、口、鼻七窍,与下二漏而九。六脏,李桢云:“难经三十九难:‘五藏,心、肝、脾、肺、肾也。’亦有六藏者,肾有两藏也。左肾,右命门也。命门者,谓精神之所舍也。其气与肾通,故言藏有六也。”赅而存焉,成云:“赅,备。”吾谁与为亲?成云:“岂有亲疏?”汝皆说之乎?其有私焉?将皆亲而爱悦之乎?或有私于身中之一物乎?如是者〔二〕皆有。为臣妾乎,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也!其递相为君臣乎,其有真君存焉。言皆悦不可,有私不可。既如是矣,或皆有之,而贱为役使之臣妾乎,然无主不足以相治也。其或递代为君臣乎,然有真君在焉,即上“真宰”也。此语点醒。 补真君者,心之神也。“如是者皆有”断句,与上句为一气。言其有私于身中之一物乎,然身中之物赅而存也,势不能独有私,如有私,则皆有矣。又言身中之物皆为臣妾乎,然彼此比肩,不足以相治也,其势不能无君,故必有真君存焉。因上所言之真宰,不得其眹,不见其形,果有乎,无乎?此处反覆推勘,明其应有也。如求得其情与不得,无益损乎其真。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成云;“刃,逆。靡,顺也。”真君所在,求得不加益,不得不加损。惟人自受形以来,守之不死,坐待气尽,徒与外物相撄,视岁月之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可悲乎!按:“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又见田子方篇,“亡”作“化”。 正注非。情即上文“有情而无形”之情,心斗所生之情也。真者,真君也。求者,非求真君所在,乃求遂其情也。言如求得遂其情,于真君无益;不得,于真君无损。是以下瞿鹊言圣人不喜求也。一受其成形,不自牿亡其真,以待天年之尽,即下文“所以穷年也”之意,与养生主之“尽年”,及德充符篇所云“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之义亦同。靡,荀子性恶篇“靡使然也”,杨注:“磨切”与物相刃相靡,言其心与物相戕害、相磨切也。此句应上“心斗”,及“其杀若秋冬”句;“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应上“日消”与“不可使复”句。下之终身役役,苶然疲役,即行尽而非待尽也。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所有皆幻妄,故无成功,疲于所役,而不知如何归宿。卢文弨云:“●,当作苶。”司马作“薾”。简文云:“疲,困貌。” 补终身役役,应上“其溺之所为”句。苶然疲役,应“老洫”句。●,释文“乃结反”。人谓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与之然,可不谓大哀乎?宣云:“纵生何用?及形化,而心亦与之俱化,灵气荡然矣。” 补此应上“莫使复阳也”。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独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成云:“芒,闇昧也。” 补此应上“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以下数句。言不知其萌,不知所使,不得其眹,是芒昧不明。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与有焉。心之所志,随而成之。以心为师,人人皆有,奚必知相代之理,而心能自得师有之?即愚者莫不有焉。 补成心,言已发动而成为情意之心也,即心已为情所胶着也。“师”字,应作动词解,与人间世“犹师心者也”之师同。释文:“与音豫。”“奚必知代而心自取”句,承上“日夜相代乎前”、“非我无所取”说。言何必知喜怒哀乐恐虑之情日夜相代乎前,而我之心自取者有之?愚者虽情知少,亦与有焉。未成乎心而有是非,是今日适越而昔至也。未成凝一之心,妄起意见,以为若者是道,若者非道,犹未行而自夸已至。此“是非”,与下“是非”无涉。天下篇“今日适越而昔来”,惠施与辩者之言也,此引为喻。 正注非。未成乎心者,言一切情感尚未生于心也。朱晦庵云:“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未成乎心,即心尚无所感也。言者心之声,心无所感,则情不动,情不动,则无是非之言。如谓有是非,是如今日适越而昨日至,喻必无是理也。“是非”二字,为篇中筋节,特于此点出,以为后文伏脉。后文儒、墨是非之辩,由成荣华之情于心所致,即各师其成心也。是以无有为有。无有为有,虽有神禹,且不能知,吾独且奈何哉!无有为有,虽神禹之智〔三〕,不能解悟。自夸自欺,吾末如之何矣。此段反复唤醒世人。正注中“自夸自欺”以下,宜删。

〔一〕“气”原误“众”,据王氏原刻改。

〔二〕“者”字,王氏原刻及集释本均无。

〔三〕此二句王氏原刻作“无而为有,虽禹之智”。

夫言非吹也,应上“吹”。 补至此缴清“吹”字。吹,地籁、人籁也。夫言非吹者,谓非如地窍之声由风吹,比竹之声由人吹,而由言者自然而有言,故曰天籁也。本篇“大知闲闲”以上言地籁、人籁,以下则言天籁,特于此处提清。自此至“是之谓两行”,反覆申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之义。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补此句总冒以下各节。言之未定,分两层说:一言之有无未定,二言之是非未定。果有言邪?其未尝有言耶?其以为异于鷇音,亦有辩乎,其无辩乎?人言非风吹比,人甫有言,未定足据也。果据以为言耶?抑以为无此言耶?抑以为与初生鸟音果有别乎,无别乎?其言之轻重尚不定。 补此谓言之有无未定,以下则谓言之是非未定。郭云:“以为有言耶,然未足以有所定。以为无言邪,则据己已有言。”释文:“鷇,苦豆反,李音彀。”尔雅释鸟:“生哺,鷇;生噣,雏。”郭璞注:“鷇,鸟子,须母食之。”列子汤问篇:“负其材力,视来丹犹雏、鷇也。”张湛注:“鷇音寇。生而须哺曰鷇,自食曰雏。”武按;鷇音居于无言有言之间,以为无言耶,则固有音也;以为有言耶,则鷇不能言也,仅有音而已。有音无言,辩无自生矣。道恶乎隐而有真伪?言恶乎隐而有是非?隐,蔽也。道何以蔽而至于有真有伪?言何以蔽而至于有是有非?补此处点出“道”字,道恶乎往而不存?言恶乎存而不可?宣云:“触处皆道,本不须言。一言一道,亦不须辩。” 补释文:“恶音乌。”成云:“恶乎,谓于何也。”正注非。此二句,较上二句进一层说。上言道隐蔽不明,即下“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段所谓“道之所以亏也”。夫谓亏,则尚有未亏者存。故道虽隐于伪,尚有真者存;言虽隐于非,尚有是者存。此言往而不存,并真者亦不存矣,非仅亏也;存而不可,并是者亦不可矣。故曰进一层说也。道隐于小成,小成,谓各执所成以为道,不知道之大也。宣云:“偏见之人,乃至道隐。”成引老子云:“大道废,有仁义。”补下文云:“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此谓道隐于爱之小成也。言隐于荣华。成云:“荣华,浮辩之词,华美之言也。只为滞于华辩,所以蔽隐至言。老子云:‘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补此二句,解答上之疑问也。列御寇篇颜阖言孔子云“方且饰羽而画,从事华辞,以支为旨”,即此荣华之谓。下文惠子以坚白之昧终,即务荣华不实之辩,致言隐昧不明也。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成云:“昔有郑人名缓,学于求氏之地,三年艺成,而化为儒。儒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行仁义之道,辩尊卑之位,故谓之儒。缓弟名翟,缓化其弟,遂成于墨。墨者,禹道也。尚贤崇礼,俭以兼爱,摩顶放踵,以救苍生,此谓之墨也。缓、翟二人,亲则兄弟,各执一教,更相是非。缓恨其弟,感激而死。然彼我是非,其来久矣。争竞之甚,起自二贤,故指此二贤为乱群之帅。是知道丧言隐,方督是非。”按:儒、墨事,见列御寇篇。 补“其”字,指对方说。是彼之所非,非彼之所是,犹儒家是墨家所非,如重丧之类;非墨家所是,如兼爱之类。推之墨家亦然。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则莫若以明。郭嵩焘云:“彼是有对待之形,而是非两立,则所持之是非,非是非也。彼是之见存也。”按:莫若以明者,言莫若即以本然之明照之。 正谓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由于为小成与荣华之见所隐蔽,而不明彼此之情,是非之理也。莫若以天然之明照之,则隐者显矣。下文“照之以天”,及“为是不用而寓诸庸,此之谓以明”,即释此义。物无非彼,物无非是。有对立,皆有彼此。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观人则昧,返观即明。 补既“物无非彼”,则此中亦有彼,即自彼也,人每于自身之彼则不见也。如蝶,彼也,今我梦为蝶,即自彼也,觉则见己而不见蝶,故曰“自彼则不见”也。“自知则知之”者,如梦为蝶时,不知人之知也,觉则不知蝶之知也。人每以觉时之知为自知,而不知梦时之知亦为自身之彼之知,故下曰“彼出于是”,非有二也。然人恒于自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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