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袒右。有伦,有义,郭云:“物物有理,事事有宜。”释文:“崔本作‘有论有议’。”俞云:“崔本是。下文云‘存而不论’,‘论而不议’。又曰:‘故分也者,有不分也;辩也者,有不辩也。’彼所谓分、辩,即此‘有分有辩’。然则彼所谓论、议即此‘有论有议’矣。”按:上言“有畛”,伦义非畛也。当从俞说。有分,有辩,分者异视,辩者剖别。有竞,有争,竞者对竞,争者群争。此之谓八德。德之言得也。各据所得,而后有言。此八类也。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成云:“六合,天地四方。妙理希夷,超六合之外,所以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 成云:“六合之内,谓苍生所禀之性分。圣人随其机感,陈而应之。既曰凭虚,亦无可详议。” 补“论”字见前。议,唐韵“宜寄切,音义”,广雅“谋也”,广韵“评也”。春秋经世,先王之志,圣人议而不辩。 成云:“春秋者,时代。先王,三皇、五帝。志,记也。祖述轩、顼,宪章尧、舜,记录时代,以为典谟。圣人议论,利益当时,终不取是辩非,滞于陈迹。”按:“春秋经世”,谓有年时,以经纬世事,非孔子所作春秋也。 正成训春秋为时代,王氏从之,谓“有年时以经纬世事”。然则何谓圣人议而不辩乎?武意春秋即春秋经也。言春秋为经世之书,先王之志所寄,故后之圣人,仅评议之而已,无所辩难,语意较为明顺。且左传昭三十二年,称春秋为“善志”,杜注:“记事之善者也。”则先王之志,亦可训为先王之所记也。庄子屡举孔子之语,岂于其所作之经,而不一及之乎?即谓春秋经在庄子时或未大行于世,非庄子所及见,然晋语“羊舌肸习于春秋”,韦解:“春秋纪人事之善恶,而目以天时,谓之春秋,周史之法也。时孔子未作春秋。”又左传鲁昭公二年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其时孔子年方十有一岁。是在孔子之前,鲁固已有春秋矣。观宣子“周所以王”之语,与庄子所言“先王之志”合。然则训春秋为时代,其不当明矣。故分也者,有不分也;辩也者,有不辩也。以不分为分,不辩为辩。 正分于此而不能赅于彼,仍有不得分者在,故曰“有不分也”。辩于此而不能见于彼,仍有不及辩者在,故曰“有不辩也”。庚桑楚篇云:“辩者,辩其所不能辩也。”可以相证。若圣人则不尔,怀之而已矣。曰:何也?圣人怀之,存之于心。补怀为尚书“怀山襄陵”之怀,注:“怀,包也。”言圣人包涵之,即下“大辩不言”也。众人辩之以相示也。相夸示。补上文言“隐于荣华”,盖夸示以为荣华也。故曰:辩也者,有不见也。不见道之大,而后辩起。 正不见己之非,不见人之是。夫大道不称,宣云:“无可名。” 正即下“不道”之道,“不”下“道”字,言也。称,谓也,又言也。故不称,即不道。大辩不言,使其自悟,不以言屈。 补知北游篇:“论则不至,辩不若默。”大仁不仁,成云:“亭毒群品,泛爱无心,譬彼青春,非为仁也。” 补大仁莫如天地,然老子曰“天地不仁”,以其生养万物,任运自然,非有意为仁也。大宗师篇云:“利泽施于万物,不为爱人。”意均相同。大廉不嗛,释文:“徐音谦。”成云:“知万境虚幻,无一可贪,物我俱空,何所逊让?” 补汉书尹翁归传:“温良嗛退。”师古注:“嗛,古以为谦字。”韩诗外传:“嗛乎其廉。”盖廉者每多谦退,而“嗛乎”则廉之形容词也。盗跖篇:“弃天下而不自以为廉。”弃天下,大廉也,不自以为廉,即不嗛也。大勇不忮。 宣云:“无客气害人之心。” 正小勇亦未必有害人之心,以此释忮,义尚未适。成云:“忮,逆也。虚己逗机,终无迕逆。”盖勇则好斗,即与人迕,大勇不尔也。道昭而不道,以道炫物,必非真道。 补大道不称,故不昭,昭则非道。言辩而不及,宣云:“不胜辩。” 补即上“辩者有不辩也”,又即论则不至。仁常而不成,郭云:“有常爱,必不周。” 补奚侗云:“成,江南古藏本作周。郭注‘常爱,必不周’,是郭本亦作周。”廉清而不信,宣云:“外示皦然,则中不可知。”勇忮而不成。成云:“舍慈而勇,忮逆物情,众共疾之,必无成遂。”五者□而几向方矣。释文:“□,崔音圆〔五〕,司马云:‘圆也。’”成云:“几,近也。”宣云:“五者本浑然圆通,今滞于迹,而近向方,不可行也。” 补易系辞:“蓍之法,圆而神;卦之德,方以智。”夫不称、不言、不仁、不嗛、不忮,浑融无迹,可通为一,□也。□即环也。游于环中,则道枢也。昭也,辩也,常也,清也,忮也,滞于有迹,斯向方矣。据易之义,由圆向方,即由道向智也,故下即带说“知”。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成云:“智不逮,不强知。知止其分,学之造极也。” 补承上“方”字来,并证明上文“大知闲闲”之义及“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一段,复总摄以下不知各义。孰知不言之辩,不道之道?不道,即上“不称”。若有能知,此之谓天府。宣云:“浑然之中,无所不藏。”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来,郭云:“至理之来,自然无迹。”此之谓葆光。成云:“葆,蔽也。韬蔽而其光弥朗。言藉言以显者非道,反复以明之。”补释文“葆光,音保。崔云:‘若有若无,谓之葆光。’”淮南本经训:“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或通焉,谓之天府。取焉而不损,酌焉而不竭,莫知其所由出,谓之瑶光。”高注:“瑶光,谓北斗杓第七星也。”文子下德篇同,惟“瑶光”作“摇光”。武按:“葆光”二字,与上文“注”“酌”之义不属,以从淮南、文子作“摇光”为是。摇光星,属北斗。诗大雅:“酌以大斗。”斗盖挹酒之勺也,居北七星象之,故以为名。诗小雅:“惟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此本文“注焉不满,酌焉不竭”之所本也。惟字宜从“摇”。礼记曲礼:“招摇在上。”郑注:“招摇星,在北斗杓端,主指者。”释文:“北斗第七星。”春秋运斗枢云:“北斗七星,第七摇光。”孔疏:“此摇光,即招摇也。”史记天官书:“北斗七星。”索隐云:“第七摇光。”前汉司马相如大人赋:“部署众人于摇光。”是各书均作“摇”,不作“瑶”也。且摇光者,摇动不定之光也,与上文“滑疑之耀”相印合,此亦可见前后脉络之联贯也。
〔一〕“不知”二字,据王氏原刻及集释本补。
〔二〕“有”字据集释本补。
〔三〕“有”字据集释本补。
〔四〕“有”字据王氏原刻及集释本补。〔五〕“圆”,释文作“刓”。
故昔者尧问于舜曰:“我欲伐宗、脍、胥敖,崔云:“宗一,脍二,胥敖三国。”按人间世篇“尧攻丛枝、胥敖,国为虚厉。”是未从舜言矣。 正释文:“脍,徐古外反。胥,息徐反,华胥国。敖,徐五高反。”武按:宗脍,人间世作“丛枝”。奚侗云:“丛、宗音近。枝疑快字之误,快、脍音近。”奚说是也。必“宗脍”二字连为一国名,故误则均误。释文于“胥”下注“华胥国”,是以敖为一国名,其余二国,则为宗脍与胥。崔说非也。此节证上文“照之以天”句之义。南面而不释然。成云:“释然,怡悦貌也。”按:释同怿。语又见庚桑楚篇。 正释,说文“解也”,广韵“舍也”。言常置伐三国之事于心,而不能舍释也。其故何也?”舜曰:“夫三子者,成云:“三国君。”犹存乎蓬艾之间。存,犹在也。成云:“蓬艾,贱草。”若不释然,何哉?昔者十日并出,淮南子:“尧时十日并出,使羿射落其九。”故援以为喻。补尧时十日并出,见淮南子本经训。万物皆照,而况德之进乎日者乎!”成云:“进,过也。欲夺蓬艾之愿,而伐使之从我,于至道岂宏哉!”尧、舜一证。啮缺问乎王倪曰:释文:“倪,徐五嵇反,李音义。高士传云:‘王倪,尧时贤人也。’天地篇云:‘啮缺之师。’” 补释文:“啮,五结反。”按:此节引王倪之言,证明“大知闲闲”,并申说上文“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一段及“知止其所不知,至矣”之义。“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恶乎知之!”“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成云:“子既不知物之同是,颇自知己之不知乎?”曰:“吾恶乎知之!”“然则物无知邪?”汝既无知,然则物皆无知邪?曰:“吾恶乎知之!成云:“岂独不知我,亦乃不知物。物我都忘,故无所措其知也。” 补□处湿,猿猴处木,麋鹿食荐,蝍且则甘带,鸱鸦则耆鼠,以此知物之不同是也。猵狙之与猿,□之与鱼,异类也,麋之与鹿,类而非类也,然以为雌,与之交,与之游,以此知物之又非不同是也。谓物无知耶,猵知以猿为雌,麋知与鹿交,□知与鱼游。谓物有知耶,则不知毛嫱、丽姬之美也。然则是之同否,知之有无,特未定也,故曰“吾恶乎知之。” 正此即“知止其所不知”也。后“尝试言之”以下,即阐明四“恶乎知”之意,原有郭注,以其空泛,特删。应帝王篇“啮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即此三问,合下“子不知利害”二语,是四问也。虽然,尝试言之。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李云:“庸,用也。讵,何也。”按:小知仍未为知,则不知未必非。 正讵,说文“犹岂也”。武按:注中按语,非是。盖知有时间性,此时以为是者,他时或以为非;有地域性,此地以为是者,他地或以为非。故大宗师篇云:“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又曰:“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足证此义。且吾尝试问乎女:民湿寝则腰疾偏死,司马云:“偏枯。” 补女音汝。□然乎哉?按:言物则不然。成云:“泥□。” 补释文:“□,徐音秋。”木处则惴栗恂惧,释文:“恂,徐音峻,恐貌。班固作□。” 补释文:“惴,之瑞反。栗音栗。恂,郭音旬。”猿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民、□、猿,孰知所处为正?民食刍豢,刍,野蔬。豢,家畜。孟子:“刍豢之悦我口。” 补释文:“刍,初俱反。小尔雅云:‘□谓之刍。’□,古但反。豢,徐音患。”今小尔雅广物八云:“稿谓之秆,秆谓之刍,生曰生刍。”说文:“秆,禾茎也。”广雅:“□稿谓之秆。”麋鹿食荐,说文:“荐,兽之所食。” 补释文:“麋音眉。荐,笺练反,司马云:‘美草也。’”后汉书马融传:“其土毛则摧毛〔一〕荐草。”李贤注:“一曰:草稠曰荐。”韩非子内储说上:“若如臣者,犹兽鹿也,唯荐草而就。”管子观十三:“荐草多衍,则六畜易繁也。”注:“荐,茂草也。”蝍且甘带,释文:“蝍且,字或作蛆。广雅云:‘蜈公也。’崔云:‘带,蛇也。’” 补释文:“蝍音即。蛆,子徐反。尔雅云:‘蒺藜,蝍蛆。’郭璞注云:‘似蝗,大腹,长角,能食蛇脑。’”玉篇:“螏藜,蝍蛆,能食蛇,亦名吴公。”鸱鸦耆鼠,鸱、鸦二鸟。耆,释文“字或作嗜”。 补释文:“鸱,尺夷反。鸦,本亦作□,于加反。崔云:‘乌也。’”秋水篇:“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四者孰知正味?民、兽、虫、鸟,孰知所食之味为正?猿,猵狙以为雌,释文:“猵,徐敷面反,郭、李音遍。司马云:‘猵狙,一名獦牂,似猿而狗头,□与雌猿交。’” 补释文:“狙,七余反。”麋与鹿交,□与鱼游。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崔云:“决骤,疾走不顾。”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殽乱,吾恶能知其辩!”释文:“樊音烦。”说文:“殽,杂错也。”成云:“行仁履义,损益不同,或于我为利,于彼为害,或于彼为是,于我为非,何能知其分别!”啮缺曰:“子不知利害,补民湿寝,则腰疾偏死,害也;于□则利。木处则惴栗恂惧,害也;于猿猴则利。故此句浑括上文言之。则至人固不知利害乎?”王倪曰:“至人神矣。成云:“至者,妙极之体;神者,不测之用。” 补此节证上文“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一段。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海〔二〕冱而不能寒,向云:‘冱,冻也。”补释文:“冱,户故反。”疾雷破山、风振海而不能惊。补奚侗云:“风上脱飘字。据成疏‘飘风’云云,是成本有飘字。江南李氏本亦有飘字。”武按:自“大泽”至此,言若无有大泽、河海、雷风也者,证上文“未始有物”。若然者,乘云气,郭云: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