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常四爷吓晕了,迷迷糊糊跟上去了……
刚一醒神儿,突然发现已经来到了梁三哥家门口儿,再一细看,师尚兰芳也从里头迎出来了。虽然仍然是那么甜滋滋
儿地向自己笑着,但常四爷一想起烂醉如泥的呔呔刘,还是一下子从头冷到了脚后跟儿。完了,完了!看来王金龙和玉堂春,要在这儿给自己来个“二堂会审”了。
常四爷完全绝望了……
“老四!”耳边飘来了梁三哥的声儿,“你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哦,哦……”常四爷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四哥!”又是师甜滋滋的声音,“您哪!今儿个是老祖宗八十五大寿!”
“哦!”常四爷刹时舒了口气儿,像看到了一线曙光:他的!原来是为了这啊!但几乎与此同时,他又开始有点惊慌起来。要知道,怠慢了老祖宗那也是个大漏子啊!”
“老四!”又是梁三哥的声音,“上头不让搞铺排,可咱们能吗?老爷子心疼的就是咱们仨。哥哥我对他老人家说了,借我这地儿,这是咱们师兄仨合伙儿安排的!”
“四哥!”又是师的声音,“老祖宗见咱们这么齐心,高兴得直流老泪儿!”
“哦、哦……”常四爷只觉句句话直戳自己的心窝子,躲着似地就想进门儿。
“就这么空手儿去吗?”师拦住了。
“这、这……”常四爷暗暗叫苦。
“跟我来!”师在前头引道儿了。
他怕,可还是跟着去了。又是一转,到了师家里。心头有鬼,几乎是闭着眼睛跨进门儿的,可睁开一看,却见呔呔刘正醉卧在那漂亮而整洁的席梦斯上,脑门儿上搭着条毛巾,身子上盖着条毛巾被,头柜上还放着桔汁和浓茶。哪有什么烂铺盖卷儿和小厨房?那舒但的大爷架式,真让常四爷眼馋得直掉口儿。
“师!这……”他更底虚了。
“没什么。”师竟完全不当回事儿,“您夫什么都好,就是有这么点毛病,往日只在家里,今儿个丢人丢到外头了。可您千万别搁在心上,他可是个难得的好人,只是心眼儿实了点儿。”
“这、这……”常四爷一时没词了。
“这您等着,”师进小厨房了。
常四爷傻了。往日间他或许能看出什么,可今儿个没了狐狸围脖儿就什么都完了,只能直勾勾地眼瞅着师端着一大盘白生生的大寿桃儿,笑盈盈地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儿。八十五个大寿桃,得多少富强粉啊!点着红的嘴儿,网着红的纸条儿,上头还挂着个金的大寿字。这得花费多少心思、花费多少钱儿?更重要的是,这是多么大的情份啊!
常四爷一时感激得直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别谢我!”可师却这样说,“这是梁三哥让给四哥准备的!”
“哦!”常四爷一时感谢得失声惊呼了。再一回头,只见梁三哥恰好也应声出现了:左手拎着两瓶儿茅台,右手抱着两条带把儿的大中华,一脸正派,两目关怀,一随手儿便把这两样贵重物儿递在了常四爷怀里:
“拿着!老祖宗就喜欢这个……”
没有多余的话,却早把常四爷的泪儿挤出来了。而人家却当看不见,一转脸儿就又去给呔呔刘喂桔汁儿去了。谁想窝囊废哇的就是一下,臭哄哄地竟吐了梁三哥一身。可人家还是不当那么回事儿,给呔呔刘又是擦脸,又是漱口、又是热毛巾。那份厚道劲儿,比对自己的兄弟还。常四爷的鼻梁骨发酸了,斜眼一看,师的眼睛也噙着泪儿显得更灵了。
常四爷突然感到了自己是那么下作……
但片刻功夫,梁三哥就收拾得恢复了常态,长兄似地带着常四爷和师,返身回自己家给老祖宗祝寿来了。这还不算,等常四爷跟着进了客厅,这才更会到梁三哥的能耐够有多大了。只见这个头头,那个脑脑,这位名流,那位专家,满腾腾地挤了一屋子,正众星捧月似地捧着那位寿星老呢!常四爷顿时觉着,自己就像进了大庙似的,一庄严肃穆的气氛直从脚后跟儿涌向头顶。随之便感到两发软,还没站稳,就两眼一黑向老祖宗跪了下来。
哈哈!一片赞扬的笑声……
“丑儿——啊!”老祖宗虽很满意,还是拖长声儿一叫,“怎么今儿个来晚了?”
“这、这……”梁三哥赶忙上前护着师弟,“为了孝敬您老人家,四弟到掏腾这份儿寿礼,这才不歇气儿地赶回来嘛!”
瞧!显眼的寿桃,珍贵的寿礼……
“哦!哈哈哈哈……”老祖宗仰着脖梗儿笑得更畅开了,“好小子!好小子!”
常四爷更不敢抬头了,只觉得心头这份愧啊!是谁给了自己这份儿面?是谁给了自己这份儿荣耀?可、可自己竟背后干了那么一手儿!这、这鬼迷心窍是怎么搞的?让自己变成了这么个昧了良心的王八蛋!
他的!全怪那只鬼狐狸……
“丑儿!”老祖宗好像也立马心灵感应到了,“我听你媳妇儿说你见着狐狸了?
“哦!”常四爷倒吸了一口凉气儿,猛地瞅见自己的太太也在这里。大概刚才被大人物们挡住了,虽然那么胖,自己竟没有发现。现在经老寿星这么一提,却一下子显得分外突出了:眉
梢儿挑着,嘴儿撇着,刹那间变成了个卖了男人的真正潘金莲,常四爷一愣,顿时便觉得脯儿堵得慌。
糟了!又要走魔入邪……
“哈哈哈哈!”但老祖宗却像得到了乐子,“狐狸?别说现如今早没了,就是有,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影儿,你那长相配吗?别是你小子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做梦给自己寻开心吧?哈哈!”
哈哈哈哈!四周果然乐了个前仰后合……
常四爷在笑声中抬不起头儿,只觉得心头越来越堵,气儿也越出越不顺当了。稍一收神儿,啊!只见脯前又出现了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不知为什么,一瞧见这个,他那脸上的羞肉便没了,竟合青四周围的嬉笑声自己也乐了起来。
哈哈哈哈!有了猴儿戏,大伙乐得更来劲了……
“够了!够了!”老祖宗笑得喘着气儿说,“这就算乐够了!今儿个我难得高……
[续狐幻上一小节]兴,大伙儿也难得地高兴,这全凭着什么?瞧瞧!咱们只顾着乐了,“把这屋里糟害的这样儿!长寿面、庆寿酒、一桌又一桌的大鱼大肉,这得开销多少钱儿?说是丑儿、小兰芳领的头儿,可我老头子却知道是谁垫的底儿。还是我大师哥有眼力,这、这、这孩子从小就厚道……”
虽然没点名儿,大伙儿的眼神儿还是喇的一下全去找梁三哥了,巧就巧在人家偏偏又不在,就只给大伙儿剩下感叹了。唯有常四爷顾不上瞧。他又突然发现,脯上连那狐狸的尖嘴儿也露出来了。到后来老祖宗落泪,大伙纷纷上前劝说,他就更不知道了。
您哪!身不由己,又糊涂了……
“没、没事儿。”老祖宗的声音,“我这是乐的!我只是想告诉大伙儿说:昨儿个小楼这孩子落实政策,又批回了个副团长儿……”
哦!常四爷低头一看,那狐狸围脖几一下子全了。
“借这酒儿,”还是老祖宗的声音,“求大伙儿赏我老头子一个脸儿:多扶持小楼一把!能、能听他的,就算孝敬我了。我老头子死了,也、也好给我那大师哥有个交待……”
又是眼泪、劝说,还有感人的纷纷发誓……
常四爷还是顾不上,只顾得瞅着绕在脖子上那狐狸围脖儿。全了!尖嘴儿死咬着大尾巴,攀得紧围得严,箍得几乎把眼珠子憋出来。但也正因为如此,看东西也格外奇怪,一切事儿都打着颠倒。而且随着出不上气儿,那嘻嘻哈哈的怪念头儿闪了出来,似乎愣逼着人去喊、去叫、去出怪相、去变着法子捣乱,要不就不痛快!
得!常四爷要捅漏子了……
可太太还闷在鼓里……
这天晚上,寿筵紧接着就变成了庆贺席,梁三哥那里人来人往,杯盏交错,欢声笑语,猜拳行令,好一番热闹景象。
太太当然得留在这场面上了……
您哪!人总得有个良心。瞧人家梁三哥够多厚道!不但经师一说情,就忘了自己男人和鬼小五鬼混那码事儿。而且私下掏腰包儿备了那么重的寿礼变着法儿为自己一家脸上贴金。那情份够有多么重,就是舍了身子能报得了吗?这样的人当团长真是老天爷赐福!
得!太太忙乎得连自己的男人也忘了……
但这也不能全怪太太,在这种场合上谁能不抢着献殷勤呢?好像常四爷也乐得自在,一开始在老寿星的膝下,他就心甘情愿地让大伙儿打着哈哈。到后来就更显得嬉皮笑脸了,酒儿不住地往下喝,一直从庆寿筵喝到了梁三哥的荣升宴上。他越喝就越觉得眼前光摇影闪、五彩斑斓、恍恍惚惚、扑朔迷离。又是几盅酒儿下肚,便迷迷怔怔地骤然发现,前那尖嘴儿猛地放开了大尾巴,整个狐狸皮围脖儿刹那间便从自己的脖梗子上滑,飘然而向远飞去。
老天爷!那狐狸原来还活着……
常四爷正感到纳闷儿,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变得飘飘忽忽的,竟不由地也随着那狐狸飞腾起来,他感到有点害怕,但只见前头那火红的大尾巴一闪,那狐狸顿时化成了凌空飞天的红仙子。虽说透过那薄如蝉翼的纱裙子仍旧可看到胯下长着那玩艺儿,但常四爷却早已不管公母地紧跟着追了上去。
您哪!常四爷开始神游太虚幻境了……
够多么美啊!晕晕乎乎,飘飘悠悠,前头还有个大美人儿!虽然带着把儿,可在老古戏台子上哪出现过?现代化的!身边儿有云团儿,鼻子前有香味儿,大概坐什么波音747也就是这个滋味吧?不过,听三哥说,那大家伙肚子里的大美人儿,可给人端茶、送、递可乐呢!常四爷正想问,便觉得眼前一闪,可乐来了!
嗬!想什么就来什么啊……
但这可乐带着酒味儿。美货,不地道!简直和二锅头没两样,可还要愣逼着人家喝。瞧这大美人儿是怎么回事儿?推都推不回去,像和自己粘乎上了。不对!常四爷猛一睁眼,只见原来是鬼小伍举着个酒瓶子站在自己的眼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再看四周,云雾缭绕,清风徐拂,一座古古香的高楼酒肆,正座落在长街闹市之中。匾额上写三个大字:狮子楼!常四爷正在惊叹着:天哪!自个儿这是回到哪朝哪代了?就见鬼小伍早已变成一身酒保打扮,又一次向自己敬酒了。
怎么?自己已经在狮子楼上落座儿了……
“武都头!小的敬酒啦!”鬼小伍拉长声儿喊着。
“武都头?”常四爷猛地发现:自己竟是武松武二郎!而且义无反顾,坚信不疑。
“好汉啊!”鬼小伍又说,“想不到凭您一身本事,又给拨拉回来了!”
“也罢!”武二郎感叹着,“只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儿。”
“小是小!”鬼小伍又提示,“您知道是谁背后捣您的鬼?”
“是哪个?”武松问。
“西门庆!”鬼小伍慢答。
“哎呀!”一声京腔儿,“想那西门庆,早让我武松惯下狮子楼,脑浆崩裂,触地身亡!”
“您哪!”一声鬼音儿,“那是几百年前的事儿啦?如今这西门庆活得好着哪!”
“我便不信!”一副都头架式。
“眼去瞧!”一副酒保姿态。
“当真?”一问。
“不假!”一答。
“走!”
话音儿刚落,武松二郎就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常丑乐常四爷,正跟着鬼小伍站在一座戏台子前。这戏台子要多棒有多棒,要多新有多新。电打灯光布景,立音响设备,真比现代化还现代化呢!但上头却正演着一出老戏:四四《五花洞》。常四爷隐隐忽忽想到,这出戏不是半个月后才能演吗?怎么自个儿竟提前十好几天看上了?
那狐狸围脖儿能耐够大的……
戏开场了。四个武大郎,一样样儿的白鼻梁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窝囊着走。再看四个潘金莲,前三个一个比一个灵,一个比一个鲜嫩,只有第四个,让前三个一衬,那个胖不嘟的美啊!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潘金莲。您哪!妖精才不捡这样儿变化呢!
不对!这不是自己的太太吗?
常四爷一挺身子就想再往仔细瞧瞧,哪想刚探出头儿后脑勺就挨了一棍子。那个疼啊!直打得常四爷吡牙咧嘴两眼直冒金星。但仍免不了还得挨骂:“说了多少遍了,收着点,收着点!照顾着其余仨,一律矮子步!”哟!这是谁呀?这么大的口气,这么个狠!
哦!原来是新任团长梁三哥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