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苓植 - 落凤枝

作者: 冯苓植39,753】字 目 录

!这哪像是人儿?是鬼啊!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骤然间世事又拐着弯儿绕回来了。又过了两年,就像有这么只巨杵往死里狠劲儿一搅,周围的一切立刻又变得活蹦乱跳起来。大裤裆胡同再不绷脸儿了,两条裤里也呼呼地灌满了热风。各行各业重新翻腾了起来,一时间那古老的市井交响乐演奏得比往日还邪乎。

就是久久不见那人、那驴、那车……

好您哪!二十多年了,且不说那末代驴肉陈早已变得非人非鬼、似呆似傻,就说那份儿珍贵的煮驴原肉汤也早该沤臭耗干

了。但事情往往就是这么邪门儿,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一个老外竟意外地出现在大裤裆深,专门寻访这早已销声匿迹的汤褪驴肉,并声称他们的大老板特命他带几斤回美。

嗬!震动且不说,这一下又算把人们的馋虫儿逗起来了……

这一天,正当一群驴肉爱好者相聚古泉居茶楼哀叹此项粹沦没之余,就听得有谁骤然疹人地喊了一声:“瞧啊!”人们闻声慌忙探头向窗外望去,就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猛地波开裂地让开一条人巷。又过了片刻,只见人巷中终于闪现出那久已消失的瘸驴、破车、小罗锅儿。当时,烧饼刘就端着扣碗儿热泪盈眶了。茶楼老掌柜更是激动得寿眉抖动泪眼模糊了。

老天爷!总算又轱辘出来了……

这木轱辘车到底轱辘了多少年?似乎谁也搞不清了。只记得把大清轱辘过去,把民又轱辘玩完,现在又把一场浑浑噩噩的恶梦给轱辘结束了。擦着穿靴戴帽的、长袍马褂的、西装革履的、灰蓝制服的、以至蝙蝠衫和喇叭裤的,一直轱辘了这么多年头儿,直至轱辘得车身早让油泥儿腻得油黑发亮,车轱辘轱辘得难论方圆。而且拉车的还是这么一头小瘸驴儿,仿佛不这样就不能配套,不这样就不成规矩。

这万变不离其宗的这人、这车、这驴……

听说,老年间就有人向老驴肉陈建议过:又不缺钱儿,何不换头好驴?老驴肉陈回答得诚恳:瘸驴听话,健驴欺弱、欺小、爱尥蹶子,得为孩子们想。到末代驴肉陈接班儿的时候,恰逢上一代瘸驴恋主也死了,有些人也曾又旧话重提,可这位主儿换来换去还是换了条两岁的瘸儿驴,并且难得地结巴出一句话:“祖、祖宗、留留留留下的章法……”当即迎来了个满堂好,好在车轱辘早已不成方圆,似乎也非瘸驴拉动不可。车轱辘颠高时,恰是后驴蹄瘸下之际,取长补短,配合巧妙,慢虽慢点儿,却轱辘得颇

能使人发古之幽思。

得!汤褪驴的活幌子终于又打出来了!

老掌柜刚一缓过神儿,小驴车早已按祖宗章法停在了古泉居茶楼门前。嗬!人群一下子就围上去了,要多么轰动有多么轰动。但卖肉的战战兢兢,主顾们也有点战战兢兢:到底那珍宝似的原汤还有没有了?这小子还卤得出地道的汤褪驴吗?多亏了茶楼老掌柜比大伙儿还急,走下楼来,挤进人群,先用权威的眼光细细审视,再把大拇指和食指一并,轻轻地捏起那么一条肉丝儿,举得老高,再看再察,然后再落入口中,细细地嚼,细细地品,细细地咂巴着,足足有十多分钟。待围观者都快急出眼珠子时,他这才带哭音儿猛地一叫:

“老少爷儿们,驴肉陈的老滋味儿又回来了!”

这一吆喝不要紧,只见忽拉一下,一车驴肉便被抢购一空。而且在当天,有关这家伙舍身保护原肉汤、装傻糊弄公家人儿的种种传说,更沸沸扬扬地塞满了整个大裤……

[续落凤枝上一小节]裆胡同。尤其听说北京青龙桥的驴肉失传了之后,这闹市之游客竟骤然增加了两倍之多。更为重要的是作为塞北之一绝,汤褪驴竟在招待外人的宴会上派上了用场。据说,这些洋人们刚吃了几片儿,便伸出大拇哥连声喊:“蒿!篙!”

您哪!粹顷刻问变成宝了。

可又有谁能料想到,这位末代驴肉陈的背时运还没走完。就在他刚要走红的时候,他那头瘸儿驴竟活得不耐烦老死了。木轱辘车缺了这驴当然拉不出去了。但更奇怪的却是,这位宝也像缺了儿地开始晃晃悠悠起来,有一天半夜竟游魂儿一般没了影儿。等老主顾们再发现他的时候,这主儿已经栽到一个公用茅厕里只剩一口悠悠气儿了。

这驴、这车、这人,眼看结着伴儿要全完了……

还有什么说的?两眼发直,四肢冰凉,刚等抬到医院就准备着往火葬场送了。大裤裆胡同里顿失肉香,古泉居茶楼上立布愁云。一帮虔诚的驴肉爱好者只好忍痛节哀,张罗着提前为这位背时的主儿办起后事来。

总不能让他油渍麻花地去见老祖宗啊!

作为大裤裆胡同盛衰史的活的见证人,老掌柜当然就更难免兔死狐悲了。含着眼泪,戴着手套,捏着鼻子,率领着几位老主顾一起走进了末代驴肉陈的府邸。您哪!是得在居委会监督下清理清理了,死了也得让他穿一次新的裤褂吧?但走进去这么一瞅,咳!瞧屋子里这份儿脏、乱、破、穷、臭,真让人瞅着寒心哪!有几位当即拔脚就要走,多亏让老掌柜给喊住了:“诸位,诸位!还是翻腾点破烂儿卖卖吧,总得凑个火葬费呀!”老天爷!这一翻腾可不要紧,破炕席下,烂被褥中,炕洞子里,破顶棚上,死驴皮卷儿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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