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故异。杨木之木与桃木之木也,同。诸非以举量数命者,败之尽是也。
故一人指,非一人也。是一人之指,乃是一人也。方之一面,非方也,方木之面,方木也。
以故生,以理长,以类行也者。立辞而不明于其所生,忘也。今人非道无所行,唯有强股肱而不明于道,其困也,可立而待也。夫辞以类行者也,立辞而不明于其类,则必困矣。
故浸淫之辞,其类在鼓栗。圣人也,为天下也,其类在于追迷。或寿或卒,其利天下也指若,其类在誉石。一日而百万生,爱不加厚,其类在恶害。爱二世有厚薄,而爱二世相若,其类在蛇文。爱之相若,择而杀其一人,其类在阬下之鼠。小仁与大仁,行厚相若,其类在申。凡兴利除害也,其类在漏雍。厚亲不称行而类行,其类在江上井。不为己之可学也,其类在猎走。爱人非为誉也,其类在逆旅。爱人之亲,若爱其亲,其类在官苟。兼爱相若,一爱相若,一爱相若,其类在死也。
○小取第四十五
夫辩者,将以明是非之分,审治乱之纪,明同异之处,察名实之理,处利害,决嫌疑。焉摹略万物之然,论求群言之比。以名举实,以辞抒意,以说出故。以类取,以类予。有诸己不非诸人,无诸己不求诸人。或也者,不尽也。假者,今不然也。效者,为之法也;所效者,所以为之法也。故中效则是也,不中效则非也,此效也。辟也者,举也物而以明之也。侔也者,比辞而俱行也。援也者,曰子然,我奚独不可以然也?推也者,以其所不取之同于其所取者,予之也。是犹谓也者,同也。吾岂谓也者,异也。
夫物有以同而不率遂同。辞之侔也,有所至而正。其然也,有所以然也;其然也同,其所以然不必同。其取之也,有所以取之。其取之也同,其所以取之不必同。是故辟、侔、援、推之辞,行而异,转而危,远而失,流而离本,则不可不审也,不可常用也。故言多方,殊类异故,则不可偏观也。
夫物或乃是而然,或是而不然,或一周而一不周,或一是而一不是也,不可常用也。故言多方,殊类异故,则不可偏观也。非也。
白马,马也,乘白马,乘马也。骊马,马也,乘骊马,乘马也。获,人也,爱获,爱人也。臧,人也,爱臧,爱人也。此乃是而然者也。
获之亲,人也。获事其亲,非事人也。其弟,美人也。爱弟,非爱美人也。车,木也。乘车,非乘木也。船,木也。乘船,非人木也。盗人,人也。多盗,非多人也。无盗,非无人也。奚以明之?恶多盗,非恶多人也。欲无盗,非欲无人也。世相与共是之。若若是,则虽盗人人也,爱盗非爱人也,不爱盗非不爱人也,杀盗人,非杀人也。无难盗无难矣。此与彼同类,世有彼而不自非也,墨者有此而非之,无也故焉,所谓内胶外闭与心毋空乎,内胶而不解也,此乃是而不然者也
且夫读书,非好书也。且斗鸡,非鸡也。好斗鸡,好鸡也。且入井,非入井也。止且入井,止入井也。且出门,非出门也。止且出门,止出门也。若若是,且夭,非夭也。寿夭也,寿夭也。有命,非命也;非执有命,非命也。无难矣,此与彼同类。世有彼而不自非也,墨者有此而罪非之,无也故焉,所谓内胶外闭与心毋空乎,内胶而不解也。此乃是而不然者也。
爱人,待周爱人而后为爱人。不爱人,不待周不爱人。不周爱,因为不爱人矣。乘马,不待周乘马然后为乘马也。有乘于马,因为乘马矣。逮至不乘马,待周不乘马而后为不乘马。此一周而一不周者也。
居于国,则为居国;有一宅于国,而不为有国。桃之实,桃也,棘之实,非棘也。问人之病,问人也。恶人之病,非恶人也。人之鬼,非人也。兄之鬼,兄也。祭人之鬼,非祭人也。祭兄之鬼,乃祭兄也。之马之目盼,则为之马盼。之马之目大,而不谓之马大。之牛之毛黄,则谓之牛黄。之牛之毛众,而不谓之牛众。一马,马也。二马,马也。马四足者,一马而四足也,非两马而四足也。一马,马也。马或白者,二马而或白也,非一马而或白。此乃一是而一非者也。
○耕柱第四十六
子墨子怒耕柱子。耕柱子曰:"我毋俞于人乎?"子墨子曰:"我将上大行,驾骥与羊,子将谁敺?"耕柱子曰:"将敺骥也。"子墨子曰:"何故敺骥也?"耕柱子曰:"骥足以责。"子墨子曰:"我亦以子为足以责。"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鬼神孰与圣人明智?"子墨子曰:"鬼神之明智于圣人,犹聪耳明目之与聋瞽也。昔者夏后开使蜚廉折金于山川,而陶铸之于昆吾;是使翁难雉乙卜于白若之龟,曰:'鼎成三足而方,不炊而自烹,不举而自臧,不迁而自行。以祭于昆吾之虚,上乡!'乙又言兆之由曰:'飨矣!逢逢白云,一南一北,一西一东,九鼎既成,迁于三国。'夏后氏失之,殷人受之。殷人失之,周人受之。夏后、殷、周之相受也,数百岁矣。使圣人聚其良臣与其桀相而谋,岂能智数百岁之后哉?而鬼神智之。是故曰,鬼神之明智于圣人也,犹聪耳明目之与聋瞽也。"
治徒娱、县子硕问于子墨子曰:"为义孰为大务?"子墨子曰:"譬若筑墙然,能筑者筑,能实壤者实壤,能欣者欣,然后墙成也。为义犹是也,能谈辩者谈辩,能说书者说书,能从事者从事,然后义事成也。"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子兼爱天下,未云利也;我不爱天下,未云贼也。功皆未至,子何独自是而非我哉?"子墨子曰:"今有燎者于此,一人奉水将灌之,一人掺火将益之,功皆未至,子何贵于二人?"巫马子曰:"我是彼奉水者之意,而非夫掺火者之意。"子墨子曰:"吾亦是吾意,而非子之意也。"
子墨子游荆耕柱子于楚。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耕柱子处楚无益矣!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子墨子曰:"未可智也。"毋几何而遗十金于子墨子,曰:"后生不敢死,有十金于此,愿夫子之用也。"子墨子曰:"果未可智也。"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子之为义也,人不见而耶,鬼而不见而富,而子为之,有狂疾。"子墨子曰:"今使子有二臣于此,其一人者见子从事,不见子则不从事。其一人者见子亦从事,不见子亦从事,子谁贵于此二人?"巫马子曰:"我贵其见我亦从事,不见我亦从事者。"子墨子曰:"然则是子亦贵有狂疾也。"
子夏之徒问于子墨子曰:"君子有斗乎?"子墨子曰:"君子无斗。"子夏之徒曰:"狗豨犹有斗,恶有士而无斗矣?"子墨子曰:"伤矣哉!言则称于汤文,行则譬于狗豨,伤矣哉!"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舍今之人而誉先王,是誉槁骨也。譬若匠人然,智槁木也,而不智生木。"子墨子曰:"天下之所以生者,以先王之道教也。今誉先王,是誉天下之所以生也。可誉而不誉,非仁也。"
子墨子曰:"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此诸侯之所谓良宝也。可以富国家,众人民,治刑政,安社稷乎?曰:不可。所为贵良宝者,为其可以利也。而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不可以利人,是非天下之良宝也。今用义为政于国家,人民必众,刑政必治,社稷必安。所为贵良宝者,可以利民也,而义可以利人,故曰:义,天下之良宝也。"
叶公子高问政于仲尼曰:"善为政者,若之何?"仲尼对曰:"善为政者,远者近之,而旧者新之。"子墨子闻之,曰:"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叶公子高岂不知善为政者之远者近也,而旧者新是哉。问所以为之若之何也。不以人之所不智告人,以所智告之,故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大国之攻小国,譬犹童子之为马也。童子之为马,足用而劳。今大国之攻小国也,攻者农夫不得耕,妇人不得织,以守为事。攻人者亦农夫不得耕,妇人不得织,以攻为事。故大国之攻小国也,譬犹童子之为马也。"
子墨子曰:"言足以复行者,常之。不足以举行者,勿常。不足以举行而常之,是荡口也。"
子墨子使管黔氵放游高石子于卫,卫君致禄甚厚,设之于卿。高石子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者。去而之齐,见子墨子曰:"卫君以夫子之故,致禄甚厚,设我于卿,石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是以去之也。卫君无乃以石为狂乎?"子墨子曰:"去之苟道,受狂何伤!古者周公旦非关叔,辞三公,东处于商盖,人皆谓之狂,后世称其德,扬其名,至今不息。且翟闻之:'为义非避毁就誉。'去之苟道,受狂何伤!"高石子曰:"石去之,焉敢不道也!昔者夫子有言曰:"天下无道,仁士不处厚焉。'今卫君无道,而贪其禄爵,则是我为苟陷人长也。"子墨子说,而召子禽子曰:"姑听此乎!夫倍义而乡禄者,我常闻之矣。倍禄而乡义者,于高石子焉见之也。"
子墨子曰:"世俗之君子,贫而谓之富则怒,无义而谓之有义则喜。岂不悖哉!"
公孟子曰:"先人有则三而已矣。"子墨子曰:"孰先人而曰有则三而已矣?子未智人之先有。"
后生有反子墨子而反者,"我岂有罪哉?吾反后。"子墨子曰:"是犹三军北,失后之人求赏也。"
公孟子曰:"君子不作,术而已。"子墨子曰:"不然。人之其不君子者,古之善者不诛,今也善者不作。其次不君子者,古之善者不遂,己有善则作之,欲善之自己出也。今诛而不作,是无所异于不好遂而作者矣。吾以为古之善者则诛之,今之善者则作之,欲善之益多也。"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我与子异,我不能兼爱。我爱邹人于越人,爱鲁人于邹人,爱我乡人于鲁人,爱我家人于乡人,爱我亲于我家人,爱我身于吾亲,以为近我也。击我则疾,击彼则不疾于我,我何故疾者之不拂,而不疾者之拂?故有我,有杀彼以我,无杀我以利。"子墨子曰:"子之义将匿邪?意将以告人乎?"巫马子曰:"我何故匿我义?吾将以告人。"子墨子曰:"然则一人说子,一人欲杀子以利己;十人说子,十人欲杀子以利己;天下说子,天下欲杀子以利己。一人不说子,一人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十人不说子,十人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天下不说子,天下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说子亦欲杀子,不说子亦欲杀子,是所谓经者口也,杀常之身者也。"子墨子曰:"子之言恶利也?若无所利而不言,是荡口也。"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今有一人于此,羊牛犓豢,维人但割而和之,食之不可胜食也,见人之作饼,则还然窃之,曰:'舍余食。'不知日月安不足乎?其有窃疾乎?"鲁阳文君曰:"有窃疾也。"子墨子曰:"楚四竟之田,旷芜而不可胜辟,讠乎灵数千,不可胜,见宋、郑之闲邑,则还然窃之,此与彼异乎?"鲁阳文君曰:"是犹彼也,实有窃疾也。"
子墨子曰:"季孙绍与孟伯常治鲁国之政,不能相信,而祝于丛社曰:'苟使我和。'是犹弇其目而祝于丛社也,'苟使我皆视。'岂不缪哉!"
子墨子谓骆滑厘曰:"吾闻子好勇。"骆滑厘曰:"然。我闻其乡有勇士焉,吾必从而杀之。"子墨子曰:"天下莫不欲与其所好,度其所恶。今子闻其乡有勇士焉,必从而杀之,是非好勇也,是恶勇也。"
《墨子》 战国·墨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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