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已廿有六矣,对于家庭,本有应尽之责任,只以国家不能保,则身家亦不能保,即为身家计,亦不能不死中救生也。儿今日极力驱满,尽国家之责任者,亦即所以保卫身家也。他日革命成功,我家之人,皆为中华新国民,而子孙万世,亦可以长保无虞,则儿虽死,亦瞑目于地下矣!”
4月27日下午4时许,黄兴、朱执信、林时塽、方声洞、林觉民等人率领130名选锋,臂缠白布,脚穿黑色胶鞋,手执枪械炸弹,全体集合。
众人见喻培伦也来到这里,不同意他参加战斗,劝他留下来,把制造炸弹的技术传授给同志,这比参加战斗更重要。但是,喻培伦道:“啥子话,我为革命才学会制造炸弹,现在做好了炸弹,大家都去,我倒不去,那不行!”
又有人劝道:“不少你一个人嘛!”
“我一个人比你们几个人都强。”喻培伦有些生气地回答。
黄兴慷慨激昂地作战斗动员:“清政府从鸦片战争以来,对外丧权辱国,对内欺压百姓,弄得中国暗无天日。如果不将这个腐败的政府推倒,亡国之祸,即在目前。革命,是救国的唯一良方,是我们的天职,要靠我们富有热血的男儿,不顾一切,抱着牺牲的精神,才有办法。只要我们肯牺牲,革命是一定会成功的。同志们,努力吧,革命一成功,我们就不再受外国人的欺负和清政府的压迫,大家都可以过自由幸福的生活了!”
身穿白长衫的朱执信,气喘吁吁、踉踉跄跄地从外面跑过来,要求参加战斗:“我愿跟黄胡子去拚命!”
有人笑道:“你穿着长衫,怎能冲锋陷阵?”
朱执信瞪了那人一眼,立即取出剪刀来,将白长衫的下半截剪去,双手拿着两个炸弹,站队待命。
年已半百的谭人凤向黄兴要枪。黄兴瞥他一眼,婉言拒绝:“先生年高,还有事要你去办。这是决死队,你不必参加了。”
谭人凤顿时满脸通红,高声责备黄兴道:“你们敢死,难道我谭人凤独怕死么?”
黄兴微微一笑,无可奈何,只得发枪给他。
谭人凤并不懂枪术,拿过枪来,马上误触扳机走火,把众人吓了一跳,幸好尚未伤人。
黄兴不待谭人凤解释,一把将枪夺回,连声说道:“先生不行!先生不行!”
谭人凤摇头叹息,只得埋怨自己。
黄兴身穿雪青色纺绸短衣,双腿扎布,双手持枪,威风凛凛,神采奕奕。他看看手表,指针正指在5时30分,便立即发出命令:“各位同志记住:胆要大,心要细。时间已到,向督署进攻!”
司号员拿着用海螺做的号,吹响了进军号。一时呜呜声动,风起云涌,直扑向前。
督署东西辕门驻有一连卫兵,正在吃晚饭,起义军冲来,大喊道:“我们为中国人吐气,你们也是中国人,如果赞成举义,举起手来!”
清军卫兵面面相觑,有的企图拔枪反抗。起义军枪弹齐发,当即击毙卫队管带,冲入二门,与清军卫队对射,所向皆摧。
黄兴双枪连连射击,弹无虚发,迫使卫兵弃枪请降。
朱执信却将平日文弱的姿态抛到九霄云外,勇敢地冲锋陷阵,显示出十分机智勇猛。
黄兴、朱执信、林时塽、李文甫、严骥冲入私寓,分头搜索张鸣岐。
喻培伦、熊克武等从督署后门进攻。三天三夜因赶制炸弹未合眼的喻培伦,身负一箩炸弹,双目炯炯有神,抛出两颗十磅炸弹,“轰隆隆!”督署后墙炸开两个大洞。起义军战士冲进去,喻培伦高喊:“活捉张鸣岐!”
张鸣岐正在督署同司、道官员议事,听到警报,连忙穿过后壁,转入水师行台。
黄兴见张鸣岐等官员已逃跑,下令纵火,焚烧督署。
起义军出了总督署,行抵东辕门,同清朝水师提督李准部队遭遇,林时廪向前劝降:“我等皆汉人,当同心协力恢复汉土。”不料突然中弹而死。
刘元栋、林尹民等5人相继中弹身亡。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巷战。黄兴举枪射击,连连击毙数人,他右手中弹受伤,断中、食二指。一臂已废的喻培伦,胸前挂着满满的一筐炸弹,奋勇向清军投去,敌人见之,无不丧胆。
起义军兵分三起,分途进攻。战火迅即蔓延全城。黄兴带领10人,打算出南大门,在途中与巡防营相遇,接火后,因寡不敌众,败北。黄兴避入一家已歇业的绸布店,更换衣服而出,奔向珠江南岸郊区的一个秘密机关。那里的女同盟会员徐宗汉给他包裹伤处,安全地把他护送去香港。以后,黄、徐结为夫妻。
朱执信随黄兴转战到双门底,从牺牲的同志手中拾起一枝枪,继续战斗。他手、胸负伤,鲜血淋漓,竟不理会,直到子弹打光,队伍散了,他才避入方言学堂学生林云陔家中,等到大南门、大平门开放,经过一番乔装打扮,搭船前往香港。
方声洞等一队起义军驰攻督练公所,方中途饮弹牺牲。
陈炯明等人在黄兴发动起义时,却逃出城去,接着又逃回香港。
起义军经过激烈战斗,终因实力悬殊而失败。战斗中英勇牺牲的有林时塽、方声洞、罗进等57人,被捕后慷慨就义的有喻培伦、林觉民等29人,共计86人。
胡汉民、赵声率领300“选锋”赶到广州,起义已经失败,遂大哭而归。赵声不久便忧郁谢世。
事后,收殓在战斗中牺牲和慷慨就义的72具尸体,由革命党人潘达微营葬在广州城外东北郊白云山麓的红花岗(后改名为黄花岗),这就是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黄花岗72烈士”。
此乃孙中山的第十次起义,即后人所称的辛亥(1911年)广州起义或“黄花岗之役”。起义以失败而告终。
黄兴在香港见到陈炯明,甚为气愤,对亲近同志说:“竟存此人,不足与共大事,观其眸子,足知其阴险,须亟除之,免为后患。”
陈炯明在大事面前,专擅自为,见危却步,其后果是极严重的,理应除之。但是,他在新败之后逃到香港再图革命,许多同志认为应给予他悔过立功的机会,不同意黄兴的处置办法。此事也就作罢。
谭人凤和居正在黄花岗起义之前,被黄兴派往长江流域,组织起义。
谭人凤,号石屏,又号雪髯,1860年出生于湖南新化县。36岁以前尚在乡村教私塾,未能研究时事政治,后遇友人谈论中外大事,竟瞠目无以应对,愧恨难当。先参加反清复明的哥老会,被推为龙头,后结识黄兴,入华兴会。44岁参与黄兴等谋划湖南起义,事泄后回乡以创办“福田小学”为名,设立革命机关,联络会党。后任新化中学堂监督。因招纳宝庆会党起义残部事泄,逃往日本,加入同盟会,为同盟会年纪最长者。他为人耿直,仪表威严,热心实干,讨厌清谈,对孙黄多有批评,独崇宋教仁为俊杰。萍浏醴起义爆发,他受同盟会总部委派回国策应。未果,重回日本,入法政学校学习。后参加镇南关起义、云南河口起义。1910年夏在日本东京的11省区同盟会分会长会议上,主张在长江流域发动革命。这是黄兴派他回来组织起义的原因。
居正,号觉生,别号梅川居士,1876年生于湖北广济县。早年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31岁在东京参加发起共进会,次年赴南洋从事革命活动。1910年返回日本,与宋教仁、谭人凤等筹设中国中部同盟会,谋在长江流域发动起义,旋归国。
谭人凤同居正来到武汉,与《大江报》主笔詹大悲以及孙武等人见面,商量运动新军的事情。
孙武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他1879年生于湖北汉口,原名葆仁,字尧卿,号梦飞。18岁入湖北武备学堂,毕业后历任湖南新军教练官,岳州威武营管带等职。21岁参与唐才常自立军起义,被举为岳州司令。25岁加入科学补习所,负责联络军队与会党。事泄,逃往日本,学习海军。回国后加入日知会。28岁再度赴日本,参加组织共进会,被推选为军务部长。归国后仰慕孙文大名,佯称是孙文之弟,为孙文所派,来武汉领导革命,即与彭楚藩在武汉建立湖北共进会,组织革命力量。次年到香港,加入同盟会,不久便回武汉。
詹大悲是湖北蕲春人,原名培瀚,一名瀚,字质存。1907年考入黄州府中学。次年到武汉,任《商务日报》总主笔,宣传革命。《商务日报》被清廷武汉当局查封后,又筹办了《大江报》。
谭人凤开口便道:“事情紧急。黄兴指示:孙中山先生赴美筹得款项,拟在广州再图大举,定由革命同志组成800选锋,分四路攻取总督署、水师提督署、将军署和督练公所,运动巡防营响应,待得手后,黄兴率一起义军入广西,赵声率一起义军入江西,命我率一起义军入湖南并联络各处。我此来即要亲自联络两湖革命同志。诸位同志应急努力,届时响应。湖北由居正负责,我即赴长沙联络,月底须赶回广州参加起事。”
他们商谈之后,谭人凤提出去武昌监狱中去看望胡瑛。胡瑛年纪甚轻,却已是同盟会的老同志。
胡瑛是湖南桃源人。1904年,他和两湖革命志士们建立革命团体科学补习所,随即投入武昌新军第八镇工程营当兵,把革命团体设立在新军内部,在新军中吸收革命党人,扩大革命组织。当科学补习所被查封后,他参与组织了新的革命团体日知会,醉心暗杀,先后参与谋刺兵部侍郎铁良,后与吴樾刺杀清廷出洋五大臣,逃亡日本留学,适逢同盟会成立,成为第一批会员,后奉同盟会之命回武昌策动日知会响应湖南萍浏醴起义,事败,与日知会主持人刘静庵、张难先、季雨霖等9人被捕。原拟斩首,却改为终身监禁。胡瑛才气纵横,易于接近,他便在狱中宣传革命道理,很快就把狱吏争取过来,狱吏因而给了他一定自由,允许他与外通讯,接待革命同志。革命志士詹大悲、蒋翊武、刘复基等人常来看望送钱。老狱吏谈国华觉得胡瑛绝非寻常之辈,终有扬眉吐气之日,便把女儿许配给他。这姑娘便天天来狱中为胡瑛操持琐务。胡瑛喜结良缘也。
谭人凤、居正、孙武、詹大悲等来看胡瑛,见胡瑛果是衣冠整齐精神健旺,深觉放心。谭人凤便把将在广州举事告诉胡瑛。孙武便道:
“我党在广州失败多次,为何又在广州起义?”
“此事是孙中山总理指示,南洋诸同志也不甘心,狂热要再作此一举。”谭人凤说完,看了孙武一眼。
孙武对孙中山专心在广东省起义,而对长江流域的起义在经济上不给支持颇为不满:“武汉为中国九省通衢之地,且又有基础,为何不在武汉举事?我代表湖北共进会发表意见,过去革命是运动士官,结果感到他们腐化消极;后来是联合会党,又感到会党思想不纯,不能用武。现在是运动新军士兵的时候了,武昌是新军集中之处,又有工业基础,将来武器供应不用发愁,汉口商业区有无尽之饷源,水陆交通又十分便利,一旦发动,即可震动全国,加上湖南支援,可无后顾之忧,江北有武胜关险要可守,可堵清军南下,东南半壁江山,传檄可定,北方各省,可从容布置,而民众反满情绪十分高涨。凡此种种,皆非濒海之广东可比,实应在武汉首先发动。”
谭人凤此次奉黄兴之命,携带2000元回湖北、湖南组织当地起义,与广州起义相呼应:“总部计划既定,即如此行事为好。”
孙武继续同谭人凤争论,居正默不作声,还是胡瑛道:
“广州与武汉同作准备,以后看情况再定。”
胡瑛是同盟会老会员,又同黄兴关系密切,当地革命党人都很尊重他。谭人凤和孙武便听从了他的劝告。谭人凤拿出了600元给居正,又拿出200元给孙武,让他们用这些钱从事革命活动。
湖北省有两个重要的革命组织,一个是共进会,一个是文学社。这两个革命组织,都有其演变发展的过程。
科学补习所便是湖北的第一革命组织,1904年7月由青年学生吕大森和青年军人刘静庵等人在武昌建立,所址设于武昌多宝寺街,会员共计40余人,推吕大森为所长,胡瑛为总干事,时功璧、宋教仁、曹亚伯分任文书、宣传等职。以“革命排满”为宗旨,借研究科学为名,在学校和新军中进行革命活动。后因华兴会计划在长沙起义事泄,清政府发觉科学补习所与谋,下令搜查,幸事先有备,未遭破坏。但“科学补习所”这个名称不能再用,次年2月,刘静庵、曹亚伯等人组织“日知会”继续活动。
“日知会”的名称,来源于武昌的美国圣公会所设的日知会阅报室。日知会内分设干事、评议两部,推刘静庵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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