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茨集 - 具茨文集卷八

作者: 王立道10,869】字 目 录

者吾独惜明皇委用之不早也当时禄山之必反张曲江尝争之矣帝固不以为然也九龄之忠义即巡远杲卿之俦耳使其不先禄山之乱而死安知死禄山者不又有一九龄哉曲江之祭即其所以叹息於真卿者也噫亦晩矣此先儒所以推明皇之乱不在於禄山之反之日而在於罢九龄相林甫之年也使九龄而常在朝则安知巡远杲卿之流不由之而彚征而开元之治其复还矣虽然明皇尝任姚宋矣尝任韩休张九龄矣其所以用君子而不克终任小人而致大乱者良以居位日久有所蔽惑而然耳故曰为国有九经以尊贤为重尊贤有四事以去谗远色为先旨哉言矣

万世相天下之法

古今之论相道者其说不一以道德言者曰唯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国定此孟轲氏之说而傅说诸人实为之以节行言者曰立天下之大节而後能办天下之大事此苏氏之说而伊尹实为之以才能言者曰宰相能否视天下安危此董晋氏之说而房杜之属实为之以大体言者曰不衒能矜名亲小劳侵衆官而独论讨其大经焉此柳氏之说而曹参丙吉之徒实为之夫辅之以道德贞之以节行宏之以大体而经纬之以才若是则於相天下之法亦几矣而论者犹有取於孔明之四言以为是万世相天下之法何哉吾知之矣荀子曰臣之於君也无适而非命也无所逃於天地之间也世之人臣类多怀是心焉以事其君故其所以奔走而服勤者要不过相持以分相縻以禄利而非有所谓缱绻不容己之情焉於是乎有曲学阿世躐取高位而假经术以文其奸者矣於是乎有优游充位伴食自容而借镇俗以饰其愚者矣於是乎有重厚可任不学无术而藉粗才以成其功者矣於是乎有刚愎自用妬贤嫉能而蒙主心以行其私者矣如是而犹欲以所谓四言者望之不亦类於持方柄欲内圆凿也哉吾是以尤夫相道之不立未必皆夫人之过而君子者不能昭之训而启其衷也夫四言者何也曰开诚心布公道集衆思广忠益也是道也夫人不能知而孔明知之噫是可以昭万世之训而为之法矣今夫所谓相者其上为天子之所仰成其下为百官之所承式其内为万民之所倚以为安危而其外为四夷八方之所观望以为顺逆去就此其为责亦甚重且大矣传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大臣所以贰也而可以奸私且愚者为之哉有志於相天下者夫亦即孔明而法之耳盖其於昭烈枉驾之初即慨然以驰驱自许历二十一年而无变度易虑焉曰臣竭其股肱之力不济则以死继之其忠精至今可想也是故取益州而天下不以为贪兄弟各一主而百姓不以为贰昭烈临崩有君可自取之言而亮亦不以为嫌何哉惟其诚耳左右昭烈父子立国巴蜀中外之事罔不经理综画而於身及家曾不一措念是故容法正用士元而人不以为比废李严廖立杀马谡而人不以为专何哉惟其公耳至其自表於後主每以攸之禕允等为言而作教与下拳拳於徐元直董幼宰之勤渠曰违覆而得中是弃敝蹻而获珠玉也於主簿杨顒之谏生既谢之死又哭之其为心何如哉所谓集衆思广忠益者孔明又自得之矣相天下者不於孔明而谁法哉虽然尽大臣之道宜建大臣之业而孔明犹不能佐昭烈而王何欤此世之以成败论人物者所由滋惑也要之孔明之可法者相道也而其不能成业者时与势实为之也君子亦惟其道而已而奚以时势为哉孟子谓滕君曰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是知滕不能王而王者之法固存於滕孔明不能佐其君以王而王佐之法固存於孔明矣君子其无以成败论人物哉

管仲致恸於鲍叔

君子以其所可必者责之已而不以其所不可必者责之人故屈伸得失一无能动其情焉夫人之难知尚矣人之於我则亦我之於人也我之於人不可必知而欲责人之必我知焉亦常常之见尔夫子曰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盖所以求为可知者乃吾之所能自必吾且责已之不暇而暇计夫人之知我与否也与哉然责已之士世不一二而知己之说古今以为口实者何欤噫亦有自矣夫一介之士生於穷巷长於白屋其始莫不顿蹙龃龉困郁离骚有不能自免於寒饥者一朝遇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而遂释羁絏弛负担致身卿相彼其视穷厄时不啻若异世事自非大有见者亦安能不为之动心哉夫遇以国士此豫让之所以死智伯也早不能用急而求之此烛之武所以有辞於其君也士固薄於不知己而厚於知己者故曰士为知已死女为说己容何独一管仲鲍叔哉虽然古之人无有也其原起於春秋战国之士奔走形势其足迹交於公卿贵人之门冀一托身而自售焉得之则扬扬然喜一不遇则薾然悴悒然恨望尔吾闻辩士之善喻者曰骥之齿至矣服盐车上太行蹄伸膝折尾湛胕溃迁延负棘而不能上伯乐一见而覆以紵衣乃始俯而喷仰而鸣声达於天若出金石盖其心诚以伯乐望之人而不量其身之非骥也故郢人死则匠石辍斤而不斵伯牙之琴絶弦破轸而不更鼓者以世之不复有子期尔於乎此士之所以贵知己也而岂知圣贤之所以自处固不若是耶昔者舜固一历山之野人也尧举之而位以司徒授以百揆既乃老而禅之天下焉自後世之士得之宜何如其为感而舜曾不以是动其情者彼诚有大见耳仲尼之在春秋周流於齐鲁宋卫楚蔡之间车辙几半天下而曾不一大遇当时之知孔子者鲁有孟僖卫有伯玉孔子亦听之而已夫天生圣贤责任有在而岂区区由一人之私哉吾是以知舜孔之非悖施也故曰养其才天下无穷士成其德古今无弃贤正使一人不知而天下自有知之者天下不知而後世亦自有知之者通塞时也屈伸势也遇不遇命也而何能舍其所以自信而求人之信汲汲焉为欣戚累耶管鲍之事世多道之观仲所自谓见知於鲍叔者曰贪而知其贫也怯於战而知其为亲也三仕见逐而知其不遭时也遗子纠不能死而知其不修小节也甚矣叔之知夷吾也当时射钩之恨桓有杀仲之心矣鲍叔历道其五事之贤诈而请诸鲁於是解束缚就衅沐未几而命为卿尊为仲父举齐国惟仲之听焉凡其所以显庸而尊遂者秋毫皆鲍叔力也仲其敢忘诸乎吾则以为不然古之圣贤其心事可以表天日其素行可以质鬼神明白而无疑正大而足以取信於天下万世故用之临财而廉用之战阵而勇用之事君而合用之死生而审其所为其所不为要可使天下共知之耳而何藉於一鲍叔哉不然则鲍叔能知其为贫与亲诸不得已之故而其贪其怯其忘君事讐至今犹昭昭在人耳目固不以一鲍叔之知而尽信之也吾是以知圣贤之所以责於已者重而望於人者轻耳世之人类以为名必有所托而後起功必得所主而後成苍蝇之飞远不寻丈止骥尾则一日而千里焉其所附然也故马迁谓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不能施於後世噫亦浅之为丈夫也吾知吾之所以自立而已而又如人何哉虽然夫子固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管仲恸鲍叔魏之游雅以尝失知高允而自讼云尔盖当时崔浩尝谓允之丰才博学一代所推所乏者矫矫风节而雅之心亦以为然然方浩之得罪战栗不能一言而高允独敷析其是非卒有以悟主心而活数百人之族以是而知其矫矫也揖宗爱於王公趋拜之中盖挺然不为威屈以是而知其风节也况於忠不欺君贞不狥太子义不负翟黑忘崔浩又有知之而不尽者乎此雅之所以悔恨於知人之未明也故尝谓知已之许在鲍叔而不在管仲不知人之咎游雅可以自责而高允不可以责人谨论

垂世立教之大典

论曰读大学书而後知圣贤忧天下之深也惟四代之学考诸经可见已其所以引之表仪陈之常道约之以法制使无失其固有者盖已莫不焕然其大明卓然其有定士之生於斯时者童而习焉终身而勉强焉不见异物而迁焉而何俟乎诏之以言也圣王不作而学校废前日之所以维持纪纲乎天下者至是而荡然无复存者矣呜呼君子以是而悼周之衰也夫大道湮则邪说起正教弛则异学行而人心之坏斯极矣斯时也位不在夫子而道在焉则夫进而淑之人退而明之书吾夫子固无以自逭其任於天下后世矣韩子曰上而为君故其事行下而为臣故其说长噫说非夫子之得已也忧夫教之不立而天下後世将无有不得其门而入者乎将无有荒唐其词以溺人而使之不自觉者乎将无有艰难险危其说以阻人之进者乎将无有为之不以其渐造之不自其端而终身扰扰焉以求之者乎而夫子之忧滋甚矣呜呼此固大学之书之所以作也此固朱子所谓垂世立教之大典也自今观之先之以明德则为格物为致知为诚意正心而修身推之以新民则为齐家为治国平天下述之而为经释之而为传而孔曾相与讲明之功於是为大矣夷考学记诸篇大抵述其所以教之之规与夫学之之益而入德之方立教之法则舍大学一篇无所於考夫提其纲领而先焉所以为之使其易知也举其条目而详焉所以导之使其易从也其进之有序则其施之也不悖矣其为之有本则其求之也不拂矣是故以之为已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天下国家则无所处而不当古昔圣王之教虽不必其常存於天下而有志者因是考焉亦庶几其无遗法矣乎吾夫子忧天下之心盖至是而可以少自慰也人之言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若夫子者其果止於立言非耶忧以起思思以立意意以立言言以立典典以立教教得而天下後世无有不得其所者矣呜呼万世之下其将仰而慕曰吾夫子之德也鼓舞其泽而思曰吾夫子之功也谓果止於立言否耶抑尝谓中庸之所谓修道所以原立教之本也论语之所谓富而教之所以定立教之时也孟子之所谓庠序学校所以设立教之地也得其本得其时得其地而後举其法则立教之方尽矣大学所以挈其纲领论孟所以尽其精微中庸所以极其归趣先之大学参之论孟而复会其极於中庸则入教之等尽矣愚敢以立教之方为上之人告以入教之等为学者告

亷远堂高

人臣而欲导君以尊礼其臣者必先有以伸其尊於君而後其说可行矣何则人之情莫不好自尊大而况於履天子之位居天下之上其自视为何如也其心以为朝廷之上所奔走而趋事者皆利赖乎我者也抑而下之卑而使之彼亦未必不於我乎甘心焉臣之分愈卑则君之尊益甚而吾晏然而位於上信乎天下之一人矣於此而欲导之使尊其臣彼固不能不疑於彼屈而此伸而吾之所以欲尊其臣顾类於欲卑其君者矣夫必先伸其尊於君而後入之说焉则其君乐於自尊而吾之说或始可以动其听贾生太息於文帝之朝而曰亷远地则堂高呜呼其亦可谓善喻矣其亦可谓善导君矣何者君之於臣非徒以分相使而已也亦以势相维持云耳记曰刑不上大夫又曰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古之人君所以必隆其礼於臣岂过卑以下其臣哉天下之所仰视远方之所观望蛮夷之所四面而内向者君之下臣而已矣元首股肱言乎其相须也手足腹心言乎其一体也故臣之势既卑则主之势亦降势降则威夺威夺则命犯命犯则政弛于是而有悖逆无上之人焉于是而有僭乱不轨之事焉皆自夫卑臣始也故人主之欲卑其臣而求自尊者亦弗思之甚矣夷其陛而求其堂之崇世果有是礼哉杨子曰周之士也贵秦之士也贱卑臣之说自秦人之作俑也秦行之叔孙通陋儒袭之当时高祖方自喜其为天子之贵而岂知骑项之态益足为天下笑哉故臣卑而君亦卑矣文帝之时沿汉初而不变者也朝廷之上固有朝缙绅暮缧絏身未违君侧已捽而之圜土者区区狱吏岂固贵於诸侯哉而所以使之俯首下气於牍皆之视者亦辱之深矣呜呼此谊之所以忿懑而太息也然方当尊君卑臣之时而首倡为尊臣之说焉此其君得无骇而不信耶故启之以昌言之拜则疑於迂告之以畏相之事则疑於妄语之以伯父叔父之呼则疑於僭谊之为说亦难矣夫织薄之徒吹箫之夫固亦未足多重然既举而加诸上位则固民望之攸归也圣人之制礼也岂为一人惜哉廉远堂高之说吾故以谊为善喻也吾故以为善导其君也名尊其臣而实所以自尊虽微文帝亦审有必从者矣虽然吾犹惜谊之生之晩也观汉之俗大抵多蹈秦故而谊亦数推其首祸於秦如教太子如律令刑罚如德色谇语之薄俗不一而足使谊之说闻於始皇之时则庶乎可以深絶其源而不至於甚敝及文帝之时而後捄之故所喻者一文帝而已未几而释之以名臣死淮南鼂错以近臣斩东市亚父又以取筯之戅见杀矣彼景帝者岂亦习见夫秦俗之常而不能近守文帝之家法故耶呜呼吾是以深惜谊之不生於秦也吾是以深惜谊之说不闻於秦也谨论

三代遗直

士之所以上附於古人者必其能立天下之大节端天下之大本以享天下之全名而一行之称弗与焉大节者何君臣之义是也大本者何君心是也全名者何德业闻望昭於一时表於後世天下之人仰而慕之而不可以一二名焉者也有大节然後可以服天下端大本然後可以化天下而天下之全名於我乎享焉斯则可进於古君子矣然则非後世之臣三代之臣也呜呼是弗之尽而徒以一直名焉此吾之所以不满於魏文贞也是所谓一行之称予之而不尽予者也昔子产之卒也孔子以为古之遗直而後世之论孔明者亦以三代遗才称之徵之为遗直也亦若是而已而君子何过之深也噫君子之论人非好论人也论诸古者所以训诸今也吾恐世之徇於直而忘其大节之当立也而忘其大本之当正也而何能为一徵惜耶尝观徵之於太宗也纠过绳违谏无虚日贺有唐者衆矣赐之金帛以旌其忠列之屏幛以纪其言方诸监拟诸韦弦以须其益不惟徵以直自许而太宗固亦以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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