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茨集 - 具茨文集卷三

作者: 王立道9,037】字 目 录

其所知而达之於其所不知徇欲则蔽焉而已然而夫人未必皆圣人则亦未必皆无欲也由寡焉而寡之又寡以至於无则其於知亦几矣且人之一心至虚也至明也而亦至不可测也虚故能入明故能照故心大则百物皆通而心小则百物皆病夫心岂有大小哉欲之所攻则虚者壅明者昏而心斯小矣是其所以不可测也辟若水监然其於万物之形无不受也无不见也然扬泥於水而聚垢於监则茫然无覩者失其所本然也故浊澄而後水之用着蔽去而後监之体昭欲尽而後心之知澈是故圣人有闭邪之道有克己之功有制事制心之法有胜怠胜欲之戒其所以养之者至备也夫是以理无不穷性无不尽命无不至而天下之真知於是乎在矣此岂以闻见推测为之也哉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然则圣人所以能通天下之故者正以其无所思为而有以养其寂然不动之体云耳愚既有得於程子之说值某以是名斋遂为书其语以记之

洗心亭记

亭以洗心名何取於水也失古之圣人因静以观动因寂以御感因内以制外夫是以神而明之则能通天地之故达古今之变举而措之则其德日新其业富有而其道在於万世斯何也圣人之心犹水也水一万物之形圣人一万物之情夫皆以其至明焉耳矣圣人之心至明纯乎天也而吾人之心则有不能不杂之於人者故情伪之所染物欲之所湼得失利害之所垢蒙则其虚灵之本然且将汩没於混浊尘滓之中而不能自拔而何以成其身应天下之务哉此犹挹潢污酌行潦而监之形焉鲜克见矣是非水之本也其蔽然也故君子 欲有以成其身应天下之务者则必善事於心善事於心者无他亦曰以静观动以寂御感以内制外如圣人之所以退藏者而已於乎此洗心之亭之所以作也夫攻取烦则湛一之天淆思虑消则一致之理得今当万感交集衆欲纷拏之时试退而休於此亭则渊然而滙者志之定也泠然而声者气之清也莹然而彻者神之存也於是乎染者毕涤湼者毕洁垢蒙者毕脱而去之而吾心之天澄然湛然而天地万物之情於是乎可见矣若是者何也其本复也故江汉之所濯无弗皜皜者矣日日之所新无弗昭昭者矣由是而观动则动亦静也由是而御感则感亦寂也由是而制其外则又合内外之道也洗心之义其大矣哉然而世之人於其一物之秽则必顾而恶之蹵焉而不寜而况其身乎而於心之秽则固安之矣斯孟子之所谓不知量者也夫一物之秽人必弃之今且秽其心焉而有不为天地之所弃乎然则心也者或由之为圣人或由之为天地之弃人是可畏也此亦犹夫河海沟渠异流而同源者盍亦反其本矣故愚因论洗心之义而并书其说以为记云

拟三畏斋记

斋以畏名示敬也三畏云何取诸吾夫子所谓君子有三畏而名之也夫人之心畏则戒戒则善由之玩则怠怠则偷偷则不善之心应之於是有邪辟放恣之为淫佚乖妄之志皆生於无所畏而已语曰险径鲜败舆夷道多蹶辙何则畏与不畏之间其所应殊也故畏也者圣人存之以保命贤人服之以补过中人守之以禔身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言保命也易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言补过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所以禔身也盖弗畏入畏虽圣人犹不容於自怠而况其下焉者乎是诚善恶之机而君子小人之所由岐也然而必曰有三畏者何哉三者其大也三畏至而天下之理得矣夫以天命之大也大人之达尊也圣人之言之洋洋而孔彰也天下之可畏者莫先焉然未有不畏天命而知大人圣言之可畏知大人圣言之可畏而犹肆然以敖天之命者此天下所以无理外之学也虽然约而言之不越乎一敬而已所以无心外之理而君子盖能敬则无所不畏无所不畏则动无非天动无非天则尽性至命而为大人为圣人皆於我乎在矣又何畏与不畏之可言哉故曰斋以畏名示敬也

拟修濬漕河记

今夫京师天子之都百官之所治也六军万民之所萃也戎夷蛮狄之所四面而会者也礼乐之所宗也声明轨物之所出也而其财赋之大莫不仰给於东南太宗以来盖已百几十年於兹矣然海道久废而财赋之所自来止於会通一河故说者谓如人身之咽喉然一日食不下则死亡之祸可数日而知诚善喻也然而近年以来乃时有壅塞或涂泥不濡胫浮尘若陆河官牐吏倚视而莫知所为丛樯连舰縻岸数十里不能尺寸先者此其故何也盖漕之成本资於黄河河一徙而之他则其流遂涸一也又或冲荡激汩之余淤泥沙积与涘平水乃失道二也然二者其患有久卒而其功有难易乃若今日则固有出於卒而难者此愚之所以皇皇而抱之虑也既而客有道东南来者曰塞河且复矣喜而愕焉疑不能若是亟也既而输者至兑者亦至商之懋迁者亦至粟储若山积货若渊凡公私之需无不至则信乎河之亟复也然而程其功仅如干日程其力又仅如干役得非以易治其难而古之所谓善成事者哉问谁有事焉者则曰今少司空刘公董之水部某公某公等毘之是为记

孝思堂记

昔者圣王之制礼也必始於亲亲而尤重於死生之变始於亲亲所以不忘本也重於死生之变所以顺人情而为之节也夫子之於亲其深爱本乎天而况於事死之际则其情宜无所不尽其情无所不尽则将有危生灭性之为而不能以自割者矣礼所以顺其情而为之节也是故为之袒括发衰麻杖屦经以节其容为之擗踊哭泣以节其恸为之兆域棺椁衣衾墙翣绋旐以节其物为之含奠禫虞以节其馈祀为之三日三月小祥大祥以节其时夫以无穷之情而一约之以礼於是乎过之者有所裁而不及者有以勉而至故素冠废则风人以为讥援琴而哀仲尼所以善子骞氏之守礼也虽然丧事即远又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夫不仁而求远其亲此倍叛之心而孝子之所弗忍也礼事死如事生故有居丧不升降於阼阶出入不当门隧盖犹有子道焉则或於其亲之既殡也为堂以奉之而朝夕献而拜之夫亦不忍死其亲之意乎此义之微而礼之所与也今夫揖逊盘辟俯仰之容必接於俎豆登明堂入清庙则祗栗肃敬之心惕然生焉何则事有其物故动不失仪物至则感是故未施敬而民敬噫孝子之执亲之丧其所以饰物而导哀宜必有道矣夫饰物而导哀则思思则存存则久而不忘久而不忘者孝之本也歙上舍吴君某字有母之丧而未能即葬於是为堂以奉之而朝夕献而拜之而或扁之曰孝思而因介侍御舒君于乔以请记于余余嘉吴君之孝能不忍死其亲而忧其未能节之以礼也为推圣王所以制礼之意以记之

游宜兴二洞日月记

嘉靖辛丑九月十四予侍家君游宜兴二洞先朔约唐应德偕往十五日至常州应德以事不果十六日至宜兴十七日买二小舟西行至善权寺寺前松栢皆合抱殿前颇与他处不类古碑不下十数殿前有栢偃池中半空如火焚僧曰此雷火也大十围许长数丈其枝旁生遂成四小株甚奇古俗传殿柱有雷篆时偶失记不及观山有洞三其一小水洞在寺后左方水由洞中流出经石涧达於河灌田凡数顷遶山行里许乃至一大水洞水从诸山来流入洞中前有方池旧传可以浮舟今乱石错布寛广亦仅数步而已洞右壁有石田数十区水满其中其上乃为乾洞洞中贯一柱若分为二入数武地渐高左右石皆奇丽是夜还宿寺中雨竟夕十八日雨渐止遂肩舆至张公洞约行三四十里洞口在山上其外块然积土无可观者入洞少憩石台上遂束藳前导攀陟什数百步且休且行由后洞出其中石有名石牀者有名石灶者有名米堆者盐堆者有名张公驴迹者天然如驴足所印有如人拱者有如缨络旛盖者仰观有石溜出厓间蜿蜒如龙蛇虽刻画不能肖也既下山宿道观中观甚荒落四周皆荆榛蒙翳墙间有玉泉字遂以名观余从观後散步乃见类石柱立草中去石柱有废殿基其庋柱石犹存方数尺盖常毁於火今所谓观特其庑屋而已山下亦有石洞壁立水汇其下为方池建亭其上十九日复肩舆至玉女潭其山去张洞七八里许史氏得之盘屈而上径左右皆大石林立如虎如象如蟠桃不可悉状未至潭上有洞二俯见潭中名金液玉液下山循长涧行涧中多奇石石梁其上水声潺潺从梁下泻出少憩遂行又五十里始入城未至十里而雨衣皆沾湿同游者刘君宠蔡仲鲁也二十二日始抵家往返凡九日云

游西湖日月记

嘉靖辛丑十月四日熊叔易唐应德至自常州将往绍兴吊其亡友余久有西湖之约遂附其舟行初五日早至苏州是夜至吴江初六至嘉兴初七至崇德初八至钱塘初九至昭庆寺方丈少憩即戒坛左僧室也时已约杨汝成佑先至遂同观大佛寺寺有金身半出地盖凿山为之俗云即秦王?船石也拜岳武穆墓祠又於其十六世孙处索观武穆画像目长细挟书观殊不类武将及赐勅一通高宗手书又岳珂诰一通已残阙唯官资仅存至集庆寺观宋理宗画像又一轴微小似今人所图行乐理宗居前其次度宗最後帝昺尚幼妃二人其一为阎妃其一不知为谁二内?夹侍凡为像七画殊不工然纸甚古遂至下天竺观三生石坐飞来峯入飞来洞洞前即灵隐寺冷泉亭在焉洞内外皆錾石为诸菩萨天王像返乃宿保叔塔左僧房张子文瀚以余同年茅私献瓒以余同官皆会饮小阁上与杨凡六人阁名天然图画俯瞰湖中每夜凭栏有渔火满湖点点照映是夜大风微雨无所见惟闻塔四周铃声鏦铮竟夕初十日由北山下泛湖至孤山登林和靖放鹤亭亭後即其墓也傍为四贤祠祀李邺侯白居易苏子瞻及和靖凡四像复登舟谒于肃愍墓墓有祠屋若干楹制甚壮丽晩乃抵藕花居亦一小寺也寺前皆荷池故名是夜宿净慈寺寺有大楼五间在佛殿左殿亦甚壮丽与灵隐埒殿左复有屋四十八间塑应真像凡五百躯躯皆长大种种异相十一日早飡罢熊君唐君别去渡钱塘杨茅亦各返予独与张子僦叶舟至昭庆始别是日予独处方丈戒门者无泄予返顷之陈太守仕贤来寺僧惧不敢隐予不得已与相见十二日予复乘小竹兜入城拉张子登吴山山有十庙仅入伍公城隍二祠而已城隍祠前望大江後望西湖环带掩映亦一佳处也左有屋一区为莅任官斋宿之地遂至紫阳庵登蓬莱阁入野鹤亭观仙人丁野鹤真身有洞名瑞石古洞凡此山石无一不可人意又有真武阁架深厓予与张子同饭於洞中复登舆至云居寺然紫阳山间有路可径抵云居步行甚近未至寺有门匾曰翠涛入门多大松怪石磊落可爱寺依城城上粉堞参差可数因山为之入寺雨甚不可留遂至张子维岳所吊留宿西井寺寺有邺侯井故名井员径七八尺甃以石水深二丈许居民往来行汲或育金鱼其中上为石栏可凭而数也十三日予遂还舟舟舣德胜坝恐为好事者所踪迹稍徙去里许以待二君复七日始至至二十四日始抵家云

敬义说

夫道一而已矣而有敬义之别者何也曰敬义所以合外内之道也易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然则敬义废德斯孤矣而何以为道是故敬不独成义不虚行体用之谓也昔者尧舜禹汤文武相授一道所谓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即汤之所得於三圣者也而敬义之云实昉於此然则易之所谓直内者制心法也所谓方外者制事法也夫人自五性感动而善恶分焉万事出焉则吉凶悔吝始扰扰焉有百虑而殊涂者矣故内非敬则无以遏其萌外非义则无以贞其动而心之与事皆无所於制焉於是而有情欲利害之私乖妄淫辟之行则德由以邪而道由以病矣此易书之所为作也然敬言内义言外非二之也敬其体义其用合而言之道也故内之不直则虚灵蔽而外无所主外之不方则物交蔽而内无所守此正内外之所以合一而敬义之所以交相为用者也不然则敬何以能成始成终而义外之说孟子於告子亦可以无深辟矣古之圣人瞬存息养何敬非义出入起居何义非敬发於其心而措之於事盖体即敬而用即义耳又何内外之可言哉且诗书所称於尧舜汤文曰钦明曰温恭曰圣敬日跻曰缉熙敬止斯岂以义为可略哉盖一敬立而义行乎其中心既制而天下之事尽矣故尝窃为之说曰体用合一存乎心内外合一存乎敬敬义合一存乎圣

夜气说

今夫人之一身莫非天地之气天地之气一也故夜旦为日夜旦盖天地之气所以能生生不已而变化既成万物者也天地之气有夜旦人之气亦有夜旦斯皆动静之所为也方其动也纷纭杂揉往来交错羣而为万有离而为百虑举天下皆若閧市焉此其气安得而不耗及其静也则寂然而已故动极而静耗极而复昼夜之相交则气之聚散出入斯其在矣天地且然而况於人乎诚以湛一者气之本攻取者气之欲人之心其始莫非仁义也其所得於天者本然也自其耳目之所接情伪之所感利欲之所攻知诱而物化焉其与存者几何然其所得於天者要未尝亡其蔽则然耳至於气定之时则闻见有所不及思虑有所未营客感既除则向之蔽者未始不豁然开也故善养心者乘其暂开之机而复其所本然而其不善养者则一於蔽而日甚矣其所以或为圣贤而或为禽兽者皆由夫人而已而或以为天之降才尔殊者贼夫人之论也诚以气之生也甚微而其积也有渐其戕之甚易而培之甚难此衆人之所以自灭其天而君子之所以善反其本也欲养心者求孟子之说而三复焉则虽有不存焉者寡矣

节用爱人说

有国者不可以不知仁义为人君而不知仁义之道者必有侈肆骄汰之为为人臣而不知仁义之道者必有逢君长恶之罪盖仁则必义义以成仁二者之相为用久矣何谓仁爱人其大也何谓义节用其本也古之人君亲其民也犹赤子也盖之如天容之如地苟有以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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