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也。柳州云:『報國恩,唯文章』;士生此昌明之世,誠讀書績學、修身立品,使文章積為有用;而又以其詩書弦誦馴其子弟、化導鄉人,俾淳龐和氣,遍於蠻天菁嶺間。則上以鼓吹休明、下以轉移風俗,是固宣鐸者所厚望;而觀風訓俗之責,亦可藉此以仰報天子矣。
茲因歲試告竣,擇其文尤雅馴者付之梓,而因以發之,益使臺之人知錄其文者之非徒以文示也。是為序。
海天玉尺編二集序夏之芳(〔巡〕臺御史)
歲試既竣,擇其文之拔前茅者錄付剞劂,亦為海隅人士作其氣而導之先路也。嗣以出巡南北,鹿鹿驅馳,且復瓜期將屆;科試,擬將待之來哲矣。迨己酉正月,復奉恩綸留任,乃得於春三月舉行科試事。時臺郡生童慫惥雀躍,應試者幾倍歲試之半。爰秉公蒞事,慎終如始;不一月而告竣焉。臺地越在海表,才雋之士,時時間出;所慮無老師宿學,窮經嗜古而陶冶之。其抱守槧鉛者,甚以僻陋寡聞,銷磨其志於蚓竅蛙鳴之內。才以地限,殊可惜也。
然余屢試校閱,皆隨材甄別,曲示鼓勵,故其文亦頗漸次有可觀者。大約文人之心,類從其地之風氣。臺士之文多曠放,各寫胸臆,不能悉就準繩。其間雲垂海立、鰲掣鯨吞者,應得山水奇氣;又或幽巖峭壁、翠竹蒼藤,雅有塵外高致。其一瓣、一香、一波、一皺,清音古響以發自然,則又得曲島孤嶼之零煙滴翠也。海天景氣絕殊,故發之於文頗能各逞瑰異。至垂紳搢笏、廟堂黼黻之器,則往往鮮焉。固其士之少所涵育,亦其地之風氣僻遠而然也。
故歲試所錄,強半靈秀之篇;科試則多取醇正昌博者,為臺人更進一格。亦俾知盛朝文教之隆、設科取士之法,以明正大為宗,而不得囿於方隅聞見間也。乃更合歲、科試文得八十首付之梓,以為多士式。
珊枝集序張湄(巡臺御史)
「珊枝集」者何?集海東校士之文而名之也。珊枝者何?珊瑚之枝也。海之大無所不有,希世之寶皆於是興焉,曷取乎珊瑚也?曰:杜甫不云乎?『飄飄青瑣郎,文采珊瑚鉤』。文若珊瑚,誠貴之也,亦難之也。何難乎爾?難乎其枝也。其枝奈何?曰:枝生海底,一歲黃、三歲赤,漁人以鐵網取之,未及時不得取;失時不取,則腐也。故曰難也。
臺灣者,萬川環流、一島中屹,與世殊絕;六十年來,沐浴聖教,暗沕躍乎光明。海邦人士,璘璘然、紛紛然質有其文矣。前乎此者未可取,珊瑚未有枝也;今不取,吾懼其失時也。然則及今無取者乎?曰:有;雍正戊申,高郵夏筠莊侍御嘗取之矣,顏其文曰「海天玉尺」。玉尺云者,蓋言善量才也。余踵其後,無能為役,顧亦奮力取之。雖不敢稱量才之尺,而竊自許為羅才之網。願獻其琛,以與海內共寶之。則斯集之成也,夫亦猶行筠莊之志也。於是乎書。
·傳
總督姚公平台傳(定謀推轂)
公諱啟聖,號憂菴;浙之紹興人也。癸卯,以漢軍籍,登賢書第一人。始任香山知縣,詿誤去官。甲寅,耿逆作亂,當寧需材,起為東甌郡佐;尋加溫處道。
丙辰,隨和碩康親王大師平閩,為福建布政使。即自備衣糧,招募壯勇,有澄清海外之志。或有謂公曰:『公,文臣也;而奚以武為哉』?公掀髯笑曰:『若以文武為二耶?昔冉求以長矛而入齊師、有若以超乘而卻吳寨;昔聖、昔賢所以不敢自暇自逸者,誠畏天命而悲人窮也。況我國家金甌無缺,文命四敷,奈何以彈丸海區,久廑聖天子之憂勤宵旰,使沿海居民不遑寧處,罪將誰逭乎?若休矣!願無復言』!客唯唯否否。惟時總督郎公稔公材且智,以為己弗如也,輒自罷去;而朝廷亦以公為必能辦賊,爰擢公為大中丞、大司馬,總督福建文武事務,公於是乎能為所欲為矣。
己未,移駐漳州。蓋以漳州去賊不遠,呼吸相通,可行間諜故也。遂大開一館,名曰「招來」;使隨征參議道黃性震董其事。又令福州同知蘇良嗣分金計費,督造戰船。其機密糧務,則耑委隨征同知林昇。任賢使能,庶官畢集;一材、一藝之士,靡不兼收。既數月,賊稍有降者,公即厚其賞賜,寵以禮儀;使見者神移、聞者心蕩,而偽將軍朱天貴率師來矣。公逆知其驍勇也,引入帳中,相與臥起;既出就館,器具、供帳更侈於公。天貴大喜過望,顧其下曰:『從逆果何益耶』?以故竭誠致命,無有二心,卒能得其死力云。嗣即大制火砲、軍器,採買上游米榖,以圖大舉。而蘇良嗣督造戰船,功成報竣,公夜馳三百里至閩安鎮之五虎門,親自配舟、調遣將士,乘風破浪操演水軍。隨又回漳,〔使〕前興化知府今大中丞卞公(諱永譽)、泉州知府前大中丞張公(諱仲舉)往說賊降,而偽行人傅為霖勇於聽讒,心持兩可;公怒曰:『鼠輩無知,敢謂吾劍不利耶?吾將使其自相賊殺耳』。爰密定計,為霖果伏誅。後數日,公忽作急遽狀,從數騎招搖城市,見房之高大者輒鎖扃之,榜其門曰:『某鎮公館』、『某將軍行臺』;盛陳供具,嚴其守者。漳之人民,咸以為海上巨酋克期同款。至晚,得賊偵;公佯曰:『若非某將軍人乎?歸語而主,某日之期不可爽信』!予酒食,遣之歸。得他偵,亦如之。已而海上喧傳偵我行徑,而漳之城中、城外所榜之門無慮數十,宛然在目也。賊遂自相猜忌,眾畔親離;歸則懼誅,源源納款矣。
庚申二月二十三日,公乘賊懈,遣兵攻破陳洲、馬洲、觀音山、石碼等處十九寨。次日,復遣隨征遊擊張定國、都司張璽、筆帖式樂敏等引兵直抵海澄城下,計招偽總兵蘇侃等內變;攻破城門,降其眾二千二百六十七員名,恢復海澄。二十四夜,又差隨征知縣黃金從等乘潮分渡,直入海門等處;降其偽統領仁武鎮鄭元堂、偽神武鎮都督黃瑞、偽安南將軍陳珍、偽果毅鎮張雄、偽將軍張治等水陸目兵一萬二千八百八十一員名,鳥船十一隻。二十七日,遂復金門、廈門。賊勢窮地蹙,退保澎湖。
辛酉,公以北人乘舟終非其便,軍中大帥不可無人;具疏上請天子,以內大臣伯施公琅為靖海將軍。既至,公與之運籌料敵,決策靡遺。於是將軍率舟師而前,公具糗糧於後。以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從平海進兵,蓋取「討平海逆」之義也。二十二日,遂克澎湖。至七月二十七日,偽藩鄭克塽率眾歸誠(其事,詳載將軍施公「平台記」中)。
論曰:求濟變之略者需臣材,求謀國之猷者需臣智。公於軍興旁午之時,四體交勞、五官互用,靡不各當其可;視宋之劉毅,何以加焉!且又精間諜、重賞罰,得敵情、隨應變,糞我黃金、涎彼賊眾,潰散其腹心手足;黠者瞰之以利、降者撫之以恩,賊是以離,離而攻之,策莫善焉。其密謀秘計,斷自一心,罕聞左右;是以人弗盡知。迨功成身退,天道之常;畢此一生以報君父,公雖死、公猶生矣!彼夫青春作賦、皓首窮經,謀事則迂闊而不能動人、讀書則疏略而無以應變,孳孳為利、家室是圖者,即令冠賢書、魁天下,亦豎儒也;安得不取其冠而溺之乎!
·記
師泉井記(「靖海紀」)施琅(靖海侯)
今上御極之二十一載壬戌孟冬,予以奉命統率舟師徂征臺灣。貔虎之校、犀甲之士簡閱而從者三萬有餘眾,駐集平海之澳;俟長風,破巨浪,以靖掃鮫窟。爰際天時暘亢,泉流殫竭;軍中取汲之道,遙遙難致。而平澳故遷徙之壤,介在海陬;昔之井廛,盡成堙廢。始得一井於天妃宮廟之前,距海不盈數十武;漬滷浸潤,厥味鹹苦。原夫未達廣源,其流亦復易罄。詢諸土人,咸稱是井曩僅可供百家之需,至隆冬澤愆水涸,用益不贍。允若茲,是三軍之士所藉以朝饔夕飧者,果奚恃歟?
予乃殫抒誠愫,祈籲神聽。拜禱之餘,不崇朝而泉流斯擴、呼轉甘和,綆汲挹取之聲,晝夜靡間。歕湧滋溉,略不顯其虧盈之跡。凡三萬之眾,咸資飲沃而無呼癸之慮焉。自非靈光幽贊,佐佑戎師,殲殄妖氛、翼衛王室,未有弘闡嘉祥、湛澤汪濊若斯之渥者也。因鐫石紀異,名曰「師泉」,昭神貺也。
在「易」,地中有水曰「師」。師之行於天下,猶水之行於地中;既著「容民畜眾」之義,必協「行險而順」之德。是知師以眾正,乃克副大軍討貳撫順、懷柔萬邦之命。而揚旌海外、發軔涯涘,神異初彰,闓惠覃布。誕惟聖天子赫濯之威,以致百靈效順、山海徵奇,亶其然乎?
昔貳師劍刺大宛之山,而流水溢出;耿恭拜禱疏勒之井,而飛泉奔涌。並能拯軍士於渴乏、著萬里之奇功。乃今井養不窮,三軍獲福;予之不敏,其曷以答茲鴻嘉之賜哉!是用勒之貞珉,以志不朽云。
平台紀略碑記施琅(靖海侯)
臺灣遠在海表,昔皆土番、流民雜處,未有所屬。及明季時,紅彝始有;築城與內地私相貿易。後鄭成功攻佔,襲踞四世。歲癸亥,余躬承天討;澎湖一戰,偽軍全沒,勢逼請降。余仰體皇上好生之仁,以八月望日直進鹿耳門、赤嵌,泊艦整旅,登岸受降,市不易肆,雞犬不驚;乃下令曰:『今者,提師跨海,要在平定安集。納款而後,臺人即吾人;有犯民間一絲一枲者,法無赦』。士無亂行,民不知兵。乃禮遣降王入京,散其難民盡歸故里;各偽官兵,載入內地安插。公事勾當,遂以子月班師;奏請於朝,為置郡一、縣三,分水陸要地設官兵以戍之。賦稅題減其半。
夫炎徼僻壤,職方不載;天威遐播,遂入版圖。推恩陶俗,銷兵氣以光文治,端有望於官斯土者。是不可以無記。
靖海將軍靖海侯施公記
公諱琅,號琢公;閩之晉江人也。始任同安總兵,屢建奇功;旋陞提督福建水師,削平廈、金沿海諸島。於康熙六年間,以「邊患宜靖疏」,請進勦臺灣。奉旨:以關係重大,不便遙定;著赴京奏明所見。既而,議裁浙、閩、粵三省水師提督,留京商酌軍機事宜,晉爵內大臣伯。
康熙二十年,今上以鯨穴未擣,終為邊患;特命公專征。公至閩,見父母之邦凋弊已極,幾老王師。選精銳、練舟楫,操演三載。以癸亥年六月十四日,官兵由銅山進發;入八罩,直抵澎湖。
澎湖為臺灣門戶,澎湖破則臺灣必不支。故賊之精銳悉在焉;約眾二萬餘、敵艘二百餘號,俱集於雞籠等嶼。劉國軒又簡練精兵強逾二萬,蜂擁於風櫃尾、牛心灣等處;四環備設砲城,以陸兵守之。其餘沿海,賊舟星羅碁布。公發令:大小戰船於風篷上大書配坐將姓名,所以知進退、定賞罰也。十六早,鼓角聲喧,兩師將合。公先令曾成、藍理、吳啟爵、張勝、許英、阮欽為、趙邦試等七船衝鋒破浪,直入賊■〈舟宗〉,焚殺過當。時值南潮正發,前鋒數船為流急分散,賊艘復合齊攻。公知其深入,自將坐駕船隻衝突,殺退賊■〈舟宗〉救出;焚其趕繒二只、鳥船一只,暫收八罩駐泊。十八日,嚴申軍令,進取虎井。次日,公獨駕小舟,潛偵賊寨形勢動靜。爰於二十二日,與各鎮營誓師;分為八股,每股七舟,各三其疊。公自統一股居中調度,留八十餘舟為後援;又以五十舟從東畔嵵內以截其歸路,以五十舟從西畔牛心灣、內外■〈斬上山下〉為疑兵牽制。未及接戰,北風驟發相逆,三軍股栗;公循師大呼曰:『無畏!惟天、惟皇帝之靈實式臨之』。須臾,雷聲一震,立轉南風。將士賈勇前進,賊舟四發,火矢交攻,煙焰迷天,咫尺莫辨。官兵乘勢夾攻,自辰至申,焚其舟而覆其軍,投水無數。劉國軒知時勢不支,急跳小舟從吼門而出,僅以身脫。
澎湖既破,公以臺灣未滅,非可輕視,當為攻心之法。將迎降偽鎮營弁目,賞以袍套、靴帽;偽卒四千餘名,給以糧米;焚傷浮海未死者,令各鎮、營軍士撈起,計有六百餘名,令醫治之;有欲歸見妻子者,撥小舟送之回臺。降卒相謂曰:『肉我白骨,矢死難報也』。歸共傳述,賊眾莫不解體,惟恐王師之不早來。此所謂「推心置腹,反側自安」者也。及駐師澎島,士卒數萬,以澎島素少淡水患之。乃營壘既成,隨處鑿地,而甘泉湧出;方之耿恭,尤為過之。軍聲既振,偽藩鄭克塽始決計差馮錫珪、陳夢煒齎獻延平王金印一、招討大將軍金印一、公侯伯將軍銀印五,前來求降;時七月二十七日也。
八月十三日,公統舟師親臨臺地;遂令其偽藩將卒、人民、土番削髮,秋毫無犯,雞犬不驚,市不易肆,壺漿洊至。臺灣敻海之東二十餘日路程,番民向為偽時所不能制者,莫不稽首來王。捷奏膚功,併請准其輸誠;天顏有喜,本年九月初十日差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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