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九点了。漫长的黄昏正陡然转成夜幕,由多间看似不坚固的木造小屋组成的住宅区,除了几户坐在秋千和前院阶梯上的人家亮着前廊的灯之外,大部分是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在这里下车好了。”
布鲁诺对计程车司机说。这是马葛诺利亚街和学院大道交接处,门牌号码一千多号的区段。他开始踏步前进。
一个小女孩站在人行道上,正盯着他看。
“嗨唷。”布鲁诺像是紧张地命令她别挡路。
“嗨。”小女孩说。
布鲁诺瞥一眼站在点了灯的玄关上的人,一个在给自己肩凉的胖男子,两个坐在秋千上的女人。若非他醉酒的程度比想像中还严重,那么便是好运降临了,因为他对一二三五号明确地有感应。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地区更可能是蜜芮恩的住处。如果他搞错了,他只要再试其他的地方就好了,他口袋里还摆着那张名单呢。玄关上的风扇提醒了他,除了自傍晚以来就困扰着他的如高烧般的体温之外,天气还真是热。他驻足点起一根香烟,很高兴自己的双手丝毫没有抖动。午餐后的那半瓶酒已解决了他的宿醉,而且使他沉浸在优哉的欢愉情绪中。蟋蟀的唧唧鸣叫声在他四周响起。四下万分寂静,静得他听得见两条街道之外的汽车换档声。几个年轻人拐过街角走来,布鲁诺的心狂跳着,以为其中有一人可能是盖伊,但他们都不是。
“你这个老混球!”一位年轻人说。
“该死,我跟她说我没有干涉她,她听也不听我解释!”
布鲁诺轻蔑地目送他们远去。他们说的话像是另一种语言,跟盖伊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
有些屋子门上找不到门牌号码。要是他找不到一二三五号要怎么办呢?但他来到一二三五号屋前时,在玄关上方锡制的“一二三五”清晰可辨。看见这屋子,带给他一阵冉冉升起的喜悦震颤感。盖伊必定时常跳着走上这些阶梯,他心想,而且就是这项事实使它真的与其他屋子有所区别。它是一栋跟这一区段其他所有屋子一样的小屋,只是黄褐色的护墙板更加需要粉刷。屋旁有条车道、一块稀疏的草坪和停靠在路旁的一辆老旧雪佛兰。楼下的一个窗口泻出灯光,楼上靠后面角落的一个窗口也有灯光,布鲁诺认为那可能是蜜芮恩的房间。但他为什么不知道她的房间在哪儿呢?也许盖伊告诉他的事真的还不够多!
布鲁诺神经紧张地穿过街去,往回走了一小段原先走来的路,随后停下脚步,再转身咬着嘴chún凝视这屋子。眼前不见任何人影,而且除了转角过去的那一户人家之外,没有任何一家的玄关点了灯。他无法判定一阵微弱的收音机声响是从蜜芮恩家或隔壁屋子传出来。隔壁房子楼下有两个窗子泻出光线。他说不定可以从车道走进去,看看一二三五号屋子的后院。
灯火点亮时,布鲁诺的视线惊觉地调向隔壁屋子的玄关。一男一女走出来,女的在秋千上坐下,男的则走向人行道。布鲁诺后退到突出的车库前面墙壁凹处中。
“如果没卖桃子,就买阿月浑子果吧,唐。”
布鲁诺听见女人的叫喊声。
“我会买香草的。”布鲁诺低声说,又喝了些扁瓶里的酒。
他诧异地凝视黄褐色的屋子,重心放在一脚上,觉得有个硬硬的东西抵着他的大腿:是他在大喷泉车站买的刀子,它是把有刀鞘,刃面长六英寸的猎刀。如果可以避免,他不想用刀子。很奇怪地,他就是厌恶透了刀子,而枪则会发出噪音。他要怎么办才好呢?见到她就会想到办法的。真的会想出办法来吗?他曾以为见到屋子就会想到什么,他也仍觉得这正是他要找的屋子,但他却什么也没有想到。这可能意味着这不是他要找的屋子吗?要是在他什么也没发现之前便因窥探而被人追赶要怎么办?盖伊告诉他的事不够多,真的不够多!他很快地再喝一口酒。他绝不能开始担忧,那样会坏了所有的事!他一膝弯曲,在大腿上擦着汗濕的双手,用颤抖的舌头舔濕双chún。他从胸前口袋中抽出有几个乔艾斯地址的纸,斜对着街灯。但他仍无法借灯光看出纸上的字。他该离开此地去试试另一处地址,再回来这里吗?
他要等个十五分钟看看,也许等半个钟头吧。
在火车上时,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在户外攻击她,所以他所有的想法都从简单的接近她开始。比方说,这条街几乎够暗了,在树林下那里就很暗。他偏好徒手攻击她,或者用某个东西打她的头。直到感觉他的身体现在开始随着想到攻击她时,他依情况可能向左或向右跳的念头而动,他才明了自己有多么兴奋。偶尔他脑中会出现这件事办好时,盖伊会有多高兴的想法。蜜芮恩已经成了个物体,嬌小坚硬。
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和一阵笑声,他确信笑声来自一二三五号楼上有灯光的房间,接着是一个女人笑着说:
“别这样啦?拜托?拜——托嘛?”
也许是蜜芮恩的声音,很孩子气,又很嗲,但是不管怎样也像根耐用的绳子般强韧有力。
灯火一闪而灭,布鲁诺的视线仍盯着已暗下来的窗子。然后玄关的灯火闪现,二男一女——蜜芮恩,走了出来。布鲁诺屏住呼吸,两脚踩稳在地上。他看得见她发丝中的红光。个头较大的家伙也是红发——也许是她的兄弟。布鲁诺的利眼立刻注意到一百项细节,她矮矮胖胖的结实身材,平底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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