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无分文,那并不是安所知的巴黎和维也纳。他低头看看她递过来的奶油甜卷。有时候他强烈地想要知道安所知的每项经验,想知道她重年时每个时刻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不论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是什么意思呀?”
“我的意思是说不论是否生了病,或是遭抢劫。”她抬头看他,笑了笑。但房内灯光从她的灰蓝色眼眸中透出新月般的白热之光,增添她脸上一股神秘的哀戚感。“我想是它的矛盾让它如此迷人吧。像有些具有不可思议的矛盾特质的人也特别迷人。”
盖伊凝视着她,一只手指钩在咖啡杯把手上。不知怎么地,她的心情,或者也许是她所说的话,让他自觉矮了一截。
“很抱歉我毫无任何不可思议的矛盾特质。”
“噢—呵—呵!”
然后她突然爆笑出声,那熟悉的欢乐笑法,即使在她嘲弄他,即使在她不打算为自己辩白的时候,都会让他大为高兴。
他跃身站起。
“再来些蛋糕如何?我要像个精灵般变出一个蛋糕,一个神奇的蛋糕!”
他从他的小提箱一角取出一个饼干盒。他一直到此刻才想起这个蛋糕,它是他母親用他常在早餐时盛赞有加的黑莓酱为他焙制成的蛋糕。
安打电话到楼下酒吧,点了一种她知道的特殊利口酒。这种利口酒跟那个紫色蛋糕一样是深紫色,盛在大概不比一根手指大的有脚玻璃杯中。侍者才刚离去,他们正举杯慾饮之际,电话铃声大作,急躁而叨絮。
“大概是媽打来的。”安说。
盖伊接起电话,听见一个在跟接线生交谈的模糊说话声,接着这声音渐渐增大,又焦虑又高亢,是他母親的声音:
“喂?”
“喂,媽。”
“盖伊,出事了。”
“怎样了?”
“是蜜芮恩。”
“她怎么了?”
盖伊把话筒紧压在耳朵上,转身面向安,只见她正看着他,而且变了脸色。
“她被人杀死了,盖伊。昨晚——”她停了下来,不说话。
“什么,媽?”
“是昨晚发生的事。”她说话的声调高亢而慎重,盖伊一生中只听过一两次母親用这种口气说话。“盖伊,她被人谋杀了。”
“谋杀!”
“盖伊,什么?”安边站起身边问。
“明晚在湖边发生的。警方什么都不知道。”
“你——”
“你能回家来吗,盖伊?”
“好的,媽——她怎么死的?”他愚蠢地问道,手上绞弄着电话线,仿佛他可以从它两个旧式的零件中绞弄出消息似的。“她怎么死的?”
“被掐死的。”简单的一句回答,然后是一片沉寂。
“你有没有——”他开口问,“是——”
“盖伊,什么事呀?”安扯住他的手臂。
“我会尽快赶回家,媽,今晚。不要担心。我会很快回去的,再见。”他慢慢挂上电话,转身面向安。“是蜜芮恩出事了。蜜芮恩被人杀死了。”
安低声说:
“你刚刚说——被谋杀?”
盖伊点点头,但他突然想到这可能是误传。如果这只是个传闻——
“什么时候的事?”
但这是昨晚的事。
“她说是昨晚。”
“警方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我今晚就得走了。”
“我的天哪。”
他看看静止不动的站在他面前的安。
“我今晚就得走。”
他再说一次,感到一阵目眩眼花。然后他转身来到电话前,拨电话预打机位,但最后却是安替他订的机位,她在电话里快速的用西班牙语订妥。
他开始整理行李。把他少得可怜的几件东西收进小提箱中这一件事,似乎就花了他几个小时。他凝视着棕色大书桌,心里纳闷着是否已查遍书桌每个抽屉,以确定每件东西是不是都拿出来了。这时,在他见到白屋景象的地方,出现了一张笑脸,先是新月形的嘴,然后是整张脸——布鲁诺的脸,他的舌头婬猥地卷舔着上chún,接着是无声的抽搐式笑声再起,晃动了悬在额前的条状发束。盖伊对着安皱眉。
“怎么了,盖伊?”
“没什么。”他说。
他看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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