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了两圈,凭一个骑手纯熟的技巧,显示了马的英姿和步态。
这番表演本可以被人讥为虚荣心理的流露,然而这马是亲王的赏赐,充分显示它的优点是合乎礼节,无可非议的,因此场子里又欢声雷动,再一次向骑士表示了祝贺。
茹尔沃修道院院长趁此机会,赶紧凑在约翰亲王耳边,提醒他现在得让胜利者表现他高超的判断力,而不是他的武艺了,他应该从看台上花枝招展的美女中选出一位小姐,充当爱和美的女王,为明天的比武颁奖了。这样,当骑士在场上跑第二圈,经过亲王面前时,他便举起权杖,示意他停下。骑士立即向亲王驰去,把枪尖朝下,等它离地不到一英尺时,他已一动不动地站住,仿佛在等待亲王的命令;这种能使一匹战马从剧烈的奔跑和兴奋中,蓦地站住,变成塑像一般的娴熟骑术,赢得了场上所有的人的啧啧赞赏。
“剥夺继承权的骑士,”约翰亲王说,“由于你没有别的名字,我们只得这么称呼你了。现在你的责任,同时也是你的特权,便是指定一位漂亮的小姐担任爱和美的女王,主持明天的比武盛典。如果你在我们这片国土上是外地人,需要别人帮助你作出选择,那么我们能说的只是:我们的英勇骑士沃尔德马·菲泽西的女儿艾利西姬,论美貌和地位在我们的朝廷中,都是久负盛誉,被公认为首屈一指的。不过你喜欢把这顶王冠给予谁,便可给予谁,这是你不可剥夺的权利,你所选中的小姐,便是手续完备的、正式选出的明天的女王。举起你的枪。”
骑士举起了枪,约翰亲王把一顶翠绿缎子冠冕挂在枪尖上,冠冕边缘有一圈黄金,金圈上面的边是由箭头和鸡心交错组成,与公爵冠冕上的草莓叶和圆球一样。
约翰亲王为沃尔德马·菲泽西的女儿作了明确的提示,这不止出于一个动机,但每个动机都是轻率、自负的心理,与卑鄙的权术和狡猾结合而成的产物。他就犹太女子而贝卡讲的笑话,显得过于粗俗,不能为人接受,现在他希望从周围骑士的心目中消除它所造成的影响。他对艾利西娅的父亲沃尔德马一向有些畏惧,这天在比武场上,后者又多次表示了对他的不满,现在他想借此机会取得他的欢心;他还希望得到那位小姐的青睐,因为约翰不仅野心勃勃,至少还热衷于寻欢作乐。除了这一切,他还对剥夺继承权的骑士怀有强烈的不满,现在便试图煽起沃尔德马·菲泽西对他的仇恨,因为艾利西娅很可能落选,而一旦落选,这位大臣自然会为她的耻辱,与那个骑士结下深仇大恨。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艾利西姬小姐便坐在亲王旁边的那个看台上,显得扬扬得意,似乎女王的头衔非她莫属,可是剥夺继承权的骑士从台前走了过去,尽管他现在骑得相当慢,与刚才的绕场飞驰大不相同,仿佛在行使审查的权利,仔细端详点缀在场子周围的无数漂亮脸蛋。
在接受审查的过程中,美女们的表现真是千姿百态,值得一看。有的涨红了脸;有的装出一副矜持和端庄的神态;有的眼睛望着前面,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吓得缩在后面,不过这也可能是假装害羞;有的强作镇静,露出了微笑;也有两三个人若无其事,只顾放声大笑。还有几个人放下了面纱,不让人看到她们的容貌,不过据《沃杜尔文稿》说,这些都是红颜半老的美女,可以想象,她们对这类虚名已有过十年的体会,现在只得心甘情愿不再争妍斗胜,把机会让给后起之秀了。
最后,武士停在一个看台下,罗文娜小姐便在上面,全场观众的心终于兴奋到了极点。
必须承认,剥夺继承权的骑士获得胜利时,这部分看台的反应最为强烈,如果这引起了他的好感,那么他对这看台有所偏爱,停留在这儿是不奇怪的。圣殿骑士的狼狈下场,固然令撒克逊人塞德里克大喜过望,他那两个心怀叵测的邻居牛面将军和马尔沃辛的失败,更叫他兴奋不已,把半个身子伸到了看台外面;在每次交锋中他不是用眼睛盯着胜利者,而是把整个心灵都扑到了他身上。罗文娜小姐也同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比武的进展,只是没有公开流露紧张的心情。甚至从不激动的阿特尔斯坦也显得兴致勃勃,不再无动于衷,还叫人给了他一大杯麝香葡萄酒,把它一饮而尽,向剥夺继承权的骑士表示祝贺。
撒克逊人占据的看台下面,还有另一群人对当天比武的结果表现了同样大的兴趣。
“我们的始祖亚伯拉罕啊!”约克的以撒在圣殿骑士和剥夺继承权的骑士进行第一轮比赛时,这么说,“这些外邦人骑起马来简直不要命了!唉,这么好一匹马是千里迢迢从柏柏里[注]运来的,他却不当它一回事,好像这是一只小野驴崽子;那身贵重的盔甲,在米兰的盔甲匠约瑟夫·佩莱拉眼里一定价值连城,卖出去可以有百分之七十的利润,他却满不在乎,好像那是路上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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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柏柏里,北非沿海地区的古代名称。
“既然他不惜拿他的性命和身体冒险,参加这么一场可怕的战斗,”丽贝卡说,“父亲,你怎么还能指望他顾全他的马和盔甲呢?”
“孩子!”以撒回答,有些烦躁,“你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他的性命和身体是他自己的,但是他的马和盔甲是属于……啊,神圣的雅各!我怎么差点说了出来?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一个好青年。瞧,丽贝卡!……瞧,他又要跟非利士人[注1]决斗了!祈祷吧,孩子,为这个好青年的安全,为这匹瞟悍的马和这套贵重的盔甲祈祷吧。我们祖先的上帝啊!”他又喊道,“他胜利了,不行割礼的非利士人倒在他的长枪前面,简直像巴珊的王噩,亚摩利人的王西宏,[注2]倒在我们祖先的剑下一样!他一定会夺取他们的黄金和白银,他们的战马,他们的铜的和钢的盔甲,他可以发一笔大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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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非利士人,古代与犹太人为敌的一支民族.后为以色列王大卫所打败,见《圣经》。
[注2]巴珊和亚摩利都是巴勒斯坦一带的古国,后被以色列人征服,见《圣经·申命记》等。
精明的犹太人对每一轮比赛都看得同样起劲,同时没有忘记在心里匆匆计算,勇士可以从每一次新的胜利中没收的战马和盔甲的价值。就这样,现在剥夺继承权的骑士面前那部分场子上的人,都是对他的胜利表现过极大的兴趣的。
不知是出于拿不定主意,还是其他犹豫的动机,这位今天的英雄在看台前站立了不止一分钟,肃静的观众都把眼睛紧盯着他的举动;接着,他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让枪尖降低一些,把挑在枪尖上的王冠放到了美丽的罗文娜的脚边。号声顿时响了,典礼官宣布,罗文娜小姐当选为下一天爱和美的女王,谁不服从她的权威便将受到相应的惩罚。然后他们又大喊:“赏钱”,塞德里克欢天喜地的,当即扔下了一大笔赏金,阿特尔斯坦虽然迟了一步,也丢下了同样多的数目。
诺曼血统的妇女中发出了一片喊喊喳喳的低语声,把荣誉给予一个撒克逊美女是从未有过的,她们受不了,正如诺曼贵族受不了在他们自己引进的武艺比赛中惨败一样。但这些不满的声音都湮没在群众的欢呼中了,他们大喊:“正式当选为爱和美的女王的罗文娜小姐万岁!”下面场地上的许多人还喊道:“撒克逊公主万岁!不朽的阿尔弗烈德工族万岁!”
不论这些喊声,约翰亲王和他周围的人多么不能接受,他还是看到他不得不允准优胜者的任命,因此吩咐备马,离开了座位,骑上他的西班牙马,在众人的簇拥下,再度走进场子。在艾利西娅小姐的看台前面,亲王停了一下向她表示敬意,同时对他身边的人说道:“上帝知道,诸位大人!如果这位勇士的武艺说明他的四肢和肌肉多么发达,他的选择却证明他的眼光还是很不高明的。”
约翰的这一举动,正如他一生的其他表现一样,让人看到,他的不幸正在于不能深刻理解他希望笼络的那些人的性格。沃尔德马·菲泽西听到亲王这么大事渲染他的女儿遭到的轻视,只是觉得生气,不是高兴。
“我只知道,”他说,“骑士制度最公正无私、最不容侵犯的规则,便是骑士有权根据他自己的判断,选择他心爱的小姐。我的女儿不想靠任何人的恩赐出人头地,她凭自己的品质和身分,永远不会得不到与她完全相称的荣誉。”
约翰亲王没有回答,只是踢了踢马,仿佛要发泄他的烦恼,让马向前直跑,来到了罗文娜的看台前面,那顶王冠还在她的脚下。
“美丽的小姐,”他说,“请戴上女王的标志吧,它赋予您的权力是安茹家[注]的约翰所衷心尊敬的。如果您愿意,请与今尊和您的亲友一起光临今天在阿什口城堡举行的宴会,以便我们与我们明天要效忠的女王增进一些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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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诺曼王朝传至斯蒂芬无嗣,由法国安茹家的亨利(诺曼王朝亨利一世的外孙)继承,称亨利二世,是为金雀花王朝的开始。
罗文娜没有作声,塞德里克用撒克逊语替她作了回答。
“罗文娜小姐不懂得您的语言,”他说,“因此她无法回答您的礼遇,也不能参加您的宴会。我和尊贵的科宁斯堡的阿特尔斯坦也一样,我们只讲我们祖先的语言,按照祖先的方式行事。因此我们感谢殿下的好意邀请,但只得谢绝赴宴。明天,罗文娜小姐将按照优胜骑士的自由选择赋予她的、又经人民的欢呼所确认的荣誉,履行她的职责。”
这么说后,他举起冠冕,把它戴在罗文娜的头上,表示她接受了授予她的临时权力。
“他说什么来着?”约翰亲王说,假装听不懂撒克逊语,其实他是完全懂得的。塞德里克那一席话的主要内容,只得由别人用法语向他重复一遍。“很好,”他说,“明天我会亲自带这位不开口的女王登上她的宝座。骑士先生,”他又转身向仍待在看台旁边的优胜者说道,“至少您会参加我们的宴会吧?”
骑士第一次开了口,用低低的、极快的声音表示了歉意,因为他太累了,需要休息,为明天的比赛作准备。
“好吧,”亲王用傲慢的口气答道,“这种拒绝不合常情,不过我们还是会尽量吃好这一顿筵席的,哪怕最成功的武士和他所选出的女王不肯赏光。”
这么说完,他便准备率领他那些衣着华丽的随员离开比武场了;他掉转马头,表示大会已经结束,可以散场了。
然而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总会念念不忘寻求报复,尤其是认为自己并非罪有应得时,因此约翰还没走出三步,又转过身来,瞪起怒冲冲的眼睛,向今天早上惹他不快的自耕农发出了狠狠的一瞥,然后命令站在他附近的卫士道:“注意,绝对别让那家伙溜走。”
在亲王愤怒的目光面前,庄户人毫无惧色,依然保持着原先泰然自若的神态。微微一晒道:“我在后天以前还不打算离开阿什贝。我得看看,斯塔福郡和莱斯特郡的弓箭手有多大能耐;生长在尼德伍德和查思伍德森林中的人应该是擅长射箭的。”
“我也得瞧瞧他自己的箭射得怎样呢,”约翰亲王并不正面回答他,却对他的随从说道,“除非他的箭法证明他的傲慢还有些道理,否则我决不轻饶他!”
“这些狂妄自大的农夫太放肆了,”德布拉西说,“应该惩办一两个才好。”
沃尔德马·菲泽西也许觉得,他的主子还不懂得笼络民心,错过了这个大好时机,因而耸了耸肩膀,保持着沉默。约翰亲王重又朝场子外面走去,群众正在纷纷散场。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区,现在便遵循不同的路线,分成许多股人群,一伙一伙地离开这片平原。数目最多的一股人流是前往阿什贝镇的,不少头面人物寄寓在那里的城堡中,其余的人则住在镇上。其中大多是骑士,有的已在今天的比武大会中亮过相,有的则准备在正下一天一献身手。由于他们骑得很慢,一边走一边闲谈今天的盛况,他们受到了群众的大声欢呼。约翰亲王也成了这种欢呼的目标,然而这与其说是对他的爱戴,不如说是对他和他的随从们的华丽衣着的赞美。
对当天的优胜者的欢呼,那就比较真诚,也更普遍了,这是他当之无愧的;最后,他为了脱身,避免观众的注意,只得接受警卫督察的好意,钻进了他们为他提供的一座帐篷,它位在场子的北端。这样,为了看他,为了揣摩他的来历,在比武场上流连不走的许多人,目送他进入帐篷休息以后,也陆续离开了。
就这样,不久以前还聚集在一个地方,争相观看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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