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梦想者哟!你还要讲什么?
你的一生无非是悲伤、耻辱和罪孽!
它们都已证实——这便是你的命运;
如果你一定要讲,那就快讲吧。
但我有的是另一种不幸,
那是更严重的烦恼和忧郁;
让我吐一吐心中的苦水吧,
你要耐心地听我诉说;
即使我找不到一个同情的朋友,
至少可以有一个人听到这一切。
克雷布:《正义的公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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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乔治·克雷布(1754—1832),英国韵文故事作家,擅长写日常生活故事。《正义的公堂》是《会堂故事集》中的一篇。
厄弗利德又是吆喝,又是威胁,把丽贝卡赶回了她刚才离开的那间屋子,随即带着迫不得已的塞德里克走进一个小房间,小心翼翼地闩上了门。然后她从食品柜中取出一罐酒和两只酒杯,放在桌上,开始说话,那口气像是在说明事实,不是在提出问题:“你是撒克逊人,神父。不要否认,”她看到塞德里克不想马上回答,又说道,“我家乡的语言对我是亲切的,尽管近来已不大听到了,只有不幸和下贱的奴隶还在讲它,他们在傲慢的诺曼人的支使下,担负着这幢房子里最沉重的苦役。你是撒克逊人,神父,一个撒克逊人,除了你是上帝的仆人以外,你是一个自由人。你的口音在我的耳中是亲切的。”
“那么没有撒克逊教士访问这个城堡吗?”塞德里克问。“我想,他们是有责任安慰这一带受尽欺压和无家可归的人们的。”
“他们没有来,或者说,即使来,也只爱在征服者的餐桌上饮酒作乐,不愿倾听同胞们的痛苦呻吟,”厄弗利德答道,“至少人们这么讲,我自己知道得不多。十年来,城堡的门没有为教士开过,只有一个道德败坏的诺曼神父在这里分享牛面将军灯红酒绿的生活,可是他早已回了老家,向魔鬼交差去了。但你是撒克逊人——一个撒克逊教士,因此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我是撒克逊人,”塞德里克答道,“但无疑不配称作真正的神父。你还是让我走吧。我起誓我会再回来,或者派一个更合格的神父来听取你的忏悔。”
“再待一会儿吧,”厄弗利德说,“你现在听到的这嗓子,不久就会被寒冷的泥土塞住了;我像牲畜一般活了一辈子,我不愿还像牲畜一般进入地狱。但我必须喝点酒,才有勇气讲我这些骇人的经历。”她倒了一杯酒,迫不及待地一口气喝干了,仿佛一滴也不愿剩下似的。“酒能使人麻醉,”她喝完以后,抬起头来说道,“但不能给人带来欢乐。神父,如果你肯听我讲,也喝一杯吧,免得我的故事把你吓得瘫倒在地上。”塞德里克不想在这不祥的酒宴上与她干杯,但是她向他露出了不耐烦和不满意的表情,于是他顺从了她的要求,用一大杯酒回答了她的提议。她对他的顺服似乎感到欣慰,便继续讲她的故事。
“我不是生来就是你看到的这副潦倒堕落的样子,神父,”她说,“我从前自由自在,幸福快活,受到尊重,爱别人,也得到别人的爱。后来我成了一个奴隶,可怜而卑贱的奴隶,当我还年轻漂亮的时候,我是满足主人们的情欲的玩物,那个时期过去之后,我便只是鄙视、嘲笑和厌恶的对象。神父,我憎恨人类,尤其是那个把我糟蹋成这副样子的民族,这难道是奇怪的吗?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这个只能靠无力的诅咒发泄满腹愤怒的老太婆,怎么能忘记她本来是托奎尔斯通的高贵庄主的女儿,一个皱一皱眉头就能使千百个仆役发抖的人呢?”
“你是托奎尔·沃尔夫岗格的女儿?”塞德里克说,吓得倒退了一步,“你……你……那个高贵的撒克逊人,我父亲的战友和伙伴的女儿!”
“你父亲的战友!”厄弗利德惊叫道,“那么站在我面前的便是诨号撒克逊人的塞德里克?因为罗瑟伍德庄园高贵的赫里沃德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名字在这一带的老乡中是无人不知的。但是如果你是罗瑟伍德的塞德里克,为什么会穿上教士的衣服?难道你对拯救你的国家已经绝望,为了逃避压迫,躲进了修道院不成?”
“我是谁这无关紧要,”塞德里克说,“继续讲你那可怕的罪恶故事吧,不幸的女人!罪恶,这是一定的;你现在还能活着讲出这一切,这本身便是罪恶。”
“是的,是的,”不幸的女人答道,“那是深重的不可饶恕的罪恶——像石块一样压在我心头的罪恶——连地狱中一切赎罪的火焰也不能洗净的罪恶。是的,在这些大厅里,这些给我的父亲和弟兄们高贵纯洁的鲜血染红过的大厅里,我却成了屠杀他们的凶手的情妇,既是他的奴隶,又是他的享乐生活的参与者,这使我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罪恶和诅咒。”
“自甘堕落的女人!”塞德里克喊道。“正当你父亲的朋友们,正当每一颗正直的撒克逊良心,都在为他的灵魂低唱安魂曲的时候,正当他勇敢的儿子们的朋友没有忘记在他们的祈祷中,为被杀害的乌尔莉加祈求安息的时候,正当所有的人都在哀悼和颂扬死者的时候,你却苟且偷安,过着令我们痛恨和咒骂的生活,与杀害你的父兄和亲人的邪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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