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伤痕 - 第10章 稻草人与海苔寿司

作者: 西村京太郎8,597】字 目 录

“莫非你认为我为昌子而做了伪证?如果你们如此怀疑,那就大错特错了,我的证词并无半句虚假。”

“起初警方怀疑你做了伪证,因为久松死时,旁边只有你跟山崎昌子两人,只要你们事先套好供词,就有可能编出任何巧妙的伪证,但如今警方并不认为你做了伪证。”

“我本来就没有说谎。”

“然而,有可能你在证词中遗漏了些什么,这是很有可能的。”

中村副警部紧盯着田岛的脸孔,将背部靠在椅背上的课长也味着眼凝视着田岛。

中村副警部又说:

“警方认为,当天的案件是由凶手一手精心策划的。凶手按照计划选择三角山做为杀人现场,同时将久松誘至当地,而且还选择了你来制造不在场证明。”

中村副警部只使用“凶手”一词而未指名山崎昌子,然而,很显然他是一面在脑子里想着她的名字,一面叙述。

“换句话说,警方认为你是被凶手利用了。”

“昌子不是那种女人!”

“如果不是,那当然最好。但不论任何人,只要犯了杀人罪,警方都必须加以逮捕。”

“这我当然明白。”

“既然如此,就请你跟警方合作吧。”

“但昌子真的不是凶手。”

“在下断言之前,请你再看一遍你的证词记录,好吗?”

一直默默不语的课长低声开了口。中村副警部取出一份打字的文件,摆在田岛面前。

田岛瞄了文件一眼,说道:

“再看也是一样,我并没有说谎啊。”

“这我知道。”课长依然低声说道。“并非要你更正,只是请你再看一遍。”

田岛莫可奈何地拿起文件翻阅。

在扫瞄文件中的铅字时,十一月十五日当天的情景在他的脑海中鲜明地苏醒过来。

昌子的微笑、遍洒的晚秋阳光、满山的层层红叶、错误的路标、林荫隧道、昌子的白色毛衣、男人的惨叫声、久松的痛苦神情……这些景象—一掠过他的脑海。

证词记录上并无疏漏,不,只有一处疏漏,但他认为那是私事,与案件毫无关系。

“如何?有什么遗漏之处吗?”中村副警部问道。

“没有。”

“真的吗?不论是多么小的遗漏,也请你告诉我,好吗?”

“记录上未记载我替她拍照一事,但这是私事,没必要写进去吧?”

“不,还是请你说出来。你管山崎昌子拍了几张照片?”

“只有一张。”

“地点呢?”

“在林荫隧道中。她的鞋子里跑进了小石头,我趁机拍下她蹲着取出小石头的镜头。”

“林荫隧道中吗?”

中村副警部的神情变得凝重。

“请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景,好吗?那一带很狭窄,应该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而行吧?”

“我走在前面。”

“然后呢?”

“我朝后头说话,却没听到回答,转头一看,发现她正蹲在地上,她说小石头跑进鞋子里。由于她的蹲姿十分好玩,所以我便拍了一张照片。”

“这么说来,在你说话与转过头的这段时间,山崎昌子并不在你的视线范围喽?”

“当然啦。”

田岛鼓起脸颊。

“那段时间只有两、三分钟。再说,久松实被杀是在我跟昌子穿过林荫隧道之后,那时候的两、三分钟应该与此案无关。”

中村副警部默默考虑了一会儿后,说道:

“其他还有什么忘了说的地方吗?”

“没有。”田岛用僵硬的声音答道。

“总之,杀死久松的人不会是她。如果警方将她逮捕,那么我会站上证人台,为她的清白作证。”

“在谜团未解之前,警方不会逮捕山崎昌子。”课长镇静地说道。

“只是警方觉得十一月十五日的案件有可能是山崎昌子一手导演的。警方认为,选定三角山及错误的路标全是为了谋杀久松实而精心策划出来的,警方打算证明这一点。”

3

离开课长室时,田岛的脸上残存着隂郁不安及激动。

课长说,这全是山崎昌子一手导演的。

田岛对此无法置信。他不认为、也不愿意认为昌子会为了杀死久松而背叛并利用他。这全是警方的臆测之词,为了掩饰之前的失败行动,所以警方想拿昌子当牺牲品。想到这点,田岛觉得自己根本无须理睬警方的行动。

“然而——”

田岛仍难免不安。他一方面相信昌子的无辜,一方面却又对内心深处的疑惑与不安感到无法释怀。

案件发生之初,田岛丝毫未对昌子起疑心,在那一瞬间,怀疑这个字眼跟他完全扯不上关系,杀人事件跟山崎昌子根本就存在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但在瞧见久松实存折的那一刹那,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了。

那一刹那所产生的疑惑与不安至今仍持续存在,而且越来越膨胀。

所谓只要爱得够深,就不会产生怀疑,那只不过是爱情神话罢了。田岛至今仍深爱着昌子,但他却无法抹去心中的疑惑。

离开搜查本部后,田岛便往新宿走去。

他想要再走一趟与十“月十五日案发当天同样的旅程。

并非他相信课长及中村副警部所说的话,而是他想要驳倒警方所咬定的“精心策划”一这个字眼。

抵达新宿时是十点半,虽然比那天晚了三十分钟,不过时间并非问题,而且气候也跟那天不一样,若想重复跟那天完全一样的过程,那是不可能的。

百货公司地下室的京王新宿车站跟那天一样,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散发出苍白的光亮。

田岛在售票口前面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贴在墙壁上的沿线指示图,图上标有各站站名,站名底下则绘有简单的名胜揷图。

案发当日,昌子说因为觉得“圣迹樱丘”这个站名最浪漫,所以才买了到该处的车票,难道这也是“精心策划”好的吗?

田岛逐一查看从新宿到终点站八王子之间的站名,让他觉得“浪漫”的有好几个。

芦花公园

杜鹃花丘

多磨灵国

分倍河原

百草园

平山城址公园

另外还有几个有趣的站名。然而,若与“圣迹樱丘”相较,究竟哪个比较浪漫呢?田岛自己也说不上来。何况每个人的感觉各有差异,就站名这件事而论,实在无法认定昌子的话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田岛将视线从墙壁上的沿线指示图移到观光服务处。

昌子曾向田岛说,她问过服务处的人,得知圣迹樱丘有一座适合上班族攀登的矮山——三角山。难道这事也是精心策划过的吗?

田岛举步走向服务处。

大片的玻璃门上用金漆写着“京王新宿观光服务处”。由于是玻璃门,所以从门外便能瞧见里头有三名职员正拿着手册对询问者解说。

推开门踏入里头,一股闷热的暖意扑面而来,暖气似乎太强了。

田岛瞧见一名空闲的男职员,便开口向他表示自己想知道有关圣迹樱丘的资料。

“该站的名胜有延命寺、熊野神社及金刀比罹神社等。当然,还有圣迹纪念馆。”年约二十二、三岁的年轻职员用读稿般的声调答道。

“另外还有鸟兽实验场、三条实美候的别墅‘对鸥庄’。该处取名为樱丘,是因为那一带的丘陵自古便是樱花胜地,在万延元年,村人还新植了三百六十株樱花树——”

田岛默默聆听男职员的解说,但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提到三角山。

“听说那里有一座叫做三角山的矮山。”田岛问道。

“是的。”男职员点头道。“视野虽佳,但没什么名气,也没有樱花。”

“所以你们并不推荐喽?”

“嗯,是的。”

“听说三角山是座适合上班族攀登的山,真的吗?”

“适合上班族攀登?”

男职员反问了一句,然后闪现出一抹笑意。

“我没去过,所以不清楚是否适合上班族攀登。”

“我的朋友说,上一次你们服务处这样告诉她的。”

“我们服务处吗?”

男职员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不记得曾那样说过。他向另外两个人询问,但他们也是同样的表情。

“第一,我想我应该不会向询问者介绍三角山,因为圣迹樱丘当地名胜古迹多得是。”

“我的朋友说,是十一月十五日在这里听到你们推荐的。”

“这就怪了。”男职员歪着脑袋,不解地说。

“这个服务处是在半年前成立的,一直都只有我们二个人,但我们不曾向人推荐过三角山是座适合上班族攀登的山,会不会是弄错了?”

“可能是吧。”田岛用隂郁的声音答道,他没有其他的话好说。

“您的朋友是不是在三角山受了伤什么的?”男职员问道。

田岛摇摇头。

“不,她说是一趟快乐的健行。”

4

田岛感到胸口好像裂开了一个大洞。

昌子说三角山是服务处推荐的,这显然是个谎言。

昌子事先就知道那座山。

(然而,也不能光凭这点就怀疑她。)

田岛企图说服自己,假装没听过三角山,或谎称三角山适合上班族攀登,可能只是她孩子气的想法,希望让两人的假日更富情趣。

田岛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验,那是跟昌子一起乘坐云霄飞车时。他以前就坐过,但却对自己谎称自己是生平第一次坐,他从说谎之中得到一种小小的乐趣,昌子或许也是基于相同的心思吧。

其实,这两者之间有极大的差异,但田岛却故意视而不见。以云霄飞车之事来说,那是一种天真的谎言,而三角山健行却扯上了杀人事件……

然而,他无法永远欺骗自己。

田岛买了赴圣迹樱丘的车票。

电车跟那天一样空落落的,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氛,完全没有尖峯时间所感受到的蓬勃朝气。

电车开动后,田岛便闭上了眼睛。

他想利用抵达之前的这段时间想一些快乐的事。

田岛试着想像自己和昌子结婚的景象。这桩事件迟早会结束,只要找出真凶(当然不可能是昌子),那么事件便告结束,结案之后,自己马上就跟昌子结婚。

田岛在心底反复地念着结婚这个字眼,然而,在此之前让他觉得无比美妙真实的这两个字,此刻竟然只带给他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田岛感到一阵惊慌。

在内心尚未恢复平静之前,电车已经驶抵圣迹樱丘车站。

天空乌云密布,铅灰色的天空己是冬季景象。一踏上冷冷清清的月台,便见到在右手边多摩川的方向有焚烧枯草的烟雾冉冉升起。

田岛步出剪票口。在那一天买底片的相片冲洗店里,老板正无聊地翻着周刊,空地上有孩童在升火取暖,好一幅悠闲的景致。那桩事件在此地已经被遗忘了吗?

田岛循相同的道路缓步而行。

昌子曾在这条路上和田岛手牵手、身体相依相偎而行,难道那种親密态度也是为了避免地回头看而伪装出来的吗?

田岛心中极不愿意这样认为,就宛如那天灿烂的阳光一样,他相信那是她爱意的表现,然而……

出过问题的路标已经改正过来了。

四下无人,田岛朝着林荫隧道前进,脚底下堆得厚厚的枯叶发出沙沙声。那一天,枯叶是否也曾发出沙沙声?他记不太清楚了。

红叶季节已经结束。

田岛停下脚步,昌子的鞋子跑进小石头的地方大概是这附近吧,他想不起正确的位置。田岛蹲在枯叶上,由于枯叶堆积得很厚,所以地面被遮盖住了。

那天昌子穿着一双*白色的低跟鞋,鞋子看起来很合脚,但也不能就此断言不会有小石头跑进鞋子里。

小石头是有可能跑进鞋子里。

然而,田岛的脚底下全是枯叶,根本看不到一颗小石头。

他用双手扒开层层枯叶,赤褐色的地面露了出来,但全是黏土质的土地,找下到任何一颗小石头。

田岛的脸上浮起一抹惊慌。他慌张地站起来,环视四周,试图寻找一处小石头较多的地方,但在林荫隧道中净是枯叶厚毯,找不出任何可能造成小石头跑进鞋内的地方。

难道连小石头跑进鞋内也是谎言?

疑惑袭上田岛的心头。然而,那天跟今天不同,那天是红叶灿烂的季节,或许枯叶不像今天堆积得这么厚。

田岛拍落沾在褲子上的枯叶,然后往车站的方向折回。

当时田岛曾替昌子拍照,因为用的是彩色底片,所以只要将底片揷入幻灯机里放映出来,或许就能弄清楚当天的枯叶究竟有多厚。

5

返回公寓后,田岛立即从壁橱里取出那台中古的幻灯机。

天色还很亮,田岛将窗帘拉上,房内立即变暗了。

田岛用图针将一张新床单固定在墙上当荧幕,随后将正片揷入幻灯机,打开开关后,鲜明的色彩立即在简易的荧幕上扩大开来,他谨慎地调妥焦距。

昌子模糊的脸孔霎时变得清晰。

她的白色毛衣与红叶的艳红形成极美的对比,蹲在地上的她用右手拎着一只rǔ白色的鞋子。

田岛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望向昌子的脚下。

枯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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