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撰稿人?”
“对,好像就是那种人。可是最近听他发牢騒,说什么没有工作来着。”
“发牢騒归发牢騒,生活倒好像突然奢侈起来了嘛。”
矢部刑警环视屋中摆设后,对中村说。
“照相机、立体音响、小型电视机、装满西装的衣橱、床铺,还有高级的桌子——”
“好像是做了许多坏事而捞了不少钱。”管理员答道。中村与关部刑警不禁面面相觎。
“说具体些,是什么样的坏事?”中村问道。
管理员眨眨眼睛。
“详细的情形我不清楚。但根据传闻,似乎是靠女人吃饭以及向人勒索等等。”
“勒索?”
“是的。他也曾对我说过这种事。说是任何人都有把柄,只要抓住别人的把柄,就能捞钱了。”
“是利用新闻题材向当事人勒索吧。”中村望着关部刑警说。
“或许这就是他遇害的原因。”
桌旁堆置着二十来本相同种类的周刊。中村从中抽了两本测览。封面是一名穿着红色衬裙的女郎,从女郎的放浪姿态不难猜出杂志的内容。女郎的肩部附近印着“独家报导——女星a小姐的慾海浮沉”这一耸人的标题。
杂志的名称是《真实周刊》,杂志社的名称则是“真实周刊社”。
中村将杂志卷成圆筒状,塞入口袋。
“我到这家杂志社查查看,”中村对关部刑警说。“你留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任何线索。”
4
真实周刊社位于神田,在一栋旧大楼的三楼。中村抵达时已经是晚上六点过后,因此整个办公室的电灯已经熄减大半,只剩一间外头贴着“编辑室”的房间依然灯火通明,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中村呼唤了一声,立即有一名头戴鸭舌帽的高个儿男人伸出头来。中村出示了警察证件后,那男人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旋即招呼他进入屋内。
屋内另有两名疲态毕露的年轻男人。桌上堆着吃过的拉面空碗,烟灰缸中的烟蒂堆积如山。
“刚巧正在召开编辑会议。”
戴鸭舌帽的男人说道,然后递出一张印着“真实周刊总编辑横山知三”的名片。
“会议差不多也该结束了,所以请你尽管发问无妨。但是请别问我为什么要出版这种杂志,否则我还真不知怎么回答呢。”
“文字工作一向令我头痛。”中村笑道。“再说,我也不清楚贵刊的性质。今天来访纯粹是为了久松实的事。你知道他遇害了吗?”
“我在晚报上看到了报导。”
“久松似乎曾投稿给贵刊吧?”
“是的。我有时会向他买稿。”
“你认识他多久了?”
“四年左右吧。嗯,是四年没错。”
“依你看,久松实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这可难倒我了。”横山隔着帽子搔搔脑袋。
“总之,他是个很好用的男人。很擅长挖掘别人的秘密。我从他那里得到许多有趣的新闻题材。”
“听说他曾利用那些题材向人诈财,你知道这事吗?”
“我听过这种传闻。”
“你认为他当真干过吗?”
“大概干过吧。我这样说好象是在说死者的坏话,但那个人只要有钱可捞,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连本公司也曾蒙受其害呢。”
“受什么害?”
“例如他曾来电告知掌握了有趣的新闻题材,我信以为真,将版面空下来等消息,但是左等右等都没见到他出面。最后打电话到他的公寓询问,他竟然毫不在乎地说无法提供了。他的回答显然是谎言,一定是早就盘算好了,与其将丑闻买给我们,不如卖给当事人比较有油水可捞,所以就这样卖掉了。”
“这是一种勒索行为吧?”
“嗯,没错。倘若只将原稿卖给我们,应该负担不起那样奢华的生活。他的生活似乎相当阔绰。”
“你想得出是谁杀死久松吗?”
“这个嘛——”横山歪着脑袋。“我想不出来,因为我对他的私生活了解不多。”
“你最后一次见到久松是什么时候?”
“嗯,是什么时候……”横山将视线转向在一旁聆听的那两名编辑部职员。“久松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胖胖的那位职员答道。
“好像是来领取剩余的稿费。”
“没错,那是三天前。”
横山点点头,又对中村说道:
“在十二号下午两点左右,他曾来过这里。”
“当时他说过什么吗?”
“没有,只是默默地等待会计开支票。我记得,他在等待的时候曾随手在纸上涂鸦。”
“那张纸呢?”
“好像被他揉成一团丢入垃圾筒了。”
“哪一个垃圾筒?”
“放在房间外的那一个。”横山答道,旋即想到什么似地又说:“今天早上垃圾筒已经满了,所以拿出去倒了。”
“倒到哪里?”
“这栋大楼后面的一个大垃圾箱里。那张涂鸦的纸真有这么重要吗?”
“还不知道,但是人在随手涂鸦时往往会透露出真正的心意。倘若久松的心里有牵挂之事,那么可能就会写下些什么。”
“如果真要找,我来帮你。”横山说道。那两名职员也跟着一起到大楼的后头。
那个水泥垃圾箱里塞满了垃圾。一掀开盖子,恶臭立即迎面扑来。
四个人苦着脸开始干这桩苦差事。由于照明全赖暗淡的街灯,所以进行得并不顺利。中村的双手一下子就变得污秽不堪。
经过将近十分钟的苦战,横山终于喊了一声“找到了!”同时用手指夹起一团皱巴巴的纸。
“的确是这张。”横山说道。
中村将纸团接过来,缓缓摊开。那是一张两百字的稿纸,上头用原子笔胡乱写着一连串重复的字眼:
(天使是摇钱树)
5
中村在口中重复念着这句话。念着念着,他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日东新闻社的田岛记者的证词。田岛证实,当天久松实在临终之际曾经说了一声“天是——”。那个“天是——”是否就是指“天使”?
或许久松实向“天使”这个人(或物)敲诈了一笔钱,因此这个“天使”才对他施以报复。
(然而,天使到底是指什么呢?)
左思右想,仍然无法找出答案。
中村返回警视厅后,立即到图书室翻阅百科全书。
[天使]
一般认为是介于神明与凡人之间的媒介者,是一种将神意传达给凡人,并将凡人的祈愿传达给神明的属灵实体。佛教、基督教及波斯教皆承认天使的存在。在佛教的净土中,有能够自由飞翔的天人及阎罗王的使者等。
希腊文中,天使是“使者(aggelos)”之意,广义上包含侍奉神明的祭司、先知等。然而,在基督教的用语中,天使被定义为具有超凡智慧及能力的灵体,在混炖之初,众天使皆圣洁而幸福,然而,在历经试炼之后,以撒旦为首的众天使背叛了上帝,使天使出现了“善天使”与“恶天使”之别。由于善天使效忠上帝,因此更加圣洁而获得天国永恒的福份,而恶天使则
遭贬至地狱受到永劫的惩罚。此一恶天使被称为“魔鬼”。善天使经常赞美上帝、侍奉上帝,并且守护世人。世人各有一守护天使,天使会劝人行善并避开恶事,以便使世人蒙受永生的福份。
在天主教的教堂中,每逢晚祷时会敲响“天使之钟”,这是为了纪念天使将耶稣投胎的神意告知圣母玛利亚。
在基督教美术中,天使被描绘成生有双翼的年轻人或幼儿,是以音乐来赞美上帝或向世人传达上帝旨意的使者。
(摘自“平凡社”世界大百科事典一九五七年版)
阅毕,中村仍无法从中找到案情的关键。
既然说“天使是摇钱树”,那么久松笔下的天使显然是世俗的意义重过宗教的意义。再怎么说,应该不至于因为拾获纯金的天使像而发生争夺,最后导致命案。中村认为在现实中不会发生类似“马尔他之鹰”的案件。
八点过后,矢部刑警从左门町的公寓返回。
“我总觉得自己的本性和搜寻证物合不来。”
矢部刑警对中村苦笑道。身为柔道三段的刑警,与其从事翻箱倒柜的搜证工作,当然宁可和凶嫌格斗了。
“或许在搜证上还有些遗漏之处,不过我倒借回了两样有意义的东西。其中一样是银行存折。”
“说到存款,我自己倒也存了一些。”
中村一面闲聊,一面看着矢部刑警递过来的那本以久松实之名开立的存折。
“久松似乎没有親人,所以我写了一张借条给管理员。存款金额是五十万圆,这金额没啥希奇,有趣的是存款的方式。”
“原来如此。分成两次存入,六月五日存三十万,另一次是十月三十日的二十万。”
中村斜睨着存折上的数字说道。
“这其中似乎散发着犯罪的气息。”
“或许是勒索来的金钱,你认为呢?”
“我也认为是这样。这钱应该是勒索所得。在那房间里,你有没有找到其他跟天使有关的物品?”
“天使——吗?”
一头露水的矢部刑警反问道。于是中村取出在真实周刊社找到的那张久松实的涂鸦,向他说明事情的原委。
“在你回来之前,我一直在思索,到底是什么天使能成为摇钱树,但是找不出确切的答案。”
“天使也分成许多种呢。”矢部刑警歪着脑袋思索。“街头天使是天使,白衣天使也是天使。人类之外,还有一种热带鱼叫做‘天使鱼’。”
“天使鱼能成为摇钱树吗?”
“嗯,那好像是一种便宜的热带鱼,大概没什么赚头吧。”
“没赚头的天使就不必列入考虑了。”中村苦笑道,接着又问:“你说另外找到一样东西,是什么呢?”
“不晓得跟天使有没有关系,我在抽屉里发现几张同一名女子的照片,所以借回一张。这女人和久松或许有某种关系。”
矢部刑警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摆在中村面前。那是一张年轻女人露出笑容的照片。虽是黑白照片,但不难看出那女人化了浓妆。女人的五官相当清秀,年龄约莫二十五岁左右,看起来不像是寻常婦女,大概是女明星之流吧。
“看起来倒称得上是天使。”中村望着矢部刑警说。“这女人的姓名呢?”
“这就不清楚了。管理员曾见过这女人,但不知道她的姓名。”
“有谁知道吗?”
中村向逗留在调查室里的其他刑警问道。如果这女人是电视或电影演员,那么刑警当中或许有人见过,至于中村本人则是几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常识。
三名刑警挨近两人身边观看照片,其中最年轻的宫崎刑警低呼了一声:“啊?”
“你认识这女人吗?”中村问道。宫崎刑警用手搔了搔脑袋。
“这个嘛,其实——”
“你说说看。”矢部刑警从旁揷嘴道。
“上次的休假,我曾到浅草看过脱衣舞。”
年轻的宫崎刑警红着脸答道。中村闻言露出苦笑。
“刑警看脱衣舞也不算什么坏事。尤其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这女人和脱衣舞有关吗?”
“我去的是一家叫做‘美人座’的剧场,这女人似乎是舞娘之一。”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很像是舞娘。你记得她的名字吗?”
“不记得。不过我保留了当时的节目表,上头应该有她的名字。那张节目表——”
宫崎刑警伸手到褲袋中掏摸,喊了一声:“有了!”然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纸片的正面印着舞娘的照片及“bijinza”(注:美人座的日语发音)几个罗马拼音。宫崎刑警将纸片翻过来,背面印着曲名及众舞娘的名字。
“我记得她是跳‘后宫夜曲’的舞娘。”宫崎喃喃自语道,随即又喊了一声:“有了。”
“这儿印着她的艺名,叫做安琪儿.片冈。”
“安琪儿?”
中村不禁提高了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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