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文献丛刊035 靖海志 - 卷一

作者:【暂缺】 【9,564】字 目 录

乙亥(崇禎八年)

夏四月,福建遊擊鄭芝龍合粵兵擊劉香老於田尾遠洋。

初,劉香老蹈芝龍故轍,仍為海邊患。芝龍知其技力窘乏,視風色之東西,潮頭之上下,窮逼追擊,幾無泊處。香老恨已甚,訪芝龍之在漳鎮,選遣心膂,直搗芝龍之室,或殺或擒,期了局以杜後患。芝龍先知之,假歎曰:『我自就撫以來,為貪官污吏索縛,正欲仍來入夥,今眾義來邀,喜不可說』。即遣家眷行李登所來之船,並鍋鐵器械、海中所需必欲取之市者,無不席捲。芝龍曰:『室中酒肉甚多,何不暢飲、啖空而去』?速令治具,取精腆豐美者恣為飽啖,後則數拳高歌,更為碗酒塊肉,極量忘懷。海中來黨至醉,極酩酊矣。醉而酩酊者,腰刀快斧,咸掛於壁,或眠或坐,笑謔罔顧。芝龍陰伏兵於屋上,忽鳴鑼一聲,皆明甲明盔,奮勇從屋跳下。海中之黨,或醉臥未起,或解甲高歌,皆砍殺無遺。芝龍仍命舟中取上家口,解脫來人衣甲,家丁披掛,駕彼來船。芝龍挺立桅下,開船下海。劉香老遙望本船與駕船服飾稍別,再睨船前獨立果系芝龍,大喜,呼曰『來矣』!芝龍拱手而應曰:『來矣』!立躍上岸,乘其不備,舉刀亂砍。香老見勢蹶,脅兵備道洪雲蒸出船止兵。雲蒸大呼曰:『我矢死報國,亟擊勿失』!遂遇害。香老舉火自焚死,精銳皆盡。康承祖以老疾,卒於海。夏之本、張一傑脫歸。

八月,香老家屬六十餘人,部屬千餘人,至黃華降於溫處參軍。

庚辰(崇禎十三年)

秋八月,加福建參將鄭芝龍署總兵。

芝龍既俘劉香老,捲其資蓄,復來漳鎮。其八主皆為芝龍勁旅,從此海氛頗息。通販洋貨,內容外商,皆用鄭氏旗號,無儆無虞,商賈有廿倍之利。芝龍盡以海利交通朝貴,寖以大顯。

癸未(崇禎十六年)

冬十一月,設南贛兵三千,以副總兵鄭鴻逵統之。

甲申(崇禎十七年三月,北京陷,崇禎亡。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福王即位南京)。

春正月,兵科給事中曾應遴薦副總兵鄭鴻逵緩急可用,詔益南贛兵三千,命鴻逵鎮守。

五月十五日,誠意伯劉孔昭、司禮監韓贊周等立福王,即位南京,改元宏光。兵部尚書史可法請督師江北,鳳陽總督馬士英入專國政。

封福建總兵官鄭芝龍為南安伯,賜蟒衣。

乙酉(大清順治二年,宏光元年。五月,南京破,宏光亡;閏六月,唐王即位福州,改元隆武)。

封鄭鴻逵靖虜伯。

左良玉下武昌,破九江、安慶,至池州。時阮大鋮、黃蜚屯板子磯,鄭彩屯三山峽,黃得功屯蕪湖。阮大鋮築壘板子磯小山上,造二浮橋達北岸。諸軍俱艤舟磯下。天大霧,鄭彩溯江而上,劫左營,奪其舟數十艘於紫沙洲梅根,轉戰而前。黃蜚嫉其功,攔江,不聽彩艘下。左兵追之,砲擊彩舟,傷百餘人,殺四將領。彩訟之朝,蜚亦以彩越汛地邀功致敗,互相訐奏。朝命大鋮兩平之。

大清兵既破揚州,沿江窺渡。鄭鴻逵率水師禦之京口。大清兵編筏張燈向鎮江,而別由老鸛河渡。

五月,大清兵開閘放舟,蔽江而南。鄭鴻逵、鄭彩見之,楊帆東遁。

大清兵渡江,福王走至蕪湖,為降將劉良佐擒解豫王。鄭鴻逵、鄭彩守鎮江,擁舟師不戰,走還閩。至浙,於江口逢唐王,鴻逵奉之至福州。福建巡撫張肯堂、巡按御史吳春枝、禮部尚書黃道周、南安伯鄭芝龍等會議監國。鴻逵固請正位,以閏六月十五日即位,改元隆武。起曾櫻、何吾騶等入閣辦事。晉封芝龍為平虜侯,尋封平國公;鴻逵為定虜侯,尋封定國公;芝豹為澄濟伯;鄭彩為永勝伯;賜芝龍長子森國姓,名成功,封忠孝伯。賜姓以天啟甲子年七月十五日生於日本,母顏氏出也;芝龍後遣人將母子取回。又封芝龍部將施天福為武毅伯,洪旭為忠振伯,林習山忠定怕,張進忠匡伯,陳輝忠靖伯;鴻逵部將陳豹為忠勇侯,林察為輔明侯。

八月,隆武詔至粵西,有靖江王稱監國,不奉詔;總制丁魁楚、巡撫瞿式耜擒送至閩,斬之。

十月(此二字疑為衍文),芝龍集廷臣議戰守事宜。自僊霞關外,守者共一百餘處。其戰兵,以元年冬操練,二年春出關。一支出浙東,一支出江右。略計兵共二十萬,合八閩、兩粵餉計之,不支一年。鄭芝龍遣給事中梁應奇入廣督餉。應奇往督,因參遲誤者數十人,俱奉旨提問;然遲疑未有提至者。潮州知府楊球欲入朝,聞旨遂止粵界,不敢入。

芝龍又令撫按以下,皆捐俸助餉。官助之外,有紳助。紳助之外,有大戶助。又借徵次年錢糧。又搜括府縣庫積存銀,厘毫皆解。不足,又大鬻官爵:部司價銀三百兩,後減至百兩;武紮僅數十兩,或數兩。娼優廝隸,盡列衣冠,但無俸、無衙門,空銜而已;然借此倩軒蓋、雇僕役,拜謁官府,鞭撻鄰里,甚至府縣蒞訟,兩造皆稱職官,立語不跪,互毆於庭而莫可制。

鄭芝龍所招關門兵,不過數百疲癃。廷臣請出關者章滿公車。隆武每欲躬履行閒,而芝龍俱以缺餉為辭。

十月,隆武未有嗣,芝龍令子鄭森入侍。隆武意有所嚮,先賜國姓,改名成功(此八字疑為衍文),成功輒先得以告芝龍,由是廷臣無敢異用者。芝龍、鴻逵自恃有援立功,驕蹇無禮。唐王嘗賜宴大臣,芝龍以侯爵位輔臣上。大學士黃道周引祖制武臣無班文臣右者,固爭之,遂首道周,芝龍怏怏不悅。諸生有佞芝龍者,上書言道周迂腐,非宰相才;唐王怒,敕督學御史杖之。芝龍又薦其門下士朱作楫為吏科給事中、葉正發為戶部主事,皆不允;以是益懷怨望。唐王行郊天禮於南臺,二鄭皆稱疾不出。戶部尚書何楷劾奏:『郊天大典,芝龍、鴻逵不出陪祭,無人臣禮,當正其罪』。唐王賞楷有風裁,即日令掌都御史事。已而鴻逵揮扇殿上,楷呵止之。二鄭皆怒。楷知不為所容,亟請告退。唐王欲曲全之,允其回籍,俟再召。楷至中途,盜截其一耳以去,抵家未久死;蓋芝龍令部曲楊耿害之也。兵科給事中劉中藻亦以忤鄭氏去。有密告芝龍攬權者,隆武輒責芝龍;芝龍怒,佯欲謝事。隆武心知芝龍不可恃,無以制之,因復固留曰:『此非朕意,乃某人言也』。芝龍潛中傷之。於是左右無一同心矣。

廷臣屢請命芝龍出關,芝龍亦知不出關無以服眾心,因分兵為二,聲言萬人,實不滿千;以鄭鴻逵為大元帥出浙東,鄭彩為副元帥出江西。隆武倣淮陰故事,築壇郊拜而送之。二帥既出關,疏稱候餉,不行,逗遛月餘,隆武下詔切責曰:『倘畏縮不前,自有國法在』。二帥不得已逾關行四、五百里,仍疏言餉絕,留住如故。

大學士黃道周憤師不前,因請以募兵江西,以江西多其門生子弟也。隆武命芝龍與之資,芝龍不予一錢。隆武給空札百函為行資。道周以劄聯絡忠義,糾合鄉勇,得九千人,駐廣信,與楊廷麟、萬元吉相應,出兵金衢,前後斬級數百。適衢撫與議不合,忌其師屯境上,密疏其短,道周不知也。繼而請兵請餉,絕不一應。及知其由,遂決意長驅,深入婺源,出徽。婺源令,其門人也。北帥張天祿執令妻子,命令設計誘道周至明堂里執之,並從軍主事趙士起、中書毛之冰、蔡時培、賴叔儒俱送南京,不屈見殺。

時閣臣蔣得璟(明史作「蔣德璟」,卷二百五十一有傳)自請行關,相機督戰,隆武許之。比至,則疲兵弱卒,朽甲鈍戈,無一可為,因歎息告病去。

鄭遵謙起兵江上,與張國維、陳函輝、熊汝霖等迎魯王於臺州監國,駐紹興。遣都督陳謙奉書至閩,久住衢州,持兩端,云魯王已封芝龍靖鹵侯,欲以此邀封於唐王。唐王敕芝龍取其侯印為驗,謙齎印,唐王即召入關,啟函稱「皇叔父」,不稱「陛下」,隆武大怒。御史錢邦芑劾其久住三衢,徘徊閩、浙之界,自以舉足左右,足為重輕,因欲要取封侯,以閩要浙,以浙要閩,祇恃搆鬪之謀,敢行挾制之術。又歷數其在衢姦淫不法狀。遂下之獄。謙,武進人,乙酉春齎宏光詔封芝龍南安伯,比讀券,誤書安南,謙謂芝龍曰:『南安僅一邑,安南則兼兩廣,請留券易詔』,厚贈而別。及半途,而南京變,謙遂留閩。芝龍德之,故力為申救,行賄五千金於邦芑,請免謙死。邦芑懼以聞於唐王。遂決意殺之,即命邦芑監刑。芝龍聞之,過市,命且停刑,亟入朝見唐王,請以官贖謙死。唐王密斥行刑,故與芝龍久語慰勞之,過期,芝龍出,而謙已斬矣。芝龍伏屍哭極哀,以千金厚殮之。從此益懷異志。

先是,芝龍、鴻逵已密遣人通內院洪承疇、御史黃熙允(胤),及聞錢唐信息,因疏稱『海寇猝至,今三關餉取之臣,臣取之海,無海則無家,非遄征不可』。拜表即行。隆武手敕留之曰:『先生稍遲,朕與先生同行』。使奉敕至河,而芝龍飛帆已過延平矣。

芝龍既去,守關將施天福聲言缺餉,盡撤兵還海。僊霞嶺二百里間,空無一兵,惟所遣守關主事及內臣文員偵探兵信以聞耳。

丙戌(順治三年、隆武二年)

二月,江楚迎駕疏相繼而至,唐王遂決意幸贛,與湖南為聲援。芝龍欲挾君以自重,固請回天興,命軍民數萬人遮道號呼,擁駕不得行,乃駐驆延平。芝龍初以海寇受撫,雖晉爵五等,與地方有司不相統屬,閩士大夫輒呼之為「賊」,絕不與通。及擁戴唐王即位,芝龍位益尊,權益重,全閩兵馬錢糧皆領於芝龍兄弟。是芝龍以虛名奉君,而君以全閩予芝龍也。故芝龍不肯聽唐王出關,思長有閩也。

三月,大清貝勒王駐兵錢唐北岸。

五月,江上師潰。

六月初一日,大清兵渡江,江潮不至。方國安、馬士英欲獻監國為投降計,遣人守監國;守者忽病,乃得脫,遂上海船,遁入舟山。督師張國維、興國公王之仁、兵部侍郎陳函輝、大學士朱大典俱死之。方逢年、方國安及刑部尚書蘇壯俱薙髮投誠。馬土英、阮大鋮猶擁殘兵數千,請入關,隆武以其罪大,不許。士英前後七疏自理。有李蘧者,士英私人也,與唐王有舊,密疏言:『士英有治兵才,與阮大鋮皆宜在使過之列』。唐王特允士英以青衣視事,戴罪立功,但無錢糧兵馬專任。士英計窮,逃至天臺寺為僧,為大兵搜獲。阮大鋮迎降。貝勒俱令隨內院辦事。大兵過順昌,獲龍扛,搜之,得馬士英、阮大鋮、方國安父子及方逢年連名請駕出關為內應疏,在已降後。大鋮方遊山,聞信,知不免,自投崖死;仍命戮屍。士英等四人俱斬於延平城下,家眷百餘口悉給賜兵丁。時杉關守將陳秀、陳曦投降,而僊霞關無一守兵,寂如也。

大兵過延平而東。時隆武定計入贛,已至汀洲,見兵未至,因停一日曬龍鳳衣。忽有數十騎叩城曰:『我扈蹕兵也』,門者納之。陳謙之子追至,直入行宮,遂及於難。

九月,大兵入泉州,德化知縣陳光晉迎降。既而汀、漳皆陷。惟鄭芝龍退保安平,軍容烜赫,戰艦齊備,砲聲不絕,響振天地,樓船尚五百艘。因前通洪承疇信未到達,故不敢迎降,乃使人言其撤兵不守,以待大兵之至,有功,當得大用。貝勒知泉紳郭必昌與芝龍有舊,因遣招之。芝龍曰:『我非不欲忠於大清,恐以立唐王為罪耳』。會大清固山兵逼安平,芝龍怒曰:『既招我,何相逼也』!貝勒聞之,乃切責固山,令離安平三十里駐軍,別遣內員二人持書至安平。書略曰:『吾所以重將軍者,以將軍能擁立也。人臣事主,苟有可為,必竭其力,力盡不勝天,則投明而事,乘時建功,此豪傑事也。若將軍不輔立,吾何用將軍哉?且兩粵未平,今鑄閩粵總督印以相待。吾欲見將軍者,欲商地方人才及取兩廣事宜也』。芝龍得書大悅,劫眾議降。諸將多不欲。有周崔(鶴)芝者,以死諫,不聽。其弟鴻逵、芝虎皆勸芝龍入海,曰:『魚不可脫於淵』,芝龍不從。其子成功涕泣力諫,芝龍不聽。於十一月十五日至福州朝見貝勒,握手甚歡,折箭為誓。芝龍益喜,命酒痛飲,賂遺不可勝計。飲至三日,夜半,忽拔營起,遂挾之北去。至京,封同安侯。

閩事略定,貝勒將歸,邀芝龍送之。貝勒過芝龍舟,必進一食,必加贊嘆,見一人,必加褒獎,信宿乃去。芝龍過舟投謁,貝勒疑之曰:『我所用人,粗悍鹵莽,何足當公意』?命悉取芝龍舟中庖廚僕從來供飲食,侍左右。芝龍乃大喜,不知墮其術中也。留信宿。已出閩,乃謂芝龍曰:『公功高,同我入京一見天子如何』?芝龍以未宿戒辭。曰:『公之左右僕從,悉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