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方、段干木、吳起、禽滑釐之屬,皆受業於子夏之倫」,則疑文子當為禽子。又耕柱篇「子夏之徒問於子墨子曰:君子有鬥乎」,子政或兼據彼文也。又案:漢志兵技巧家注云「省,墨子重。」則七略墨子書,墨家與兵書蓋兩收。班志始省兵而專入墨,此亦足考劉、班箸錄之異同。謹附記之。
樂者,聖王之所非也,而儒者為之,過也。
孔子見景公,公曰:「先生素不見晏子乎?」對曰:「晏子事三君而得順焉,是有三心,所以不見也。」公告晏子,晏子曰:「三君皆欲其國安,是以嬰得順也。聞君子獨立不慚于影,今孔子伐樹削跡,不自以為辱,身窮陳、蔡,不自以為約。始吾望儒貴之,今則疑之。」景公祭路寢,聞哭聲,問梁丘據。對曰:「魯孔子之徒也。其母死,服喪三年,哭泣甚哀。」公曰:「豈不可哉?」晏子曰:「古者聖人非不能也,而不為者,知其無補於死者,而深害生事故也。」
堂高三尺。土階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食糲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舉音不盡其哀。
年踰十五,則聰明心慮無不徇通矣。
禽滑釐問於墨子曰:「錦繡絺紵,將安用之?」墨子曰:「惡,是非吾用務也。古有無文者得之矣,夏禹是也。卑小宮室,損薄飲食,土階三等,衣裳細布。當此之時,黼黻無所用,而務在於完堅。殷之盤庚,大其先王之室,而改遷於殷,茅茨不翦,采椽不斲,以變天下之視,當此之時,文采之帛將安所施?夫品庶非有心也,以人主為心,苟上不為,下惡用之?二王者,以身先于天下,故化隆於其時,成名於今世也。且夫錦繡絺紵,亂君之所造也。其本皆興於齊景公喜奢而忘儉。幸有晏子以儉鐫之,然猶幾不能勝。夫奢安可窮哉!紂為鹿臺糟邱、酒池肉林,宮牆文畫,雕琢刻鏤,錦繡被堂,金玉珍瑋,婦女優倡,鐘鼓管絃,流漫不禁,而天下愈竭,故卒身死國亡,為天下戮。非惟錦繡絺紵之用邪?今當凶年,有欲予子隨侯之珠者,不得賣也,珍寶而以為飾。又欲予子一鍾粟者。得珠者不得粟,得粟者不得珠,子將何擇?」禽滑釐曰:「吾取粟耳,可以救窮。」墨子曰:「誠然,則惡在事夫奢也。長無用好末淫,非聖人之所急也。故食必常飽,然後求美;衣必常暖,然後求麗;居必常安,然後求樂。為可長,行可久,先質而後文,此聖人之務。」禽滑釐曰:「善。」吾見百國春秋。
禽子問:「天與地孰仁?」墨子曰:「翟以地為仁。太山之上則封襌焉。培塿之側則生松柏,下生黍苗莞蒲,水生黿鼉龜魚,民衣焉,食焉,死焉,地終不責德焉。故翟以地為仁。」
申徒狄曰:「周之靈珪,出於土石;楚之明月,出於蚌蜃。」
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
墨子獻書惠王,王受而讀之,曰:「良書也。」
時不可及,日不可留。
僃衝篇
僃衝法,絞善麻長八丈,內有大樹,則繫之,用斧長六尺,令有力者斬之。
申徒狄謂周公曰:「賤人何可薄也!周之靈珪,出於土石;隨之明月,出於蚌蜃;少豪大豪,出於污澤,天下諸侯皆以為寶。狄今請退也。」桀女樂三萬人,晨譟聞於衢。服文綉衣裳。
秦穆王遺戎王以女樂二八,戎王沈於女樂,不顧國亡,政國之禍。
良劍期乎利,不期乎莫邪。
禹造粉。
子禽問曰:「多言有益乎?」墨子曰:「蝦蟆蛙蠅日夜而鳴,舌乾檘,然而不聽。今鶴雞時夜而鳴,天下振動。多言何益?唯其言之時也。」
昔夏之衰也,有推侈,大戲;殷之衰也,有費仲、惡來,足走千里,手制兕虎。
神機陰開,剞罽無跡,人巧之妙也。而治世不以為民業。工人下漆而上丹則可,下丹而上漆則不可。萬事由此也。
神明鉤繩者,乃巧之具也,而非所以為巧。神明之事不可以智巧為也,不可以功力致也。天地所包,陰陽所嘔,雨露所濡,以生萬殊。翡翠玳琄碧玉珠,文采明朗,澤若濡,摩而不玩,久而不渝,奚仲不能放,魯般弗能造,此之大巧。夫至巧不用劍。大匠大不斲。夫物有以自然,而後人事有治也。故大匠不能斲金,巧治不能鑠木,金之勢不可斲,而木之性不可鑠也。埏埴以為器,刳木而為舟,爍鐵而為刃,鑄金而為鐘,因其可也。
右二十一條,今本所脫,由沅採摭書傳,附十五卷末。其意林所稱,已見篇目考中,不更入也。
金城湯池。
釜丘。
使造三年而成一葉,天下之葉少哉。
舜葬於蒼梧之野,象為之耕。
禹葬會稽,鳥為之耘。
五星光明,苣豔如旗。
名者所以別同異、明是非,道義之門,政化之準繩也。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則事不成。」墨子著書作辯經以立名本,惠施、公孫龍祖述其學,以正別名顯於世。孟子非墨子,其辯言正辭則與墨同。荀卿、莊周等皆非毀名家,而不能易其論也。必有形,當作「名必有形」。察莫如別色,故有堅白之辯;名必有分,明分明莫如有無,故有無序之辯。是有不是,可有不可,是名兩可,同而有異,異而有同,是之謂辯同異。至同無不同,至異無不異,是謂辯同辯異。同異生是非,是非生吉凶,取辯於一物,而原極天下之汙隆,名之至也。自鄧析至秦時,名家者世有篇籍,率頗難知,後學莫復傳習,於今五百餘歲,遂亾絕。墨辯有上下經,經各有說,凡四篇,與其書眾篇連第,故獨存。今引說就經,各附其章,疑者闕之。又采諸眾雜集為刑名二篇,略解指歸,以俟君子。其或興微繼絕者,亦有樂乎此也。
墨子七十一篇,見漢藝文志。隋以來為十五卷、目一卷,見隋經籍志。宋亡九篇,為六十一篇,見中興館閣書目。實六十三篇,後又亡十篇,為五十三篇,即今本也。本存道藏中,缺宋諱字,知即宋本。又三卷一本,即親士至尚同十三篇,宋王應麟、陳振孫等僅見此本。有樂臺注,見鄭樵通志藝文略,今亡。案通典言兵有守拒法,而不引墨子僃城門諸篇。玉海云後漢書注引墨子僃突篇,詩正義引墨子僃衝篇,似亦未見全書,疑其失墜久也。今上開四庫館,求天下遺書,有兩江總督採進本,謹案亦與此本同。自此本以外,有明刻本,其字少見,皆以意改,無經上下及僃城門等篇,蓋無足觀。墨書傳述甚少,得毋以孟子之言,轉多古言古字。先是仁和盧學士文弨、陽湖孫明經星衍互校此書,略有端緒,沅始集其成。因遍覽唐、宋類書、古今傳注所引,正其訛謬,又以知聞疏通其惑。自乾隆壬寅八月至癸卯十月,踰一歲而書成。世之譏墨子以其節葬、非儒說。墨者既以節葬為夏法,特非周制,儒者弗用之。非儒,則由墨氏弟子尊其師之過,其稱孔子諱及諸毀詞,是非翟之言也。案他篇亦稱孔子,亦稱仲尼,又以為孔子言亦當而不可易,是翟未嘗非孔。孔子之言多見論語、家語及他緯書傳注,亦無斥墨詞。至孟子始云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又云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蓋必當時為墨學者,流於橫議,或類非儒篇所說,孟子始嫉之。故韓非子顯學云:「墨離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謂真孔、墨。」韓愈云:「辯生于末學,各務售其師之說,非二師之道本然」,其知此也。今惟親士、脩身及經上、經下,疑翟自著,餘篇稱子墨子,耕柱篇并稱子禽子,則是門人小子記錄所聞,以是古書不可忽也。且其魯問篇曰「凡入國,必擇務而從事焉。國家昏亂,則語之尚賢、尚同;國家貧,則語之節用、節葬;國家憙音湛湎,則語之非樂、非命;國家淫僻無禮,則語之尊天、事鬼;國家務奪侵凌,則語之兼愛。」是亦通達經權,不可訾議。又其僃城門諸篇,皆古兵家言,有寔用焉。書稱中山諸國亡於燕、代、胡、貊之間。攷中山之滅在趙惠文王四年,當周赧王二十年,則翟寔六國時人,至周末猶存,故史記云「或曰並孔子時,或曰在其後」,班固亦云在孔子後。司馬貞「按別錄云,墨子書有文子,文子,子夏之弟子,問於墨子。如此,則墨子者在七十子後。」李善引抱朴子,亦云孔子時人,或云在其後。今按其人在七十子後。若史記鄒陽傳,鄒陽曰:「宋信子{罒干}之計而囚墨翟。」司馬貞云:「漢書作子冉,不知子冉是何人。文穎曰:子冉,子{罒干}也。荀卿傳云『墨翟,孔子時人,或云在孔子後。』又襄公二十九年左傳『宋饑,子{罒干}請出粟。』時孔子適八歲,則墨翟與子{罒干}不得相輩。或以子冉為是,不知如何也。」又文選亦作子冉,注云「文子曰:子{罒干}也,冉音任。善曰:未詳。」沅亦不能定其時事。又司馬遷、班固以為翟,宋大夫,葛洪以為宋人者,以公輸篇有為宋守之事。高誘注呂氏春秋以為魯人,則是楚魯陽,漢南陽縣,在魯山之陽,本書多有魯陽文君問答,又亟稱楚四竟,非魯衛之魯,不可不察也。先秦之書,字少假借,後乃偏旁相益。若本書,源流之字作原,一又作源,金以溢為名之字作益,一又作鎰,四竟之字作竟,一又作境,皆傳寫者亂之,非舊文。乃若賊()百姓之為殺字古文,遂而不反,合於遂亡之訓,關叔之即管叔,寔足以證聲音文字訓詁之學,好古者幸存其舊云。如其疏略,以俟敏求君子。乾隆四十八年,歲在昭陽單閼涂月,敘於西安節署之環香閣。
乾隆四十八年癸卯十二月,弇山先生既刊所注墨子成,以星衍涉于諸子之學,命作後敘。星衍以固陋辭,不獲命,敘曰:
墨子與孔異者,其學出于夏禮。司馬遷稱其善守禦,為節用。班固稱其貴儉、兼愛、上賢、明鬼、非命、上同。此其所長,而皆不知墨學之所出。淮南王知之,其作要略訓云「墨子學儒者之業,受孔子之術,以為其禮煩擾而不說,厚葬靡財而貧民,服傷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用夏政。」其識過于遷、固。古人不虛作,諸子之教或本夏,或本殷,故韓非著書亦載棄灰之法。墨子有節用,節用禹之教也。孔子曰:「禹菲飲食,惡衣服,卑宮室,吾無閒然。」又曰:「禮與其奢寧儉。」又曰:「道千乘之國,節用。」是孔子未嘗非之。又有明鬼,是致孝鬼神之義;兼愛,是盡力溝洫之義。孟子稱墨子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而莊子稱禹親自操橐耜而雜天下之川,腓無胈,脛無毛,猿甚風,櫛甚雨。列子稱禹身體偏枯,手足胼胝。呂不韋稱禹憂其黔首,顏色黎黑,竅藏不通,步不相過,皆與書傳所云「予弗子,惟荒度土功」「三過其門而不入,思天下有溺者猶己溺之」同。其節葬,亦禹法也。尸子稱禹之喪法「死於陵者葬於陵,死於澤者葬於澤,桐棺三寸,制喪三日」,見後漢書注。淮南子要略稱禹之時,天下大水,死陵者葬陵,死澤者葬澤,故節財、薄葬、閑服生焉。又齊俗稱三月之服,是絕哀而迫切之性也。高誘注云「三月之服是夏后氏之禮」。韓非子顯學稱墨者之葬也,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服喪三月。而此書公孟篇墨子謂公孟曰「子法周而未法夏也,子之古非古也。」又公孟謂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喪為非,子之三日之喪亦非也」云云,然則三月之喪,夏有是制,墨始法之矣。孔子則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徵;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又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周之禮尚文,又貴賤有法,其事具周官、儀禮、春秋傳,則與墨書節用、兼愛、節葬之旨甚異。孔子生於周,故尊周禮而不用夏制。孟子亦周人而宗孔,故于墨非之,勢則然焉。
若覽其文,亦辨士也。親士、脩身、經上、經下及說,凡六篇,皆翟自著。經上下略似爾雅釋詁文,而不解其意指。又怪漢唐以來,通人碩儒,博貫諸子,獨此數篇莫能引其字句,以至于今,傳寫訛錯,更難鉤乙。晉書魯勝傳云「勝注墨辨,存其敘曰:「墨子著書作辯經以立名本,惠施、公孫龍祖其學,以正刑名顯於世。孟子非墨子,其辯言正詞則與墨同。荀卿、莊周等皆非毀名家,而不能易其論也。」又曰「墨辯有上下經,經各有說,凡四篇,與其書眾篇連第,故獨存。今引說就經各附其章,疑者闕之。又采諸眾雜集為刑名二篇,略解指歸,以俟君子。」如所云,則勝曾引說就經各附其篇,恨其注不傳,無可徵也。
僃城門諸篇具古兵家言,惜其脫誤難讀,而弇山先生于此書,悉能引據傳注類書,匡正其失。又其古字古言,通以聲音訓故之原,豁然解釋,是當與高誘注呂氏春秋、司馬彪注莊子、許君注淮南子、張湛注列子,並傳於世。其視楊倞盧辯空疏淺略,則倜然過之。
時則有仁和盧學士抱經,大興翁洗馬覃谿,及星衍三人者,不謀同時共為其學,皆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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