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醒杂志 - ●卷二

作者: 曾敏行 朱杰人3,905】字 目 录

至五月,上颇焦劳。台官吴执中等屡上章言蔡京罪恶,上亦浸薄京之所为,遂降授太子少保致仕。给事中何昌言奏言:“大臣被降责,须有章疏。及所得圣语文字,俱合过门下省。今京降官罢相,乃止有麻制。又录黄各一道,并无事因。乞依自来体例,备今来行遣过门下省,作定本关报,庶使四方明知京之罪状。”上从之,遂以章疏付外。何给事,字忠孺。 国朝自章圣,始命致仕者给半俸,然非得旨者不与,遵唐制也。唐人致仕,非有敕不给俸。今致仕者例给其半,与旧制异矣。 仁宗皇帝尝闲步禁中,闻庑外有哗者,稍逼听之,乃二卫士。甲曰:“人生富贵在命有无。”乙曰:“不然,今日为宰相,明日有贬削为匹夫者。今日为富家,明日有官藉而没之者。其权正在官家耳。”因相与诘难,未服,故争辨不已。帝因密识其人。一日,出金奁,封缄甚密,特呼乙送往内东门。行将达,忽心腹痛作,不堪忍,惧愆其期,偶与甲遇,令代捧以先。门司启奁,乃得御批云:“去人给事有劳,可保明补官。”乙随至,则辨曰:“已得旨送奁,及门疾作,令甲代之尔。”门司覆奏,帝命与持至者,甲遂补官。 唐子西《内前行》,为张天觉作也。天觉自中书侍郎除右仆射,蔡京以少保致仕,四海欢呼,善类增气。时彗星见而遽没,旱甚而雨,人皆以为天觉拜相感召所致。上大喜,书“商霖”二字以赐之,且谓之曰:“高宗得传说,以为用汝作霜雨。今朕相卿,非是之谓耶?”故子西之诗具言之,其诗云:内前车马拨不开,文德殿下听麻回。紫微侍郎拜右相,中使押赴文昌台。旄头昨夜光照牖,是夕收芒如秃帚。明日化为甘雨来,官家唤作调元手。周公礼乐未要作,致身姚宋也不恶。乡来两公当国年,民间斗米三四钱。 张楚僭伪,遣快行亲事往庐州省视其家,经由淮南。向公子諲伯恭时为发运使,因拘囚之,验其文券,见南京副总管尝资给其人甚厚,伯恭遂檄使勤王,有“不可污张巡,许远之地”等语。后达上听,深嘉伯恭之慷慨忠节也。 蔡绦约之,好学知趋向。为徽猷阁待制时,作《西清诗话》一编,多载元祐诸公诗词。未几,臣寮论列,以为绦所撰私文,专以苏轼、黄庭坚为本,有误天下学术。遂落职勒停。 祖宗官制,同是一官,而迁转凡数等。自将作监主簿至秘书监,其迁秩各视其品。若卿列馆职,则为一等。出身人,则为一等。荫补人,则为一等。杂流,则为一等。所以甄别流品,为至严密也。自谏议大夫至吏部尚书,其迁除则为一等。盖两制,两省官,皆极天下之选,论思献纳,号为侍从,故不复分等级。然其超等而迁,则惟宰相执政而已。 湖湘官道,穷日之力仅能尽两驿。父老相传,以为寇莱公为丁、曹所诬蔑,谪为道州司马,欲以忧困杀之,阴令于衡湘间,十里则去一堠,以为五里,故道里之长如是。公既居道,一日宴客,忽报中人传敕来,且有持剑前行者,坐客皆失色,公不为动。中人既至,公谓曰:“愿先见敕。”中人出敕示,乃贬雷州司户。因就郡僚假绿绶拜命,终宴而罢。 江西自国初以来,士人未有以状元及第者。绍圣四年,何忠孺昌言始以对策居第一,里人传以为盛事。故谢民师有诗寄忠孺云:“万里一时开骥足,百年今始破天荒。”盖记时人之语也。 东坡还至庾岭上,少憩村店。有一老翁出问从者曰:“官为谁?”曰:“苏尚书。”翁曰:“是苏子瞻欤?”曰:“是也。”乃前揖坡曰:“我闻人害公者百端,今日北归,是天佑善人也。”东坡笑而谢之,因题一诗于壁间云:“鹤骨霜髯心已灰,青松夹道手亲栽。问翁大庾岭头往,曾见南迁几个回。” 徐公师川尝言东坡长短句有云:“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白乐天诗云:“柳桥晴有絮,沙路润无泥。”净润两字,当有能辩之者。 刘公仲偃自河东河北宣抚使召归,除京城四壁守御使。与时相议不合,镌官落职奉祠。京城既失守,敌欲得公,用事者诒公以割地遣诣敌营。敌得公喜甚,即馆于僧寺,遣人为言国相知公名,将欲大用。公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可!”国相盖谓粘罕,公守真定时,敌人攻城不能下。再入寇而公已去,真定遂陷,故以此知公也。车驾既北狩,敌复遣人谓公曰:“请以家属北去,取富贵,无徒死。”公仰天大呼曰:“有是乎?”召其指使陈灌谓曰:“国破主迁,乃欲用我,我宁死耳!”即手书片纸付灌持归报其子,以衣绦自缢死。粘罕闻而叹曰:“是忠臣也。”令葬之。公薨八十日,其子始克具棺敛,颜色如生,人以为忠节之气所致云。朝廷褒其死节,谥忠显,又赐碑额为“旌忠褒节”之碑。公名韐,建安人。 元祐初,山谷与东坡,钱穆父同游京师宝梵寺。饭罢,山谷作草书数纸,东坡甚称赏之。穆父从旁观曰:“鲁直之字近于俗。”山谷曰:“何故?”穆父曰:“无他,但未见怀素真迹尔。”山谷心颇疑之,自后不肯为人作草书。绍圣中,谪居涪陵,始见怀素自叙于石扬休家,因借之以归,摹临累日,几度寝食,自此顿悟草法,下笔飞动,与元祐已前所书大异。始信穆父之言为不诬,而穆父死已久矣。故山谷尝自谓得草法于涪陵,恨穆父不及见也。 米元章有嗜古书画之癖,每见他人所藏,临写逼真。尝与蔡攸在舟中共观王衍字,元章即卷轴入怀,起欲赴水。攸惊问何为,元章曰:“生平所蓄未尝有此,故宁死耳。”攸不得已,遂以赠之。 豫章晷漏,乃曾南仲所造。南仲自少年通天文之学,宣和初登进士第,授南昌县尉。时龙图孙公为帅,深加爱重。南仲因请更定晷漏,帅大喜,命南仲召匠制之。遂范金为壶,刻木为箭,壶后置四盆一斛,壶之水资于盆,盆之水资于斛,其注水则为铜虬张口而吐之。箭之旁为二木偶,左者昼司刻,夜司点,其前设铁板,每一刻一点,则击板以告。右者昼司辰,夜司更,其前设铜钲,每一辰一更,则鸣钲以告。又为二木图,其一用木,荐之以测日景。其一用水,转之以法天运。制器甚精,为法甚密,皆前所未有。南仲夜观乾象,每预言其迁移躔次。尝言有某星某夜当过某分,时穷冬盛寒,仰卧床上,彻其屋瓦以观之。偶睡著霜下,遂为寒气所侵而死。其学惜无传焉。独晷漏之制,其子尝闻其大概,今江乡诸县亦有令造之者。南仲名民瞻,庐陵睦陂人也。 南仲尝谓:古人揆景之法,载之经传杂说者不一,然止皆较景之短长,实与刻漏未尝相应也。其在豫章为晷景图,以木为规,四分其广而杀其一,状如缺月,书辰刻于其帝为基以荐之,缺上而圆下,南高而北低,当规之中植针以为表,表之两端,一指北极,一指南极。春分已后,视北极之表。秋分已后,视南极之表。所得晷景与刻漏相应。自负此图以为得古人所未至。予尝以其制为之,其最异者,二分之日,南北之表皆无景,独其侧有景,以其侧应赤道,春分已后日入赤道内,秋分已后日出赤道外,二分日行赤道,故南北皆无景也。其制作穷赜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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