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醒杂志 - ●卷八

作者: 曾敏行 朱杰人4,466】字 目 录

三十里外。师道因得于城上修饬备御之具,敌屡进攻,皆却,遂结盟解围而去。师道其初所言,盖知有间谍,乃欲误之尔。敌人果中其计,但禁庭密议,不知何从知也。 朝廷之召种师道也,使者促之,项背相望。师道老矣,或劝之弗行。师道谓其子曰:“朝廷近来议论不一,吾纵有谋画,未必得用。然世受国恩,今而辞难,天地且不容我矣。”遂随诏使,日夜疾驰,至阙下,画策以退敌,人赖少安。金兵北还,师道请邀击之,李邦彦等不许。师道谓何曰:“敌深入吾地,止邀金帛而还。彼非惟惧春深死伤士马,盖虑三镇之议其后也。吾观敌衅未已,今既不用吾计,吾不复言。然切料敌必再来,要当先为之备也。”朝廷不听,其冬,金人果再犯京师。 京师戒严,金人发炮攻城甚力。有献策欲结索网以障之,其人归自太原围城中,具见张孝纯,王禀等设此而炮无所施。朝廷反以为迂,不肯试一为之。盖不知吴越将孙琰守苏州城,尝用此拒炮而淮南不能攻,时号为孙百计也。 崇宁四年,中书奉行御笔。时蔡京欲行其私意,恐三省台谏多有驳难,故请直以御笔付有司。其或阻格,则以违制罪之。自是中外事无大小,惟其意之所欲,不复敢有异议者。祖宗以来,凡军国大事,三省、枢密院议定,面奏画旨;差除官吏,宰相以熟状进入,画可,始下中书造命,门下审读。或有未当,中书则舍人封缴之,门下则给事封驳之,尚书方得奉行。犹恐未惬舆议,则又许侍从论思,台谏奏劾。自御笔既行,三省台谏官无所举职,但摘纸尾书姓名而已。 大观中,吴执中子权为御史,上言乞遵祖宗成宪,不许直牒差官,及论轻赐予以蠹邦用,捐爵禄以市私恩等事。蔡京以少保致仕,何给事昌言封驳麻制,乞以罪状宣布四方,时人以为盛事。 何忠孺昌言,新淦人,绍圣四年进士第一。徽宗朝,累迁为给事中。张商英罢,蔡京复用,遂以散官出,居闲十有余年,物论归之。渊圣即位,复召用,除兵部侍郎,太子詹事。未几,金人再犯京师,二圣北狞,太子、诸王、宰职、侍从皆从,而昌言逃匿太子宫沟中,偶得不行。张邦昌僭号,因更其名。及隆佑垂帘,始欲复旧,而人言已不可掩,恚愤成疾而死。 李仲谦大有,新喻人,靖康初为赣守。京城戒严,即调赣卒勤王。诸郡以承平之久,士卒懵不知兵。及当调发,间有冠葛巾扶杖而行者,观者寞不窃笑。惟赣卒独勇锐,器械亦精明,仲谦号令整肃,师行秋毫无犯。人谓仲谦既知兵,而赣卒亦闲习纪律,度必可用。及至京师,亦无及矣。 仲谦绍兴初尝立朝,即上书言兵事,以为用兵当有机有权,明于此而后可以决胜。光尧皇帝览之大喜,即降付中书。时赵元镇丞相当国,一日奏事毕,上谓丞相曰:“李大有书涉兵机,故不欲付外看详。昔张齐贤上取河东之策,太祖裂其奏掷之于地,及左右既退,乃取其奏。归,以授太宗,曰:‘他日取河东,当用齐贤策。'太宗后平河东,用齐贤为相。二祖沈几先物,朕当以为法。” 观圣语如此,则将大用之矣。未几而殁,终于检正。 绍兴戊午冬,奏使王伦与金使来和,欲天子授伪诏。国论未定,朝士无敢言者。胡邦衡铨时为枢密院编修官,上书请羁留金使,斩主议者之首,以谢天下。语大愤直,上怒其讦,将褫官窜昭州。时御史中丞郑刚中,谏议大夫李谊,吏部尚书晏敦复,户部侍郎李弥逊、向子諲,礼部侍郎曾开、张九成入对便坐,引救甚力。时丞相秦桧,参政孙近亦迫于公论,请从台谏侍从议,谪广州监盐仓御史。再以为言,乃以为福州签判云。 胡邦衡自福唐贬新州,王民瞻以诗送之,有曰:“百辟动容观奏牍,几入回首愧朝班。”又曰:“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民瞻,安福人,名庭珪,登科,尝为茶陵县丞,累年不调。居乡里,以诗名家。二诗既传,或以为讪,由是亦坐谪辰州。 邦衡在新州,偶有“万古嗟无尽,千生笑有穷”之句。新守亦讦其诗,云无尽指宰相,盖张天觉自号无尽居士。有穷,则古所谓有穷后羿也。于是再迁儋耳。其后邦衡还朝,尝以诗人荐民瞻,凡再召见,初除国子监簿,后除直敷文阁,终于家。 禅家合众而不哗,无怒而有制。执事者不辞其劳,居安者不愧其逸。入其门,升其堂,整整截截,动有条理。明道先生尝见其会食,因叹以为得三代之礼乐。吾人族姻并居同室,未必如其众多,而不能若是之整肃者,往往女子、童稚实始之。此禅家所以至于屏妻绝子也。 卢文纪与崔协不平,协子举进士,文纪谓知贡举王延曰:“吾尝誉子于朝,今子历士,当求实效,无取虚名。昔越人善汩,其子方晬,其母浮之水上。人怪之,对曰:‘其父善汩,其子必能之。'若是可乎?”延退而笑曰:“卢公之言,谓崔协也。恨其父,遂及其子也。”明年选协子颀甲科,人以为公举。异时,公卿有以子孙魁天下者,其父祖盖自谓善汩者也。使延为主司,吾知其与选颀者反矣。 予尝传《登瀛图》本,规模布置,气象旷雅,每思创始者必非俗笔。又有石本,皆书名氏。后有李丞相伯纪赞跋,乃钦庙在东宫,得阎立本此画,亲为题识以赐詹事李诗。二本绝不同。尝见郑昺尚明所赋长句云:“阎公十八学士图,当时妙笔分锱铢。惜哉名胜不题别,但可以意推形模。十二匹马一匹驴,五士无 马应直庐。五鞍施狨乃禁从,长孙房杜王魏徒。一人醉起小史扶,一人欠伸若挽弧。一人观鹅凭栏立,一人运笔无乃虞。树下乐工鸣琴竽,八士环列按四隅。笑谈散漫若饮彻,盘盂杯勺一物无。坐中题笔清而癯,似是率更闲论书。其中一着道士服,又一道士倚枯株。三人傍树各相语,一人系带行徐徐。后有一人丰而胡,独吟芭蕉立踟蹰。一时登瀛客若是,贞观治效真不诬。书林我曾昔曳裾,三局腕脱几百儒。雄文大笔亦何有,餐钱但日麋公厨。邦家治乱一无补,正论出口遭非辜。时危王石一焚扫,览画思古为嗟吁。”其所序列意,郑必为画本赋之。然长孙、王、魏元不在其中,不知郑诗何为及之耶?按《翰林盛事记》,开元中张燕公等十八人为集贤学士,于东都含象亭图写其貌,意二本必居其一,而后人皆以为贞观学士耳。 今人制陶砚,惟武昌万道人所制以为极精。余初未信也。庐陵有刘生者,自言传万之法,然最佳者不能十年辄败,至有三五年遂刓泐不可用者。余顷因歉岁,有野人持一风字样求售,易以斗米,涤濯视之,亦陶砚也。其底有万字篆文,意其为万所制,用之今余三十年,受墨如初,虽高要歙溪之佳石,不是过也。闻武昌今尚有制者,乃万之后。 里中士人胡卓明,父祖好棋,挟此艺者日至。其母夜卧忽惊起,问其故,云梦吞一枯棋也。初意日所尝见,是以形于梦寐。已而生卓明。年至七八岁,厥祖与客对弈而败,卓明忽从旁指曰:“公公误此一着耳。”其祖败而不平,怒谓曰:“小子何知?”推局付之。卓明布数着,果胜,厥祖大惊,因与对棋,其布置初若无法度,既合,则皆是。数日间,遽能与厥祖为敌。迨十余岁,遂以棋名,四方之挟艺者才争先耳。往岁,有客以棋求见,朋友因共招卓明与较之,卓明连胜,客曰:“胡秀才野战自得,而某以教习不离规模,是以不胜。” 凡学书,当先学偏旁,上下左右,与其近似者皆不相远。熟一偏旁,则数十字易作矣。凡作字,宜和墨调笔,使毫墨相受,燥润适宜,厚墨则藏锋,纸平身正,腕定指固,则结字有准矣。 庐山王元甫有诗名,隐居山中,不与士大夫相接。东坡自岭南归,过九江,因道士胡洞微欲求见之,元甫辞曰:“吾不见士大夫五十年矣,不用复从宾赞,幸为我谢之。”东坡叹赏而退。 刘尚书美中尝夜梦与一方士谈禅,往复辨论宗乘中事甚详。美中因问之曰:“仙家亦谈佛耶?”方士曰:“仙佛虽二,理岂有二哉?”美中既寤,颇异其事,遂纪之以诗云:“北风吹云肃天宇,蕙帐寒生月当户。颓然就枕睡思浓,梦魂悠悠迷处所。仙君胜士肯见临,促席从容款陪语。自言本事清灵君,学佛求仙两无阻。云軿白日降瑶空,天衣飘飘就轻举。方诸宫深云海阔,金碧禅房隔烟雨。与君粗有香火缘,聊复东来相劳苦。方游昆阆还无期,君住世间须善为。尘劳足厌何足厌,等是实相夫何疑。前身似是尘外人,端为世缘縻此身。重闻妙语发深省,若更离尘佛亦尘。方平羽节何时来,道宫佛殿随尘埃。未须苦说扬尘事,东海波声政似雷。”美中以为诗中皆纪其问答之语,故尽录之。 董体仁之祖名扆,生前尝自卜地以为寿藏。既死,而其子易之。将葬,扶护适过其地,柩忽重不可举,子始惊异,因欲就葬。掘地丈余,忽遇大石,其上有扆字,乃其名也。人益信其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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