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酒店 - 第二十二章

作者: 彼得·梅尔17,886】字 目 录

生意人,必须互相信赖与了解。你可以在热那亚付我钱,然后我们一起用午餐。”安烈戈靠了过来,打开车门,“午餐我请客,那是我的荣幸。”

将军站在那里,看着大车驶离。当安烈戈的威吓消失,他的恐惧与惊吓转变为愤怒。一百万法郎买八本烂护照还有一趟蹲在生锈铁桶到阿尔及尔的旅行,说不定里头还有喧闹的意大利人呢!将军是个温和的人,但这简直是占尽便宜,无异白天行抢。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去思考。

他有护照。他并不需要去热那亚。他可以按照自己原定的计划进行。他心想,去他的流氓安烈戈,心里觉得舒坦许多。像这样没有职业道德的人,根本不值得一顾。他记起安烈戈买护照的钱丢进早已堆满一叠叠钞票的手提箱。而他还想要更多,简直是个吸血鬼。这一次,他可不是跟一个顺从、愚蠢的凶手打交道,而是跟一个用脑筋的人打交道。

将军上了楼到了尽头,挤过了在酒吧的一群阿拉伯人,点了杯苹果酒。当他感受到酒精的刺痛与暖和,终于重新提起了勇气。他走到香烟店旁的电话亭,打了电话。当他放下电话,全身还冒着汗。卑鄙的家伙!等着瞧,看他被如何处理。

在回到卢贝隆的路上,将军停在兰孔车站喝了杯咖啡,并且思索着他的电话所可能造成的影响。安烈戈不可能会知道的。他可能会怀疑,但是根本不会多说话一一是因为小偷之间的荣誉感,而是他会让自己陷入根本未曾涉入的犯罪中。将军一面把塑胶咖啡杯丢入垃圾桶,一面想着整件事情的讽刺意义。得好好整他一顿。无论如何。等地把麻烦解决,我老早已经远离马赛,而他也不可能知道我的行踪。

他小心翼翼地开回卡瓦隆,注意着速眼,沿着n-oo公路往勒一鲍梅特走。他在电话亭附近停下来,看着路边小餐馆里的人们吃着东西,不禁感觉饥肠辘辘。他心想,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他就可以大肆庆祝一番了。他在走进电话亭之前,先将车子锁了起来。虽然距离只有几米,但因近日宵小猖撅,还是小心点好。

电话铃声一响,对方就接起来了。

“萧先生?”

“是的。”

“你拿到钱了?”

“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这是你一定要做的。”

赛蒙放下话筒,看着自己记下的笔记。那位资深刑警,取下牙签,换上香烟,将自己的身体撑在桌角。他很高兴终于可以采取一些行动了。“怎么样?”

赛蒙念着他记下的东西。“我只身开车前往雪松森林边缘的停车场,然后将车子放在那里,接着徒步进入森林小径。四公里后,我就会在右边看到多明尼亚梅奈尔柏森林的指示牌。我将钱放在指示牌下。如果一切顺利,那男孩明天早上就会获释。”

资深刑警说:“我们需要一张地图还有一位当地人,一个认得那座森林的人。”他将头转向他的同伴,“打电话给亚维依,告诉他们案子的进度。告诉他们包围两座机场——不过不要穿制服,知道吗?”

他们让法兰丝娃去请她的父親。赛蒙找到一张地图,穿着汗衫、短褲、拖鞋一脸严肃的波捏托进来时,正好将地图展铺在桌子上。这群人在香烟烟雾弥漫中,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波捏托说,是的,他认得路,因为他在那里打过猎。那条路沿着卢贝隆山脊,从勃尼尔通往卡瓦隆,两端各为森林所阻,以至于车子无法通行。

刑警问他如何脱逃。波捏托搔搔他的头,弯身看着地图,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点着。他说:“如果徒步的话,可以从南面朝卢马翰走,往北走,则通往梅奈尔相,向西到卡瓦隆,”向东到勃尼尔上方的克拉帕希得,或者通往山谷。”他耸耸肩,“其实还有十多条骡子行走的栈道,反抗军在战争中便利用这些道路。一个人可以在里头躲上几个月。”

“但他们不会想躲藏的。”资深刑警盯着地图上宛如迷宫的线条与路径。“他们会想要出来,他们的车子一定摆在某处,他们总会回到大路上。”

“他媽的!”波捏托摇摇头,“但是刚开始,他们一定会徒步。如果徒步的话,他们可能往任何一个方向走。”

喜欢高科技与悬疑刺激的莱乌刑警,则提议由crs派遣直升机搜索,他个人自顾跟他们同行。

赛蒙举起两只手说:“听着,不要直升机、不要路障,什么都不要。在男孩回来之前,什么都不要。之后,随便你们要派遣血腥的外国军团还是密特朗的贴身保镖,悉听尊便。但是在男孩获释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不会把他带在身边。他们一定把他藏在某个地方,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任何埋伏……”他的声有变得嘶哑。他的嘴巴有种奇怪的滋味,干涩而不舒服。他不知究竟是抽了过多的雪茄,还是因为恐惧。

海关官员打着哈欠,希望已经到时间离开他窄小的工作岗位回家去。今晚的交通流量不大,就像往常一样,卡车来来去去。如果挂着隆河河口车牌的黑色奔驰车通过,他们一定可以毫无困难地辨识出来。如果它来的话。他又打了个哈欠,转身看着身边一小时前到此的男士。

“你不认为这是个没事干的无聊人上吧?”

另一个耸耸肩,眼睛还是注视着道路,看着照明灯聚集而成的车流,这儿正是法国与意大利的交界处。他说:“天知道!我只知道,亚维依方面十分重视这件事。他们把这件事向尼斯方面报告,尼斯方面也相当重视。这很可能是件大案子。据警方的密报,这是有关逃税与走私现金的案子。这是从马赛来的大沙丁鱼,很显然的,他们已经追捕他多年。”

海关官员伸了伸懒腰,现在检查车子重量的方式已有所转变,他说:“我们一般都让车子直接通过,要不然,车流会一直堵到芒通(nenton)。’

“这或许就是他所仗势的。或者他可能不够小心吧!有香烟吗?”

“戒掉了!”

“我也是。”

那两个人盯着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减速后通过收通行费的关卡。一部从托希诺(torino)来的卡车,准备踏上归途。一部载着露营旅人的福斯汽车,车顶上绑着冲浪板。还有两位摩托车骑士,相偕旅行。

当那部有着暗色玻璃、隆河河口车牌的黑色奔驰车平稳驶入车流,两人都同时注意到了。

海关官员起身,“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去告诉其他人。我来进行例行的检查。”

他走出收费享,走到等在德国篷马车后的奔驰旁边。他轻敲驾驶人的窗户,然后车窗便摇了下来。穿过司机的肩膀,可以看见后座有个人睡着了,他的手停放在他身旁的手提箱上。

“晚安,先生。你是法国人吗?”

司机点点头。

“有什么要事先声明吗?”

司机摇摇头。

“麻烦你将车开到那里,好吗?”

那位司机在望着路边时,白眼球映着黑色的肌肤,显得异常显眼。四位穿西装的男士在一旁等待着。其中一人引导着奔驰车,安烈戈则继续轻声打着呼。

赛蒙看看手表,站起身,把袋子拉到桌底下。“我得走了。我得在午夜一点之前到达那里。”他拿起一支手电筒与车钥匙,转身向着刑警。“别再玩把戏了,好吗?”

“萧先生,如果你有机会看到他们的脸……”

赛蒙点点头。他心想,当然,我一定可以做得比那更好。在我把钱交出去之后,我会邀请他们喝饮料,还来个派对。他在惊慌之中,感到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宿命。他在做什么呢?拿着装着一百万英镑的塑胶袋到森林中与一群危险的疯子碰面?这简直是疯狂极了。他拿起袋子,走出办公室,看到妮珂与恩尼斯正静静地与哭成泪人儿的法兰丝娃说话。他们陪着他一直走到车子边,当地驶离,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他们三个孤单的身影,站立在隂暗的街道上。

他在梅奈尔拍下了交流道,d3公路从这里通向勃尼尔。除了空转的引擎声,还有种半叹息半[shēnyín]的声音让他觉得颈子上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他坐得挺直,驾驶盘上的手突然发汗。一定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人,要过来突袭他,抢走他的钱。他的眼睛盯着镜子。没有人,什么也没有。但是他可以感觉到他的后面有人,他听到有人呼吸的声音。

他终于打破僵局,开口说话:“是谁啊?”

一声宏亮拉长的哈欠。赛蒙缓慢地转头,看见后座有个蹲伏的身影,四脚朝天,尾巴还编懒地摇摆着,原来是吉奔太太醒来了。

赛蒙感觉到全身舒缓。天杀的狗。他现在才记起来,它通常会在车子后座午睡,直到时间到了,和恩尼斯一起回家。

吉奔太太的头挺在前座中间,闻了闻那袋装着钱的袋子。赛蒙把它放在车里的地上,它却在前座栖身,重重的头靠在赛蒙的大腿上,感觉上是个舒适而温暖的重量。他摸摸它的耳朵,继续开车。

他恣意地在道路上行驶着,两旁的农田昏暗一片,而车子的头灯在前面形成一条空洞的长长隧道。在拉科斯转弯后,镜子里的一道光吸引住他的目光,这道光一直保持一定的距离,随着道路弯曲行经枝叶百无聊赖垂坠着的樱桃田。他在勃尼尔山脚下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车子也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吉奔太太,他说:“那个混球在跟踪我们。”狗儿坐起身,头竖了起来,尾巴重重地敲击着椅垫。

他们行经勃尼尔,穿过沉睡的房子与惊吓的猫,按照路标的指示,来到雪松森林。两旁皆是漆黑一片,后面也是伸手不见五指。那个人要不是把车灯熄灭,就是已经离开,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赛蒙是只身一人。

车灯照着阻挡森林小径的路障,那是笔直而有权威的形状,矗立在橡木丛与岩石之中。赛蒙把车灯熄灭,引擎熄火,感觉到自己急剧的心跳。吉奔太太因为有可能下车走路而显得兴奋异常。他摸摸它的头,“你留在这里,看守着车子。”它再度哼了哼.抓着门。赛蒙叹了口气,“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可别咬人。”他放它出来,拿起钱袋与手电筒,在车旁站了一会儿。

无垠的静默包围着他,中间只穿揷着引擎冷却后滴下的水声与吉奔太太尿尿的嘘声。月光将灌木丛幻化成一个个蹲伏的人影。赛蒙打开手电筒,将身躯潜躲在路障旁,舔舔他的chún,想吹口哨把狗叫唤过来,却办不到。他的嘴巴显得干燥异常。

他的绳底帆布鞋发出的声音,比狗儿的蹄子踩在地上的脚步声轻。路在眼前开展,从西延展到东。两边耸立着葱郁的西洋杉,阻挡了月光,赛蒙看见手电筒的灯光闪烁着。该死,这一定是那些凶狠的疯子,方圆几里,除了那些绑票凶嫌,什么人也没有。他们也许在他的前面,也许在他的后面,或者从隂郁的森林里窥视着他。他们很可能把他就地正法,然后埋在此地,或许连墓穴都已经挖好了。他在温暖的夜空中打了个哆喀。然后快步前进。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他才在手电筒的灯光下看见了路边木制的招牌,上面标示着。梅奈尔伯森林。吉奔太太突然停住,鼻子开始抽搐,尾巴僵直地竖立起来,它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怒吼。赛蒙心想,天啊,这正是我所需要的,这只凶狠的狗能够咬住绑票者的腿。他把钱袋丢在一旁,弯下身子,用指抓住狗儿的项圈。他的另一只手则抓着晃动的手电筒。他需要第三只手去拿钱袋。该死!他可以把钱袋就这样扔在路中央吗?他们一定就在附近观察着他,也许带着刀子、散弹枪,还有多疑的性格。灭杀的狗!

森林还是一片寂静,除了微风偶尔吹过树梢,还有吉奔太太间歇性的吠叫。赛蒙将手电筒咬在嘴上,拿着钱袋,并且抓紧狗儿的项圈,侵吞吞地横行前进。我是个有钱有势的人,我究竟在这里做什么?他的手臂一抛,便将钱袋扔在路标下的草地上。吉奔太太紧拉着它的项圈,赛蒙边咬着手电筒,边咒骂着它。他使出浑身力量,开始拎着狗儿往来时路走。

乔仔与巴希尔看着手电筒的灯光变得微弱,终至消失。他们便从树丛中现身。

巴希尔说:“我讨厌那只狗,在工地时它就一直盯着我。我想它可能不喜欢阿拉伯人。我告诉你,我真怕它不走。”

乔仔拍拍他的背。“别想了,”他打开手电筒开关,打开了钱袋,“瞧瞧这,有一千万法郎呢!咱们走吧,咱们是有钱人了!”他拿起钱袋,心想,马提涅克,我来了。那两个人开始循着通往靠近梅奈尔相与将军会会的采石场的道路走。

赛蒙脉膊逐渐平稳下来,成为平常的两倍快。他把狗放下,伸展伸展自己酸痛的手臂。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是季格乐说得对,所有绑匪都只对钱感兴趣。感谢上帝,现在一切终于结束。他加快步伐,开始觉得乐观起来。柏尼明天就回来了,那两位刑警明天就会离开了,而他和妮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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