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奔太太又再怒吠,赛蒙死死地定住脚步。他听见树丛里快速而笨拙的移动声。他将手电筒照向声响来处,当光线照出一个头——一张满脸胡渣的黑脸,他简直就要心脏病暴发了。
吉奔太太吠叫着。那只野猪,低着头,看着他们几分钟,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过夜色当中,它的尾巴愤怒地摇晃着。赛蒙觉得四肢无力,仿佛骨头已经崩散。当他伸手向车子时,手还颤抖着。他得用两只手,才能把钥匙揷上,发动车子。
在柜台里等着他的,增加了三个人。满脸沧桑与忧郁的汉普顿·派克站在门口,旁边有两位彪形大汉护卫者。妮民法兰丝娃与思尼斯在接待柜台。两位刑警已经离开了办公室,在大厅走来走去。。当赛蒙的车驶人,他们全都围着车子,发出连串的问号。他因为过度紧张与事情终于了结而头晕眼花,渴望喝点什么。吉奔太太爬到后座,准备进人梦乡。
将军听到他们行走在石间路上的脚步声。他捺断了香烟,看着他的表。整件事情进行得有如钟表一般规律。那男孩把所有东西都吃光,他们接在香辣肉酱三明治里的双份安眠葯,让他在二十分钟就昏睡过去。等他醒来,他们老早扬长而去,到了巴赛罗纳,成为有钱人。他不知道安烈戈如何处理他的大把钞票,不过,今晚他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乔仔与巴希尔从黑暗中现身,将军感觉他们咧嘴笑着。
乔仔说:“全在这里,拿去。”
一千万法郎击中他的胸膛,他把钱当婴孩般地拥抱着。他们上了厢型车,再到谷仓载其他人。
饭店大厅看起来开始像是亚维俄车站的候车室,人们一个一个瘫在椅子上,到处是空的咖啡杯与堆满烟蒂的烟灰缸。短播与疲惫让男士的脸显得晦暗。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没有人想错过任何事情。
当电话铃声响起,每个人都仿佛受到电击般的跳起来。赛蒙跑过去接起电话。
“有什么最新发展吗?”
赛蒙对着注视着他的脸摇摇头,这是季格乐打来的。
“我已经把钱送去了,除了等待,我们根本束手无策。”
“派克在吗?”
“是的,他在。你要跟他通话吗?”
季格乐从容谨慎的说:“也许这不是好时机。”
“你的意思是?”
“兄弟,两百万美元就是两百万美元,我这里还是得营运。”
赛蒙的声音拉了下来,“鲍伯,你可以帮个忙吗?”
“看情形。”
“操你的!”
赛蒙放下话筒,穿过大厅,走到派克坐着的地方。他的头理在双手里。“是鲍伯·季检乐。他……很想知道,帕尼回来没。”派克点点头,看起来麻木不仁。“你要不要睡一会?”
这位德州佬松脱了领带,解开了衬衫的衣领,赛蒙注意到他颈子上泄露出的紧张。他说:“我想我会撑着看到最后。如果你有波本酒的话,那倒是可以帮得上忙。”
他们下楼到了酒吧,赛蒙拿了一瓶酒与两个酒杯,来到外面的露台,他们静静地坐着,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卢贝隆逐渐从隂暗的夜蜕变为光烂的黎明。赛蒙想到他想对季格乐做的好几件事。“两百万美元就是两百万美元。”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
长长的橘棕色公车的柴油引擎所喷出的废气,敌人清晨的空气中,它就停在阿普特的鲍开利广场旁。“阿普特通往巴赛罗纳专车,设备一应俱全,备有浴厕”的宣传,正准备攻占乘客的心。他们与一群人站立在阳光下,谈天说地,欢笑着,一想到可以在西班牙度个假,还有便宜的西班牙银币,就变得开怀不已。
将军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同时在一堆人群中等候,也不要措同一部公车。他和乔仔站在一边,其他人则上了车,他们每个人的肩上都背了个包包,混在其他穿着蓝色丁尼布衣裳的人群之中,看起来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有乔仔戴上了草帽,穿着前面印了“尽情享受假期”’字样的新t恤。他一直很喜欢那种感觉,将军也会相当激赏的。
他感觉到包包的肩带在肩上显得沉重,但他还是满心欢喜。这都是白花花的钞票。他们现在已经是拥有百万法郎的百万富翁了。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偷听他说话。
“他为什么选择公车?”
将军笑了笑,换了摸他的胡子。“如果你是条子,你会往哪个方向搜索?一部飞车,也许是贼车,或者是一群人在最后一秒钟于机场购票,诸如此类,对吧?他们会去注意载满观光客的大巴士吗?更何况巴士又不检查行李。在边界很可能也不会检查护照。”将军拍拍乔仔的胸膛,“有时候缓慢的逃脱方式,却也是最佳方式。”
乔仔调整了他的草帽,点点头。“真聪明!”
他们一起登上公车,沿着通道走,没有注意周遭任何人,找个破旧的塑胶座位就坐了下来。今天下午,他们就到了巴赛罗纳,然后搭火车到马德里。到了马德里机场,要去哪儿都成。将军显得相当疲倦,他团目养神,想到了妻子马蒂尔德。他会从马德里打电话给她。她是个好女人。如果有点钱就更好了。
车门发出气压式的声音后关上了,公车缓缓驶离站牌。司机向为他指挥交通好让车子通过的警察挥手致谢。
柏尼醒过来的时候,却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他满嘴都是难闻的皮草味,头轻柔得像南蛋花,这种感觉就像他某个春假到佛罗里达度假,喝了一些让他头重脚轻的玛格丽特一般。他不记得自己喝了什么东西,好像只吃了三明治,然后就不省人事。他感觉到土地侵蚀了他的身体,拱起了他的背,于是张开了一只眼睛。今天谁要负责监视呢?他不禁纳闷。他小心翼翼地转头,睁开了另一只眼睛。
有一张桌子,还有一些破旧的条板箱。在谷仓的另一边,门紧闭着,日光从缝隙斜射进来。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整个地方已经被清理出来——没有脚踏车,没有空酒瓶,没有任何他们存在的迹象,只留下散置一地的烟蒂。而且已经没有人看守他了。
他站起身,笨拙地走向门边,试验性地推了推,看着它缓缓打开,他站在门槛,当强光穿透他的眼球,不禁有些畏却,他的脑门抽动着。到处空无一物,停车的草地上扁平一片。眼前的路径是荒烟漫草。当他上路时,没人对着他喊叫。他在热烘烘的柏油路面上站了一会,心里盘念着自己身在何处,接着出发去找路标。
亚诺夫人正开着车准备前往参加每周举行的慈善姊妹会例行聚会(会中满怀爱心的姊妹们聚在一起喝咖啡,讨论她们所做的善事),途中看见一个脏兮兮的身影在路中央向她招手,于是放慢速度。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心想,真是可耻。这些日子里,像他这样的社会边缘人比比皆是——这些全身脏兮兮、胡子也没刮的野兽,只希望占像她一样的便宜。不过在扭转方向加速前进经过时,她也注意到,他是年轻了些。真是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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